但傅时珩看出眼睛里的犹豫,转过头去,跟王总聊起了储能项目的技术路线,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饭桌上的一句闲话,不需要立刻回应。
沈彻把那句“考虑一下”咽了回去,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很久,才把骨头吐在骨碟里。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53度的茅台,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借着那股灼烧感,开口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傅总,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傅时珩正在剥虾,头都没抬。“说。”
“松江那块地。”沈彻的声音不大,但桌上安静了。
李总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了,王总的目光从傅时珩身上移开,落在桌面上,像是不想掺和这个话题。
沈彻知道这个问题不该在这种场合问。
松江那地块是傅家兄弟之间的一段旧事,圈里人多少听说过一些,但从来没有人当面提过。
也许是因为傅时珩那句“他信任的人不多”,让说沈彻觉得自己被允许问这个问题。
“松江那块地,”他说,“圈里人都知道,你听到的大概是傅时聿坑了我,改了规划,赚了二十个亿,我赔了二十个亿。”
沈彻没有接话。
傅时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事儿是真的,数字也是真的。但他们没告诉你的是,那块地本来就是阿聿的。”
沈彻的手指顿了一下。
“当年老爷子分家产,松江那块地在阿聿名下。是我看中了,跟他要过来的。”傅时珩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他知道我在过渡期,没犹豫,没谈条件,直接就给了我。我当时觉得,兄弟之间应该的。后来我资金链出了问题,项目推不动,地搁在那里,每天烧利息。他跟我说,他可以把规划改了,让地价上去,我卖掉回血。”
傅时珩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说行。他就去改了,改完之后地价翻了四倍。我高兴坏了,觉得终于能解套了。结果临签字的时候,买家反悔了。不是因为地不好,是因为有人截了胡。”
他放下酒杯,看着沈彻。
“截胡的人,是一个开发商。”
包间里很安静。
“那个开发商跟老爷子有过节,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知道那块地是我的,也知道我资金链紧张,故意抬价然后撤单,把地晾在那里。等我撑不住了,再低价收走。”傅时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阿聿知道这件事之后,把他手里的另一块住宅用地卖了,回笼了二十个亿,打到我账上。”
沈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打给我的。”傅时珩的声音低了一些,“那二十个亿,不是他赚的,而是他自己的项目停了,把钱抽出来给我的。他那个项目,如果没停,后来至少能翻一倍。他没有跟我说过这些,是我后来自己查到的。”
沈彻沉默了很久。
“那为什么外面都在传”这话是周令臣问的,他明显也被蒙在鼓里,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事。
傅时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无奈。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就这副样子,做了十分,只说一分,有时候一分也不说,也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好吧,原来是傅时聿没长嘴。
沈彻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已经凉了的排骨。
“那块地后来怎么样了?”他问。
傅时珩说:“后来他找了另一个买家,谈了六个月,把地卖出去了。价格比第一次低,但够我填坑。”
他顿了顿,“他没有经我的手,直接跟买家签的合同,把钱转到我账上。我问他‘你图什么’,他说‘那块地本来就是你的’。”
沈彻低下头,他忽然发现,他可能永远也看不懂傅时聿这个人。
傅时聿是一道题,一道没有题干、没有选项、甚至连问题是什么都不明确的题。
他反复阅读很多遍,发现自己理解还仅仅只停留在第一层。
但是他会用笨方法一点点攻克,因为他读题的时间很多。
散场的时候,傅时珩在门口拍了拍沈彻的肩膀。“那个储能项目,不急。你慢慢想。”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阿聿那个人,话少,但他做事都在明面上摆着,你跟他共事久了就知道了。”
沈彻站在会所门口,看着傅时珩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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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彻你能不能别用那个学霸解题思维去想事儿了……其实傅时聿他没那么复杂……
第34章
“走, 我带你去个地方。”
饭局散去,周令臣拿着手里的车钥匙抛了两下, 冲沈彻挑了挑眉。
他的表情像是幼儿园里买了新玩具,急切想要找人炫耀的那种小孩,有种压制不住的兴奋。
“去哪儿?”
