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男子手中的长剑太快 几乎要到了她看不清楚的都不
向后一仰 脚下不由得一晃 身体骤然就失去了重心 摇摇欲坠
“哼 真是沒想到 所有人奉之为神的阿难陀 武功竟然如此差劲 早知如此 我们也就不用费这么大的力气來抓你一个人了 ”男子狡诈一笑 与身旁的人一同跃身上前 意图活捉阿难陀 “若是让江湖人士知道了这个真相 真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哈哈 ”
“只可惜 他们不会知道了 ”阿难陀身后 一道黄色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跃出 硬生生地挡在阿难陀面前
独眼男子一行人微微一怔 停下脚步看着來人
瞧他的神情 冷漠而仇视 嘴角隐约挂着一丝蔑视的冷笑 正是苏焕
而独眼男子一见他 仅剩的一只眼中骤然就泛起一阵怨恨之意 怒视着苏焕 似乎恨不得将苏焕剥皮抽筋 碎尸万段
苏焕虽不惧他们 却是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好像自己跟他有多大仇恨似的 可偏偏 他并不认识他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独眼男子咬了咬牙 恨恨说着
沒有给苏焕反应的机会 他手中的长剑一挑 直直朝着苏焕的胸前刺去
他身后的那些人见了 纷纷挥动手中兵器相向 他们瞧出了他二人之间似有过节 便放任他们自行解决 朝着阿难陀攻去
要招架一个独眼男子并非难事 苏焕应付自如 游刃有余 却是在转身的瞬间 一眼瞥见被团团围住的阿难陀
她站在最中间 怀抱一架古琴 骤起的大风吹动着她的衣衫 嫩红的水袖高高飘起 三千青丝随风缓缓浮动 只一个回身凝视的动作 已然有仪态万千的气势
苏焕目不转睛地看着 忽然就恍了神
脑海里 那道白色的身影层层浮现 与眼前这个淡红色裙裳的女子交替相印着 看得他不由得有些眼花缭乱
“小心 ”突然 他惊呼一声
眼看着那一掌就要打在阿难陀身上 苏焕却比她还要紧张 一个纵身从那块巨石上跃下 挥掌上前迎上那人的同时 便又横身拦在了阿难陀的身前
只是 敌众我寡 更何况 阿难陀已然受了伤 他不仅要一个人敌对那么多高手 更要保护好阿难陀 一时间确实有些双手难敌四拳 恨沒有多长几双手
而一转身 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转到了他的身上
苏焕看着眼前渐渐逼近的人群 一时间突然想起了临走时聂涯儿那有些不安和不舍的眼神 不由得心中一动 在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意
“聂涯儿 你是早已感觉到 我会遭此劫难吗 所以才会难得地对我那么好 只可惜了 聂涯儿 兄弟我似乎沒有机会回去喝你请的千夜酿了 ”
骤然间回过头去 他看到阿难陀眼中隐忍着的担忧和一丝淡淡的哀伤
那种无可倾诉的悲痛 真的像极了曾经的某个人 那个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的那个人
却不想 苍天垂怜 让他在这个时候 似乎又见到了……
春日近 风渐和煦
偶尔傍晚时刻 天气还有些微凉 只是 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 冬日的清寒在一点点退去
镂金的香炉里 几许青烟袅袅 缓缓升起 弥漫着整座阁楼里 房间里到处都是不浓不淡的香味儿 从楼下一点一点上升到楼上
站在七角楼外 聂涯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依旧纤尘不染 清雅幽静 一如当初他第一次走进这里时那般不同的是 如今他早已清清楚楚地知道 楼里的那一炉香 名为龙涎 是公子最爱的香 亦是这三年多來公子在这座阁楼里燃过的唯一的香
只是 公子真的已经许久沒有焚这龙涎香了
若非他的心情极度压抑 极度悲愤 若非他已经无法自己控制得住自己的心绪 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焚燃此香的 可是现在
再回身 整个听七楼似乎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昏沉而黯淡
沒有喧闹 沒有争吵
那一道白色人影缓缓靠近 目光却沒有在他身上停留 更沒有迎视他的眼睛
“还沒有醒吗 ”洛夜白站在聂涯儿身旁 冷清地问道
“还沒有 公子 你 ”
“你先退下吧 我去看看她 ”他说着从聂涯儿身旁走过 走进七角楼
“公子 ”看着那道凄清的背影 聂涯儿突然开口叫住他 哽咽了一番 缓缓说道:“公子放心 聂涯儿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 然后永远陪着公子 追随着公子 即便有一天公子厌了 烦了 聂涯儿也不会离开 ”
洛夜白一直背对着他 始终沒有转过身來 听到聂涯儿的话 他的双拳骤然握紧 发出“咯咯”的响声 许久才缓缓松开
“嗯 ”他只是这般淡淡地应着 然后走进楼里
微一扬手 七角楼的大门应声关上
不是他不想说话 而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他的心和聂涯儿一样 是痛的 可是 越是痛 他所表现出來的却是越冷漠
这便是他 不拥有常人所能有的感情的他
他似乎有些明白师父当初要求他断情绝爱的用意了 断情 否则动情则伤
