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九】神秘字条
心似浮云常自在 意如流水任东西
可这世间又真正能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如此 可以心无旁骛 可以不闻不问 可以不在乎一切 可以放任自流
就连师父也做不到 不是吗 在她有劫难的时候 师父他还是会现身 帮她助她 甚至不惜亲自动手化去她一身的功力 只为救她性命
她承认师父和无怨师叔的指点并沒有不合之处 然 她却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按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去行事
终究 她真如她的师父和韩老爹所说 痴儿 都是痴儿
世间痴儿情最深 情到深处最伤心
他们都是痴儿 痴到早已不自知的地步 偏偏他这唯一一个自知的却还不愿回头 不愿就此停下脚步 她早已把所有的生命都压在了他身上 她已经无法抽身
便如同许多年前 她挺身替他挡下那支带毒的飞镖那样 她早已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他后面
待她从主持房间里出來之后 天色已晚 便应邀用完斋饭之后 暂且在寺里住下了 毕竟赶了一天的路 阿难陀早已疲乏
原本她辰时将过之时就会进屋睡下了 今天晚上却是一直到了巳时一刻还醒着 毫无睡意 便捻起桌案上的《大般涅槃经》看了起來
“这么晚了 怎么还沒有休息 ”一道醇冽的声音从门外传來 接着有人应声而入 走到阿难陀面前
“许是这些天睡得太多了 现在突然睡不着了 ”她搁下手中的水 过去倒了杯水递到洛夜白手中 “你不是也沒睡下么 ”
“《大般涅槃经》 你怎会想起來看这个 ”洛夜白沒有回答她 只是拿起她先前看的那本书看了看 颇有些惊讶
“反正睡不着 闲來无事 ”她转过身去 看着墙壁上的那一幅壁画 画上是一名僧人端着杯盏 躬身站在一旁 而他的对面则盘腿坐着一名身着佛衣、手结佛印的人
见他看得入神 洛夜白不禁放下了手中的书 走到她身侧 问道:“这幅画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
“呵呵……你可知 这幅画画的是什么 ”
见洛夜白摇头 阿难陀便轻轻一笑 “这幅画画的是佛陀和阿难陀的故事 ”她说着回身走到桌案旁 语气轻缓地说道:“阿难原是释迦牟尼佛的堂弟 后跟随佛陀出家 佛陀五十五岁时 选阿难为常随侍者 阿难当侍者达二十五年 因为他专注地服侍佛陀 谨记无误佛的一言一语 因此被称为‘多闻第一’ ”
“原來 所谓的‘多闻第一’当如是解 ”洛夜白怔了一怔 “看來 是世人误解了阿难陀 ”
“不然 世人如何理解是他们的自由 其实 我早已知道这其中真意 只是故意要这么做 取名为阿难陀 ”阿难陀说着 唇角溢出一丝略带狡黠的笑意
“阿难 阿难……”洛夜白忍不住轻轻念叨开來 末了挑起嘴角笑开 “依我看 你这名字取的不好 名为阿难 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灾难……”
孰料 他话未说完 阿难陀就在一旁无奈地摇头笑开 “阿难是梵语的音译 本为‘欢喜’‘喜庆’的意思 并非如你所说的灾难之意 ”
“可事实却是 自从你进入江湖之后 确实有一波接着一波的灾难落在你身上 ”洛夜白语气坚定 话意不容置否
“这些 都不过是我应得的……”
因为她违背常理 逆天而行 因为她不服天命 与天相争
所以 这就注定了她要受此磨难 命中有躲不过的灾劫
洛夜白将她顿然变得凄冷的神色尽收眼底 心如刀剜 却又不能表现出來 只能把那种痛苦强压在心底 暗自用功疏通气血
这几天的痛苦似乎又加重了许多 临走时一时大意 忘记了带上龙涎香 就连师父留下的暗香疏影丹都忘记带了
庆幸的是 他如今面对的是阿难陀的这张脸庞 虽然另外一张熟悉的面容总是在他不经意的时候浮上眼前 会给他带來锥心的痛 但至少 他可以勉强控制住了
现在 他只求能尽快将阿难陀的毒解了 再等到她所说的一年之约 等到那时 一切就都不用隐瞒了
“不要说这些傻话 早些休息 明日我们还要赶路 ”洛夜白拿走她手中的书 重新放回桌案上 “不要胡思乱想 ”
“明日 我们回听七楼吧 ”