“先上车。”周令臣拉开车门,故作神秘。
二人来到外滩的对面的露天观景台,位置在二十三楼,可以把整个江景夜色尽收眼底。
一眼望去,两岸灯光倒映在江水里,仿佛万千金箔碎屑缓缓向前流淌。
汽笛低鸣, 几艘游轮载着货物,穿行而过。
周令臣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天空,“你看。”
沈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无人机灯光秀排列成心形, 然后又组合成一排文字, “SC情人节快乐”。
沈彻愣了一下, 有些意外。
他都忘了,今天原来是情人节。
一枚巨大的红色礼花, 弹升到最高处, 炸成一颗完整的爱心,在天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缓缓坠落。心形的边缘镶着金色的光晕, 中间填满了细碎的银白色星点,像一颗被点燃的心脏挂在城市的天幕上。
金色的光点从高空倾斜而下,像一条倒流河, 从天上往江里倒下去。
沈彻仰着头,瞳孔被映成不断变幻的颜色。烟花在他眼睛里炸开,一朵灭了又亮一朵, 像永远不会停似的。
街道上,人们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看,举起手机拍照,惊呼。
外滩的烟花秀,十五分钟一场,价值一千万。烟花足足放了一个小时,不是断断续续地放,而是连绵不绝,一朵升空还没凋落,另外一朵已经在旁边炸开。
整个外滩在这一个小时里,亮得恍若白昼。
烟花的光,落在周令臣脸上,明灭不定,他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说道,“之前老爷子总是骂我乱花钱,这次,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乱花钱。”
烟花的声音差点盖过他的声音,周令臣双手插进兜里,侧过头看向沈彻,“但是只要你开心,就值得。”
沈彻沉默了一会才轻故作轻松地说了句,“打着让我开心的幌子,洗钱呢。”
周令臣摇摇头,用一种沈彻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慢悠悠地说,“沈彻,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沈彻低下头,不说话。
周令晨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江面。
烟花在江面上炸开,碎金碎银铺了一地。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人,长得像陈枭。”他顿了顿,“看到那张脸,我就会莫名地生气。我觉得命运对我的爱人不公平,怎么他这么年轻就去世了。一想到这个人跟他有着一样的脸,却可以活得这么生动我就觉得愤怒。”
沈彻仍然没有接话。
烟花还在炸,声音很响,但他觉得那些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周令臣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但你不一样。我看到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温柔,“我喜欢的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你。”
沈彻的嘴角动了动,但是却发不出任何一个字的音节,绚烂的焰火仿佛可以照出他的原形,让他无处可遁,退无可退。
让他不得不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的卑劣与自私,他一开始就不该踩着一个人的真心去接近另一个人。
“对不起。”三个字极轻极慢,沈彻却说得异常艰难。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跟我在一起,就只是表示下自己的心意。”周令臣说,“没关系。”
烟花放完了,周令臣说,“我送你回家。”
“周令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沈彻站在原地问。
周令臣笑了笑,笑容依旧明亮肆意,“是啊,顶好的那种。”
周令臣送沈彻回家之后,才有空看消息,打开手机,群里炸了。
“浔江区最后的单纯”这个群里,没有沈彻,只有他们几个玩得比较要好的二世祖。
一个小时之前就有人发消息了,眼尖的孙启冶往群里发了张照片,用红色标记圈出无人机灯光秀的字母缩写。
孙启冶:SC,这不沈彻吗?周大公子的手笔?
成均:外滩那个烟花,谁放的?放了快一个小时,浔江都快烧开了。
孙启冶:我朋友圈已经炸了。据说十五分钟一千万,这一个小时……@周令臣你数学好,你算算。
成均:四千万。
孙启冶:四千万???你把这钱给我,我喊你爸爸喊到过年。
孙启冶:遥控飞机还拉横幅“沈彻情人节快乐”。周令臣你搁这儿拍偶像剧呢?
李庚泽:@周令臣我忽然想起来,前年外滩那个烟花秀,是不是也是你放的?就那个“我爱你一生一世”主题,放了十分钟,我们以为是市政工程。
孙启冶:对对对,那年我也在。还发朋友圈说“A市政府真浪漫”。合着是你周令臣的私人订制?
周令臣:嗯。那次只放了十分钟,便宜。
孙启冶:十分钟?那次你追的是谁来着?那个学芭蕾的?叫什么来着?
周令臣:不重要。
孙启冶:怎么不重要?你那十分钟烟花,人家看完第二天就出国了。你这叫“送行烟花”。
李庚泽:哈哈哈哈哈哈。所以外滩的烟花秀,根本不是市政项目,是你周令臣的个人情感账本?每年固定节目,周令臣恋爱了,外滩亮一下,周令臣失恋了,整个外滩为你而黯淡!
成均:怪不得去年没放啊,去年你单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