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蹲下身轻声说:“你妈妈有事,今天回不来,我们先替她照顾你一晚,你明天就可以见到她了,好不好?”
“明天才能见到”听到这个关键信息,傅禾扁了扁嘴,眼眶红了,“可是我现在就很想她。”
周令臣做出了一个头痛的表情,扭头看着傅时聿,“这可咋整?”
傅时聿说:“冰淇淋。”
“她已经吃过一根了,再吃会拉肚子。”沈彻说,“她要待到明天呢,一哭就给她吃冰淇淋也不是个办法吧。”
周令臣想了想说:“吃糖果吧,这个总不会拉肚子。”
不一会儿,外卖就送来一大兜各种颜色的糖果,有巧克力,有夹心饼干,还有太妃糖,牛奶糖,水果糖,漂亮的玻璃糖纸反射出吊灯五颜六色的光。
小孩子确实好哄,吃了几颗糖就不哭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转眼就笑着说,“我妈在家从来不给我糖果吃,说会蛀牙。”
“看吧还是你哥对你好。”周令臣摸了摸她的头,“来,我带你看动画片。”
他脱了鞋坐在壁炉前的毛绒地毯上,靠在沙发前怀里抱着傅禾,认真地看起了小马宝莉。
傅时聿看了一眼这和谐的画面,转身去岛台给他们倒水。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一边,只穿一件白色衬衫,挽起袖子,拿过茶水架上的玻璃杯,用水冲了一遍。
“喝什么?”傅时聿转过脸问沙发上一起陪看都沈彻。
“就白开水好了。”沈彻回答。
水杯递过来的时候,是温温的,沈彻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谢谢”。
他尝了一口,甜甜的,不是那种白糖的甜腻,而是一种更绵软的薄薄甜意。
“你加什么了?”
傅时聿背对着他,肩膀宽厚,吊灯打在他的头顶,他不低头的话一不小心就会碰到灯罩。
傅时聿把蜂蜜的罐子拧紧,放进橱柜里。
“蜂蜜。”傅时聿侧了侧头,用干毛巾擦了下手,“一小勺。”
沈彻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淡黄色的液体,映出墙壁射灯的影子,碎碎的,搅在一起。
他的心底有一处突然就软了下去,傅时聿还记得他胃不好,所以才在水里加了蜂蜜。
灯突然灭了,啪地一声,像是有一双大手突然捂住了眼睛,整个世界都漆黑一片。
沈彻正站在茶几旁,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蜂蜜水。
黑暗涌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沙发背,手指却触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背。凉凉的,骨节分明。但是他没有缩回去,对方也没有。
两个人在黑暗中僵持了一秒也许更久,他数不清。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傅禾在壁炉前喊“哥哥”的声音。
“哥哥,黑黑,怕。”
周令臣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没事没事,哥哥在。可能是跳闸了,我去看看。”他摸黑抱起傅禾,脚步声往走廊方向移去,越来越远。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彻的手指还搭在傅时聿的手背上。他没有动,傅时聿也没有动。黑暗中,他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他在看自己。那道目光穿过黑暗,落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像一片刚落的雪。
沈彻的手指蜷了一下,慢慢收回来。
他退开半步,靠进沙发里,手里还握着那杯蜂蜜水,温度已经变得有些凉了。
“沈彻。”
傅时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高,被黑暗吞掉了大半,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沈彻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你在吗?”
“在。”
沈彻想到路过门口时那盏灯,周令臣说他小时候就怕黑,所以他这时叫自己的名字,确认自己的存在,是因为他在害怕?
他在等眼睛适应黑暗。轮廓慢慢浮现出来沙发的影子,茶几的影子,落地窗的影子,还有傅时聿的影子。他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姿态和灯亮时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沈彻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什么东西,却又什么都没有握。
他看起来比平时脆弱,让沈彻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沈彻在黑暗中伸出手去握住了傅时聿那只搭在沙发上的手,对方察觉到他的动作,手指微微动了动。
沈彻轻轻攥住他的手背,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没事,我在这里。”
空气安静得可以听到傅时聿起伏状的呼吸声,他慢慢翻过手背,扣上沈彻的五指,两个人的掌心,一个温热一个冰凉,就像黑暗里彼此贴近的两颗心。
似乎人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够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傅时聿的手指在沈彻的掌心里轻轻刮了一下,不是要抽走,是那种确认对方还在的、本能的、细小的动作。
仿佛一根羽毛轻轻地扫过皮肤,那种感觉很痒,酥酥麻麻的,让沈彻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得不承认,上位者的示弱,真的很迷人。
没有照镜子,但是沈彻知道此时此刻他的的脸肯定是红到滴出血来。
他看不清傅时聿脸上的表情,但是他却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灯亮的那一瞬间,光涌进来,刺得沈彻眯了一下眼睛。
他下意识地要缩手,但傅时聿比他更快那只手像是从来没有握住过一样从他的手心里抽离出去,快到他几乎没来得及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傅时聿。傅时聿已经转过身,面向落地窗。他的背影很直,和平时一样,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周令臣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好了好了,找到电闸了。这位置也太隐蔽了……”
傅禾跑过来拿着一颗水果硬糖递给傅时聿,嘴里还含着那颗没吃完的糖,含糊不清地问:“哥哥,你刚才怕不怕?”