闻言 洛夜白不由得一怔 诧异地看了阿难陀一眼 但也只是那一眼 片刻的犹豫 思索了片刻之后 他淡淡一笑 点了点头
“好 一切就听你的 ”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沒有问 沒有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似乎在他心里 现在无论阿难陀要做什么 他都会支持她 赞成她
直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 阿难陀才沉沉一叹 靠着床栏坐着 一动不动 沉默良久
何苦要给我此般宠溺
这是一条不归之路 你给这个人的宠溺与疼惜越多 到时候这一切就越沒有办法回头 之后就只能这么明知是错误的 却还要一直这么错误地走下去 直到万劫不复
无怨师叔所言沒错 我太过强求 我无所不用其极 到了最后 却是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终究 这些事情不可能永远朝着我预料的方向走去
比如 你最终还是对尘如语放手了 你的牵情蛊已经不再是你最大的威胁 然 即便如此 为了保证你的周全 我还是不得不先凑齐能解你身上牵情蛊的解药
因为我知道 你爱上的 只是这个灵魂 这个与尘如语如此相似、如尘如语一般让人沉迷的灵魂 而非这具皮囊
阿难陀 不过是一个傀儡 一个影子 终有一天她会消失 到那时 尘如语在你心中的一切都会卷土重來
从住持房里出來之后 阿难陀就再也沒有见过住持 直到他们离开 也仍然沒有见他出过房间 若不是那残留的君山银针茶香 阿难陀甚至都要以为前一天她见到的住持不过是一场虚幻
临行前之前领着他们入寺的小沙弥前來相送 递上了一个包袱 聂涯儿接过來一试 感觉沉沉的
“住持说 四位施主要赶路 这路上难免会口渴 特命小僧摘了些梨子给四位带着 路上好解解渴 ”对上疑问了目光 小沙弥连忙解释道
“住持有心了 劳烦小师父代为转告住持 我等谢过他的好意 ”阿难陀说着对小沙弥还了礼 与另一半一同上了马车
“阿弥陀佛 施主慢走 他日有缘再见 ”小沙弥说着 将头压得低低的 直到确认马车离开了 这才抬起头來
住持也真是的 人家走就走了呗 为什么还非要他奉上一句“他日有缘再见”
罪过 罪过……出家人实在不该动此念想
马车内 听了小沙弥i的话 另一半沉敛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继而将目光移向阿难陀
“想來 那最后一句话该是住持送的 ”阿难陀看出了洛夜白的不解 淡淡一笑说道 “看來 我与云台寺这渊源算是结下了 ”
“你认识此间的住持 ”洛夜白不由得出声问道
“算认识吧 很久以前听过他的法号 ”阿难陀说着看了看洛夜白 侧身笑着看向窗外 云台寺已越來越远 “他是我的一位之前未曾谋面的师叔 ”
“哦 ”洛夜白微微一惊 “那看來你师父也该是一位得道高僧才是 ”
“我师父……”她看着窗外沉默半晌 很久才回过神落落一笑 “我师父失踪很久了 我已经许久沒有见到他老人家了 ”
听到“失踪”二字 洛夜白不禁神色一动 终沒有再追问下去
她的怪异之处 早已不止她这个突然跳出來的师父 早在最初接触她时 她身上那种凉薄清冷的气息就已让人感觉到 她是个身世凄凉的人
而今 在他知道了那么多事情之后 即便她突然跳出再多的亲友來 都已不足以让他惊讶了 因为
他了解她 太了解她了
令他诧异的是 这么多天过去了 按照听七楼弟子的办事效率 该早已有回音了才是 然 却是到了今天 仍然沒有任何消息传來 派出去的人就如同石沉大海 沒有一丝音讯 更沒有一个人回來
如此异常的情况不禁让人心忧
正思索间 突然只听窗外一声啸鸣 接着便是聂涯儿的一声惊叫:“公子小心 ”
“嗖 ”洛夜白骤然将阿难陀往怀中一揽 伸手将从外面射进來的那只飞镖捏在手中 飞镖上有一张字条 确定无误后 洛夜白将字条拆开一看 顿然神色一凛
“是什么 ”看着他脸色骤变 阿难陀不由得心起一阵担忧
“难道是他 ”
“谁 ”
洛夜白沒有说话 只是将手中字条交到阿难陀手中 阿难陀接过一看 与洛夜白反应有几分相似之处 都是骤然一凛 继而又瞬间沉静下來
字条上仅有一句话:纤月阁一聚 还你听七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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