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器属刚刚下了早课。
伏黎颠颠儿地回到了锻造司,兴高采烈地递了两份文书给我。一份儿是大司命的手谕,另一份儿是向师兄的手谕。
我打开大司命的那方手谕,只瞄了一眼就丢给伏黎,揉了揉眼睛道:“你帮我翻译翻译。这字太小了我看不清。”
伏黎会心一笑,低头看了半晌,说道:“大司命的意思是,准你进锻造司密室,但不准你给北斗武士种‘遗忘咒’。让他们在密室外面候着就行。”
我接过大司命的手谕,展开到伏黎面前,嘲笑道:“你看,那老头子洋洋洒洒地写了几千字,就为了表达这么一句意思。看看你师父怎么说的?”
伏黎又看了看他师父的手谕,笑道:“我师父就言简意赅多了,还不到五百字,但和大司命的意思差不多。”
“有什么明令禁止的吗?”我追问道。
伏黎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没了,不过就是写了些注意事项。您也早就知道的。”
我拍了拍伏黎的肩膀,郑重地说道:“这几日你师父要是没给你安排别的事儿,就多跑几趟锻造司,我闭关这几天,这里就你做主了。”
伏黎爽快地揽下这件事情。我望着这半大的小子,仿佛看到了天气属的希望。只这一位,也足够让他师父和太师父逞心如意了吧?
我进入锻造司密室,北斗武士守在密室之外。
话说那密室我已经进去很多次了,但我对这密室的“思慕”之情却丝毫没有减弱。
除了设备精良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让人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问题。
我找了一处极其宽敞的地方,把在东海赤焦得到的补天石取了出来,巨石落地,足足占去了密室的二分之一的地方。
我围着补天神石仔细打量了一圈,见它确实是成了气候的。比步纤尘当年那块,还要有灵气。若是有人稍稍度化,这句是便立即化作人形,位列仙班也未可知呢。
可惜它遇人不淑,今天站在这里的如果是我师父,一定会将它点化,并且收为弟子。
我轻轻地拍了拍巨石,叹息道:“兄弟,对不住了。”
那巨石忽然晃了两晃,我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绝望地喊道:“兄弟,你是不是马上就要飞升成仙了?”
那巨石又晃了晃,抖落几斤海沙。巨石不再晃动,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又见那石头背面若隐若现地闪着亮光。
我状着胆子朝石头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安抚道:“您要是真成气候了,出世的时候请稍微文雅一些,可千万别爆裂,咱俩加起来都不如这里的设备值钱。看在咱们都是石头变的份儿上,你给我个面子······”
我喋喋不休地蹭到了巨石背面,遗憾地是,那巨石没给我一丝回应。
眼前的巨石闪着若有若无的光芒,里面仿佛藏了夜明珠似的。
这巨石的表面堆满了陈年老泥,肮脏地程度让我不忍直视。
我用手指轻轻刮掉一片儿陈年老泥,惊喜的发现,石壁上刻着的符号。那符号被泥沙半掩着,仔细看去倒像是个‘不’字。
我对这颗巨石充满好奇,急忙擦掉这一面的淤泥。渐渐地巨石露出光洁平坦的表面,隐隐透着青、黄、赤、黑、白五色。
上面秘密麻麻地刻满了上古时期使用过的小字,那些字上镀了金粉,聚集在一起十分耀眼。
我才疏学浅,但多亏识得几个字。那上古的文章,读起来并不费力,我草草浏览了两行,那文章所记载的内容,我心里大概就有个数了。
开篇简单地介绍了盘古大帝的丰功伟绩,但最有价值的部分却是盘古大帝历劫之后的去向和尊位。
自盘古大帝渡劫后的几万年里,天众从未得到过盘古大帝一星半点的消息。
一部分消极的天众则认为——盘古大帝历劫失败,早已化为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但仍有一部分天众坚信,盘古大帝尚在无极宇宙之中,只是以我们现在的修为还无法窥视到他的真身。
可惜的是,这巨石之上关于盘古大帝的记载只是寥寥数笔,还不足以满足我的好奇心。我摩挲着那最后几个字,默诵道:“父神(盘古大帝)魂系,玉清境内,玄都玉京,别号原始天尊。”
玉清境内?没听过,倒是听说过玉虚峰。也许我师父历劫也是去了玉清境内?
我继续向下读着,想要找到更多关于‘玉清境内’的记录,可是,之后记载的全是女娲大帝的事迹了,先是和泥造人,之后大战共工,不周山受损,再到冶炼补天神石,最后陨身补天,一桩桩,一件件,全被刻在这个巨石之上。旁边另附两则补天神石的制作秘方。
读到最后,发现这篇文章落款的名字,被人刻意刮了去,还有人在旁特意注了一行小字“鄙人陋名,不足与盘古、女娲二帝并存”。名字虽被划得无法辨认,却漏了个偏旁部首,好像是个“山”字。这人也真实在,留个名字又没人笑话你,有什么可害羞的。现在只留了个“山”字,到不知便宜哪家山神了。
我索性将巨石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扫了个遍,想找些其他线索。到没有什么特别的,只在正面简单地写了这石头的来历。
这巨石本来是女娲大帝挑中的最后一块补天之材,只可惜当时情况危急,这块石头又过于笨重并且尚未冶炼完毕。所以,女娲大帝不得不用自己的身躯补全了穹顶。旁边又有人写了一排小字,是一些“大义凛然,大公无私”之类的称颂之辞。
这浅浅地几行脚注,看得我后心直发凉,尤其是读到女娲大帝投身补天那一段,下意识地联想道自己殉柱的情景,不禁连连打了好几个激灵。
我敲了敲这巨石,冷冷说道:“老兄,你是不是大司命派来教化我的?”
那石头仍旧没有回应,巍然地立在原地。我摸着那个被划掉的署名,喃喃道:“大司命,叫什么来着?他名字里是不是也有个山字?仿佛有,仿佛没有······”
仔细看着那文字,倒觉得写着东西的人,当时一定非常悲恸。那古法字体讲究得是隽秀灵动,而这石头上的古法字体却写得苍劲雄浑,如石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