傅时聿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禾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答,又说:“刚刚我没哭,我勇敢吧?”
傅时聿点了一下头。
傅禾满意了,抱着兔子,靠进周令臣怀里,继续看动画片。
周令臣把傅禾怀里歪掉的兔子扶正,嘴里嘟囔了一句:“好生生的怎么会跳闸……”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有点冷啊,空调遥控器在哪?”周令臣问。
“楼上。”傅时聿指了指楼梯。
周令臣从楼上拿了空调遥控器下来,经过沙发旁边的墙壁时,脚步忽然顿住了。他歪着头,盯着墙上的电闸盒看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身,瞪着傅时聿,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被你当猴耍了”的难以置信。
“电闸就在你手边?”
傅时聿靠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周令臣用遥控器指着那个电闸盒,手指都在抖,“我刚才跑到走廊尽头去找电闸,找了半天没找到,结果它就在你背后!你转个身就能推上去!”
傅时聿耸了耸肩,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常住,忘了。”
周令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把手里的遥控器攥得咔咔响。“忘了?你住过的房子你会忘?你上次来住是什么时候?”
傅时聿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嗯。”
-----------------------
作者有话说:傅时聿:老婆,黑黑,怕
第41章
周令臣盘腿坐在地毯上, 怀里搂着傅禾,她看电视看到入迷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周令臣的手机插在沙发后面的插座上充电, 数据线不够长,他够了几次都没够到,索性放弃了。
“沈彻,你手机呢?借我用用,查一下附近有什么游乐园,明天带这小祖宗去转转。”他头都没回,手往后伸着,手指在空中勾了勾。
沈彻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指纹解锁,递过去,动作很自然。
周令臣接过手机, 熟练地打开浏览器, 手指刚点进搜索栏, 就顿住了。
因为那一栏的历史记录里, 全部都是有关于傅时聿订婚的词条,足足二十来条。
“傅时聿许茯苓订婚, 傅时聿订婚宴会酒店, 傅时聿替身……”周令臣没过脑子,直接大声地念了出来, 转头看向沈彻,“你怎么搜了这么多?你对他订婚的事儿这么好奇怎么不当面问啊,人不就在这呢吗?”
他说话的时候, 傅时聿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他的脚步在听到“订婚”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茶几边, 把水果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放下水果后,看了沈彻一眼。
目光里透着审视,夹杂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傅时聿心想。
他搜了二十多条自己订婚的词条,为什么?
最好能给出一个理由。
但不管他说出什么理由,傅时聿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信。
沈彻侧过脸看了傅时聿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心想,死脑子快给我转。
他皱了皱眉头,语速很快,“了解一下合作方的动向,傅许联姻会影响很多项目的走向,我需要提前做风险评估。”
傅时聿没说话,他在掂量这个解释。
可信吗?可信。沈彻确实是这种人。
永远在做预案和评估风险,总把工作挂在嘴边。这个理由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天衣无缝。
不可信吗?也不可信。
因为“合作方动向”不需要搜到“替身”这个词,风险评估不需要搜二十多条。
因为如果真的是为了工作,沈彻不会紧张。
如果真的是为了工作,他大可以大大方方地问本人“你订婚会影响我们的项目吗?”
而不是在那里偷偷搜。
不知道傅时聿信不信,反正周令臣是信了,他只淡淡吐槽了一句,“牛逼。”
这时,傅禾在沙发上蜷成小小的一团,小手攥着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但她不肯睡。
她每隔几秒就睁开眼,看一眼沈彻,确认他还在,然后才放心地闭上。
周令臣在旁边小声说:“抱上去吧,她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