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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潮间带 清简 3314 2026-07-22 02:10

  “不对。”周令臣指了指后视镜里的傅时聿,“你们俩之间的气氛不对。”

  “说吧,傅时聿你是不是背着我欠了沈彻什么债?不是……你是不是在香港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傅时聿睁开眼,脸在隧道里忽明忽暗,“对你好就是对不起你?”

  “你到底是去香港找郭伟还是去找沈彻?”

  “好了。”傅时聿淡淡的打断他,“再问虾子面就没有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周令臣见好就收。

  吃饭的地方是周令臣订的,一家他念叨了很久的私房菜馆,藏在小巷深处,桌子不多,灯暖得发昏。

  他帽檐压得低。沈彻以为那是他新换的潮男穿搭上次在云顶山庄他叠穿夹克加羊毛衫,孙启冶说他看得风湿炎都犯了。

  “你今天这身看着正常多了。”傅时聿说。

  “那可不,偶尔也换换风格。”周令臣指着菜单点了一大桌子菜,笑嘻嘻地说,“反正傅总买单。”

  结果菜上来,周令臣吃两口就放下了,在那疯狂玩手机。

  “点这么多菜你都不吃?”沈彻问。

  “没事你们吃,我忌口。”周令臣说。

  “怎么还忌口上了?你备孕?”傅时聿问。

  “最近皮肤太差了,保养一下。”

  菜吃到一半,他站起来去拿纸巾。

  起身的时候帽子被桌角蹭了一下,掉在地上。他自己没注意到,还在往前走。沈彻弯腰把帽子捡起来,抬头正要叫他,愣住了。

  周令臣后脑勺的头发少了一大块,不是斑秃的那种不规则形状,是整片稀疏,露出的头皮泛着不正常的淡红色。

  “你帽子掉了。”沈彻站起来,把帽子递过去。

  周令臣回过头,手抬起来摸了一下头顶,然后飞快地把帽子从沈彻手里接过去,扣回头上,压得比刚才更低。

  “谢了。”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咕噜肉塞进嘴里,嚼得很大声,“最近换季掉头发,烦死了。看来我真得去买点生姜擦头皮了。”

  沈彻没有追问,只是在周令臣低头喝汤的时候和傅时聿交换了一个眼神很短,但足够让两个人都确认对方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等下吃完,送你们回去我还有事呢。”周令臣说,“快吃。”

  傅时聿抬头看了他一眼,“少熬点夜,头发掉这么多。”

  “你这话语气特像我爸。”周令臣压了压帽子,“就算秃了也没事,反正以后可以戴假发,就是多少有点影响我高贵的气质。”

  沈彻回到家把行李箱放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宋杨打电话。

  宋杨那边很吵,背景音里有嘈杂的吵闹声,他正在学生的招生现场,“你先等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听电话。”

  吵闹声远了,宋杨这才问,“签完了?”

  沈彻回答,“签完了,条款过完了。退出条款还比他们的模板宽了半年,郭伟很好说话。”

  “有傅时聿在那,能不好说话吗?”

  沈彻沉默了几秒,没接这个话题,转向了正事,“宋杨,我想把公司搬到香港。”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沈彻说,“不是一时冲动。”

  在香港这几天他把新出台的教育科技监管指引全翻了一遍,港府给的税收优惠比A市多不止一星半点,第一年的利得税能省下将近三成。

  更关键的是投资方全在香港扎堆,郭伟那边的后续融资计划牵了将近二十家机构,大半在港岛。

  如果公司要上市,要拿国际资本,留在A市机会太少。

  “你没有必要说服我,”宋杨打断他,“我是公司CFO,这些账我比你更清楚。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确定。”

  “确定。”

  “行,那搬。”

  周五早上宋杨就又飞去了香港。

  他打视频电话给沈彻说已经看了四间写字楼了。

  “昨天跑了一整天,累死我了。最后就这间还不错,你看,它在轩尼诗道的二十三楼,是一栋甲级写字楼。”宋杨的镜头转过去,指了指窗户,从那边看过去是一片很蓝的海。

  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照在灰色地毯上,远处是维多利亚港的一角。

  “位置不错,见水生财。”

  “是还可以,这里租金在预算范围内,而且楼下还有家烧腊店,老板是广东人,叉烧做得那叫一个正。”

  沈彻说,“你选公司地址还是选食堂。”

  “都不耽误。”

  看着宋杨比划着办公室里怎么布置的样子,沈彻突然叫了他一声,“宋杨。”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惊讶,我们居然都走到这儿了。”

  宋杨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认真地点点头说,“对啊,从一间办公室,两张桌子,一台打印机,不知不觉走到了在港股上市。”

  那些被雨淋湿的日子,也变成了湾仔窗外的那一小片海。

  周日,宋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

  沈彻正蹲在家里的厨房地上,给他那只叫饱饱的黑猫开罐头。罐头拉环被猫咬弯了,他拿指甲刀撬开,把肉糜倒进碗里。饱饱把头埋进去,尾巴竖得笔直。

  “招股书过审了,港交所排期也下来了,一切顺利。”宋杨说,“不出意外的话,聆讯就在下个月。”

  “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傅时聿你要搬家了?”

