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臣耸了耸肩膀,“得,今天成带娃奶爸了。”
惠灵顿国际幼儿园的门口,下午四点的阳光正好。铁艺大门上爬满了藤蔓,围栏里面的滑梯和秋千空着,只有几个老师在操场上收拾教具。
傅时聿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车上等着。
小一班的老师举着牌子,让小朋友们排起了队,仿佛一群小鼹鼠一样,首尾相连,一个个等着家长来认领。
沈彻注视着那群小孩的队伍都快走光了,傅禾才抱着一只玩偶慢慢地走过来,她看到了这边的黑色商务车。
傅禾朝着车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后喊了句,“王叔叔好。”
说完便一个箭步冲到了车前,她那双大眼睛在看到车上三个人之后,瞪得滴溜圆,傅禾刚想张大嘴叫出声,沈彻长手一捞就把她抱在了怀里。
“别怕,叔叔不是坏人,今天王叔叔请假了,你妈妈叫我们过来接你。”沈彻的语气温柔,及时地安抚到了小女孩。
傅禾乖巧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个哥哥长得比王叔叔好看多了,而且身上还香香的,她更愿意和这个哥哥在一起。
看着傅禾目不转睛的眼神,以及坐在沈彻腿上那种放松警惕的姿势,周令臣终于理解了傅时聿口中的“面善。”
不得不说,他这张脸,确实还蛮好用的。
周令臣顺势利落地把车门关上,傅时聿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车子开得飞快,好像比平时都要更加急促。
老师站在远处,只盯着这车看了几秒,似乎是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傅禾在沈彻的怀里有点扭捏,突然把怀里的玩偶举起来,伸到沈彻面前。
那是一只毛绒兔子,兔子的耳朵皱巴巴的,一只眼睛的线头松动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它叫什么?”沈彻问。
傅禾想了想,“兔兔。”
沈彻点了点头,“名字起得很好。”
“好在哪里?”周令臣噗嗤一声笑了,“兔兔辣么可爱不要吃兔兔。”
这种低级笑话,没有一个人笑,包括傅禾。
“他们都说我没有爸爸。我靠,这一下来了三个爸爸。我好有面子。”傅禾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周令臣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一种“你赢了”的表情,“你刚才说‘我靠’?”
傅禾点了点头。“老师不让说。”
周令臣说:“那你还说?”
傅禾想了想。“老师说的时候,她自己说的。”周令臣无言以对。
沈彻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看来傅国生从来没露面看过你这个妹妹。”周令臣对着后视镜里的傅时聿说。
“嗯。”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他的大额消费记录里面查出来的,有一笔固定消费,每个月准时打到一个户头上。”傅时聿的语气轻松,查账这种事他最在行,“他给那个女人置办了房产,车子,固定的六位数基金。”
“别在小孩面前说这些。”周令臣说。
“她听得懂吗?”傅时聿转头看了傅禾一眼,“小笨蛋。”
傅禾的眼睛转了两圈,然后跟沈彻确定,“他是我哥,对吗?”
“这都能听懂,别叫人家小笨蛋了,多聪明。”周令臣捏了捏傅禾的小脸说,“跟你哥一样聪明。”
傅禾总结了一句,“因为他长得像我。”
“倒反天罡了,怎么着也得是你像你哥吧,你哥像你?”周令臣笑了笑,估计敢这么跟傅时聿说话的,也就只有这个小鬼了。
傅时聿头都没回,“不像。”
沈彻低头又认真地看了一眼,的确只能有三分像。
傅禾的长相比较甜美,可能是因为还小的缘故,只有眉毛和眼睛的颜色有一点点像傅时聿,其他的看不出来哪里像。
“我刚看她第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你们傅家的种。”周令臣发表评价,“也说不上来哪里像,就那股神气你懂吧,一模一样,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
傅时聿的声音淡淡传来,“你现在就从这个车上下去。”
“不敢了不敢了。”周令臣做了个拉链缝嘴的动作,乖乖地闭麦了。
没多会他又转向傅禾去犯贱,笑嘻嘻地问她,“我们三个当中,选一个你认为最帅的做爸爸,你愿意选谁呀?”
傅禾看了看后视镜里傅时聿那张冷冰冰的脸,又看了看周令臣,最后手指在沈彻的膝盖上蜷了蜷,说道,“选他。”
周令臣摸了摸她的头,“真会选,是叔叔的话,叔叔也选他。”
如果是换他能这么躺在沈彻怀里,枕着他结实的胸肌,别说是哭闹了,他做梦都得笑出声来。
“那你叫一句听听。”自从上次明确地给出了拒绝信号,沈彻现在胆子变大了,都敢和周令臣开这种直男玩笑了。
“爸爸。”周令臣笑起来没个正形,语气像是在叫一个失散多年的亲爹,“早说啊,原来你好这口,害我装了那么久。”
“叫的这么顺口,私底下练了多少回了?”傅时聿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咸不淡,却一箭戳中了周令臣。
周令臣属实是被噎到了,红着脸挤出来个“操”字,然后嘟囔着说,“你这嘴真应该单独买个保险。”
车停在路边的时候,刚好对面就是一辆冰淇淋车。
傅禾趴在车窗边,小手指着那辆粉白相间的冰淇淋车,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哥哥,我想吃那个。”
傅时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动。
“太凉了,不行。”
傅禾的嘴巴瘪了瘪,眼圈开始泛红,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花。
沈彻轻声说了一句:“偶尔吃一次没事吧,天气暖和了。”
傅时聿沉默了三秒,然后问,“什么口味?”