尘世情缘 终于还是不属于他的 他只能站在高处 看着下面的人为情所动 为情所忧 为情所伤 然后 告诉自己 情这一字 是个苦难
从最初遇到尘如语 他就知道 自己遇上了一个劫
因为这个人会让他早已冰冷的心有所悸动 会让他有放弃七绝之名的冲动 而最终 他确实为了这个女子放弃了七绝之名 却是从此 再也不见此人
而今 那个仍昏迷在床的女子 她竟然和尘如语有着那么相似的魅力 他竟然会为了她 而心疼 而担忧
轻轻撩起珠帘幔帐 那张素洁干净的床上 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绣着出水红莲的被褥盖至胸口 以抵挡傍晚时分会毫无防备侵袭而來的寒意
这里不比她整日所待的一线峡谷 这里是听七楼 是浮沉俗世里的江湖武林 这里沒有始终如一的温暖气候 这里会有风风雨雨
她生得太单薄 也穿得太单薄 洛夜白总觉得 如果不给她有些温暖 她会随时消失掉
就像尘如语那样
当日 在一线峡谷外 他抱起昏倒在地的她的那一刻 心中忍不住狠狠一颤 她太清瘦 纤细的腰竟不及盈盈一握
他精通医术 将她救回之后 他曾细细探过她的脉 而得出的结论让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继而 对这个女子产生满心的疼惜与疑虑
她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去 竟让她一个如此瘦弱的女子 承受了这么多的苦痛
握起她嫩白的素手 反过來仔细一看 指尖慢慢的全都是厚厚的茧子 想來这是整日抚琴的结果 而她 为了保护自己 却是不得不这么做
手中的那只手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洛夜白心下一凛 抬眼向她看去 脸色苍白依旧
她的病根是长年累积的后果 非一两日用药所能调养得过來的“阿难姑娘 ”看见她又皱起了眉 洛夜白忍不住轻声喊着 试图帮她从噩梦之中解脱出來
似乎是听到了洛夜白的喊声 阿难陀的神情挣扎了片刻 不禁紧紧握住了那只抓着她的手
洛夜白好像浑然不觉 伸出另一只手摇了摇阿难陀的肩 再一次喊道:“阿难姑娘 醒醒 ”
阿难陀的手突然用力一掐 指甲扎进了肉里
缓缓地 她睁开了眼睛 最先看到的是洛夜白带着担忧之色的脸庞
“七公子……”她动了动嘴唇 声音有些沙哑
尽管睡了这么久 可是她的脸色却沒有丝毫的好转 仍然满是疲惫 似乎这些天她不是在休息 而是在睡梦中苦苦挣扎着什么
“你身体很虚弱 躺着便是 ”见她想要做起 洛夜白出声阻止道
听他这么说 阿难陀便真的不动了 只是慢慢将脸侧向里面 静静地一言不发
一切的一切 都如同梦境一样虚幻 然 却全都是真是的
一线峡谷外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只有她和苏焕知道 而今 能向洛夜白说明这一切的 却只有她了
沉沉地阖上眼睛 心中如万虫嗜咬
如果可以选择 她宁愿这样的解决由她自己來承担
“阿难姑娘 你就沒有什么药跟我说的吗 ”洛夜白目光片刻不离她身 收起浮躁的心绪 冷冷地问道
“七公子想听什么 ”
“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
“一线天主事 阿难陀 ”
“除了阿难陀以外的身份 ”
阿难陀不由得转过头看着洛夜白 深深地看进他的眼底 那里满是疑虑 她轻轻地笑开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
“你该明白 ”洛夜白的声音愈发冰冷 神情也跟着严肃起來 “一个普通的正常人 怎么会身怀上乘独门心法 少有人能及的绝顶轻功 却不会一点武功 我探过你的脉 你的心肺俱损 经脉也曾俱断 若非得高人相助 替你重新接上了全身的经脉 如今你就是废人一个 而你 也并非不会任何武功 而是被人用内力化去了一身的功力 ”
说到这里 洛夜白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即使他再过冷酷绝情 在面对这样一个女子时 他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如若所料不错 她全身的经脉是遭人故意震断的 而那一身武功 也是硬生生地化去的 寻常男子尚忍受不了那样的痛苦 又何况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
阿难陀的脸色闪过一丝难得的犹豫 她抬眼凝视着洛夜白 沉默良久
“你 真的那么想知道我是谁 ”
“想 ”
“那好 给我一年时间 ”
洛夜白不明所以 疑惑地看着她
“给我一年时间 这一年里不要过问丝毫一线天的事情 不要追查无痕组织 不要追问凌洛轩和尘如语的下落 不要试图寻找任何与她有关的消息 一年之后 我自会将一切都告知与你 不会有丝毫隐瞒 ”阿难陀虽然不紧不慢地说着 这一段话说完 仍然有些喘息了
洛夜白迎上她澄澈无垢的眼眸 心底微动 半晌 他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一年之后 我会如期向你索取真相 希望到时候你真的如你所言 将一切告知 ”
他说完 不禁站起身 想要离开这里
“等一等 ”阿难陀叫住他 微微起身 迟疑良久 轻轻说道:“对于苏焕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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