  沈彻把吃剩的罐头丢进垃圾桶,拿卫生纸擦了擦手。

  “明天就去说。”

  第54章

  周五晚上, 傅时聿没有会,沈彻端着两杯热水推门进去。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傅时聿手边, 杯底落在陶制杯垫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公司聆讯排下来了,下个月。”他坐在傅时聿对面,“宋杨已经在湾仔找好了办公室。后续的投资者对接全在香港,监管环境也更适合”

  傅时聿抬起眼睛,想要确认一下答案,“你是说你要去香港发展?”

  看到沈彻点头说嗯,傅时聿沉默了。

  一切的一切都失控了。

  根本不在他的节奏里。

  他以为在自己慢慢的引导下沈彻会买账, 结果沈彻直接买了张去香港的单程票。

  在太平山顶,他已经给出了最直白的信号,他以为剩下的话应该由沈彻来说, 结果沈彻净说些令人想死的话。

  傅时聿的指甲慢慢掐进了掌心里。

  “多久?”

  “短则一年, 长则……”沈彻说, “我也不知道。”

  傅时聿心态崩了, 彻彻底底。

  他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强撑着嘴硬道, “我尊重你。”

  “好。”沈彻说,“寰海的股份我不退出, 以后还是会有很多合作机会。”

  绕来绕去他才发现,他可以搞定郭伟、林洲、沈继明,甚至是港交所, 但唯独搞不定沈彻。因为沈彻不是会被他圈住的人,他想自己长成一棵树。

  而他之所以会陷得这么深,就是因为沈彻既不贪图他的权势, 也不依附他,从一开始两个人就站在平等的位置。

  “我知道了。”傅时聿听到自己的声音,语气冷静。

  “嗯。”沈彻放下一沓文件,转身就走。

  看到他走到了门口,脚步还未停下,傅时聿终于开口了,“回来。”

  沈彻拉开一半的门,手又顿住了,回头看着他。

  门外,公司里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傅时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沈彻迟疑地又退回到了办公桌前,“还有什么事吗?”

  傅时聿把他摁坐在沙发上,将他整个人逼至角落,胳膊撑在他的面前,一字一句地问,“沈彻,你是不是喜欢过我?”

  视线迎上去,沈彻的心脏如同裸露的掌心按进一捧冬日里的松针,冷硬的刺痛传遍全身。

  沈彻下意识地回避,“我没有。”

  沈彻决定搬去香港,恰恰是因为他喜欢傅时聿。

  这个选择不是为了离开他,而是为了更平等地站在他旁边。他不是一个能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对自己好的人,他从小就知道想要什么只能靠自己,接受别人的馈赠会让他觉得欠了债。而傅时聿给他的太多了。从沈继明的事到林洲的事,傅时聿一直在帮他。

  沈彻嘴上说“做朋友也挺好”,心里却很清楚,如果他一直留在A市,留在寰海,他就永远是傅时聿的下属、合作方、被照顾的人。

  这样的关系里,他永远不敢开口说“我喜欢你”。

  所以他把公司搬到香港,不只是为了聆讯上市,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独立的战场。

  他需要一片自己的天地,取得足以与他匹配的资本,等他把公司做上市、把事业立稳,他就可以告诉傅时聿: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你的合作方,不是你的被投资人,不是还债。我就是沈彻。我喜欢你,不欠你任何东西,只是喜欢你。

  这就是他,所有的感情必须建立在平等之上,他给傅时聿的只能是纯粹的感情。

  而现在傅时聿把他推到一个退无可退的位置,认真地问他有没有喜欢过他,那他只能否认。

  傅时聿感到自己的心像是攥了一下似的疼,“伤我的话,你倒是说得得心应手。”

  沈彻胸口上下起伏不定,他跟傅时聿近在咫尺,却已经没有了可以跟他对视的勇气。

  “沈彻。”傅时聿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沈彻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我要你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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