傅禾兴奋地说,“草莓味,我要草莓味。”
傅时聿,熄了火,拉开车门,走下去,说了句,“等着。”
周令臣看着他的背影,默念了一句:“他真去了?”
过了几分钟,傅时聿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个粉色的冰淇淋甜筒。
他敲了敲车窗,叩叩叩,玻璃降下来后,傅时聿却没有把甜筒递给傅禾,而是当着她的面,一口咬了下去。
甜筒很小,他三两口就吃完了,粉色的奶油沾在他的嘴角,和他的脸形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傅禾愣住了,表情越来越难以控制。
“哥哥哥哥哥那是我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睛红了,豆大的眼泪骨碌碌地往下掉。
傅时聿把脆皮蛋卷嚼得咯吱响,慢条斯理,像是在品鉴。
“最后一个了,今天都卖完了,现在被我吃了,没有了。”
傅禾的嘴巴瘪了瘪,她没有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抽噎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像一朵被雨打湿的小花。她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肩膀一抖一抖的,发出细小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周令臣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傅时聿,你幼不幼稚?跟小孩抢冰淇淋?”
沈彻掏出纸巾正准备给傅禾擦眼泪。
傅时聿把手伸到背后,像变魔术一样,从西装后腰掏出了另一个草莓甜筒完整的,粉色的,蓬松的,顶上还插着一根小纸伞。
他递到傅禾面前。“骗你的。”
傅禾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她看看那个冰淇淋,又看看傅时聿,好像还没从“被抢走”到“又回来了”的情绪过山车里反应过来。她抽噎了一下,小声问:“……真的给我?”
“不吃我收走了。”傅时聿作势要收回。
傅禾一把抢过来,双手捧住,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露出了一个全世界最满足的笑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周令臣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傅时聿,你刚才是不是就为了看她哭?”傅时聿发动引擎,没有看他。
“还是哭起来比较可爱。”
周令臣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沈彻坐在后座,手里攥着纸巾,嘴角的弧度有点难压。
他看着傅禾破涕为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傅时聿这个人,恶劣是真的恶劣,但那种“我先把你弄哭再把你逗笑”的幼稚,竟然有点可爱。
第40章
商务车驶进一条小巷, 霓虹灯火在巷口就被拦住了。
那条路窄得只能容纳一辆车经过,两边是高墙, 墙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春天一来,藤蔓上会开满白色小花。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黑色雕花铁门,没有门把手也没有门铃,只有一个老式铜质的门环,被磨得锃亮。
“我可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处房产。”周令臣拉开车门,正准备走下来,发现傅禾已经躺在沈彻怀里睡着了。
沈彻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心翼翼地把傅禾抱下了车。
推开铁门,是一条石径小路,两边种着毛竹, 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一栋两层的西班牙式老洋房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红色的砖墙, 黑色钢窗, 线条利落没有任何的多余点缀,只有门口挂着一盏铸铁壁灯, 在黑暗里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街边的灯光从墙头上溢进来, 把天空染成暧昧的暖黄。但那些声音到了这里就散了,只剩下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底噪, 像海潮退去后的余响。
刚刚从车上下来那一瞬间,屋里还没开灯,沈彻恍惚了一下, 觉得所有景象都带了一层毛玻璃一般的滤镜。
此时此刻他竟然抱着傅时聿的妹妹出现在他的家里,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他的幻想。
这房子傅时聿不经常住,也极少有人知道这个地址, 有时候他想躲避傅家人的打扰就会来这住一住。
换鞋的时候沈彻注意到玄关有个暖光色的小壁灯,一直亮着,不是声控的。
周令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换上拖鞋解释道,“傅老三有夜盲症,他从小就怕黑。”
沈彻略微觉得有些惊讶,从背后看了一眼傅时聿的侧脸,他也听到了,但是并未解释,只是抿了下唇线。
沈彻蹑手蹑脚地把傅禾放在了沙发上,但是她还是醒了,睁开眼后有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四周,然后用手不住地捏着怀里毛绒兔子的耳朵,用一种很微弱的声音问,“这不是我家,这是哪里?我妈妈去哪里了,你们不是说要带我来找妈妈的吗?”
眼看着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周令臣用求救的眼神看了一眼沈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