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 雨势渐收 前一天夜里还下得噼里啪啦的大雨终于愈见变小 终在天色稍微亮起的时候停了下來
打开门看了看 小二满心都是对那位老先生的敬佩与惊叹 嘴里直念叨老先生的神奇
只是 刚一走进马厩 嘴里念叨的声音便陡然停止 瞪着眼睛傻傻地看着前一天晚上被他亲手拴在马厩里的那些马匹 连同那驾马车的两匹马 一共有六匹马 此时 却只剩下三匹了
小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遭贼了
可是仔细想了想 客栈里有守卫看护着 怎么会有人不声不响地牵走了三匹马 却不被人发觉呢
再仔细回想了一番昨天來投宿的几位客官 瞧他们的模样 可都不是一般人呢 难道 又是江湖中的什么侠士 前往碎石北漠寻找宝藏去了
想到这里 他不由得吃了一惊 连忙转身朝着几人的客房跑去 边跑嘴里便念叨着:“不好……北漠刚刚发生了一次沙暴 最近的天气肯定很糟糕 这一场雨下得……”
“咚 ”刚一行至聂涯儿门外 正欲敲门 却不料聂涯儿刚好打开了房门 那小二就硬生生地撞在了门上
“你这小二 一大早的慌慌张张乱跑什么 ”聂涯儿瞪了他一眼 脸色并不太好
“哎呦客官 你们的马……马沒了……”
“这我知道 ”聂涯儿并不惊讶 “借你吉言 今儿个雨势真的停了下來 我家公子打算趁着这个时候离开 所以马匹一早就被牵出去装好马车了 ”
“哦 那就好 我还以为你们去了北漠 ”
“怎么 北漠不能去吗 ”
“最近北漠只怕不太安全啊 客官还是别去了 ”
“嗯 多谢小二哥提醒了……”聂涯儿说着淡淡一笑 从袖子里掏出一小锭碎银 正欲交到小二手中 突然只听屋内“咣当”一声 像是凳子被撞翻的声音
未及多想 聂涯儿转身闪入屋内 循着声音追进里屋 正好看到一道身影就要从打开的窗子跳出去
“什么人 ”聂涯儿出声的刹那 人也移步上前 落在那人身后一丈远处
听到聂涯儿的声音 那人原本准备逃走的动作顿了一顿 侧身斜了聂涯儿一眼 蓦然一回身 手中的长剑便直朝着聂涯儿刺去
那人显然有伤在身 动作稍微有些滞缓 聂涯儿轻松地闪身避开 却皱眉盯着他手中的长剑看了片刻
突然 他眼睛一亮 就在那人准备第二剑刺來时 脱口叫道:“易庄主 你是易庄主 ”
三尺龙泉剑 不正就是神剑山庄的传家宝剑
被识破了身份 易梁峰终于转过身來 仔细地打量了聂涯儿一番 轻轻道了句:“原來是是……”
话刚说完 先前提起的防备不由得一阵松懈 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易庄主 ”聂涯儿连忙上前扶住他 这才看清楚他身上的伤 吃了一惊 “庄主这是从哪來的 怎么会在这碎石小镇上 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
易梁峰吃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缓缓问道:“七公子可在 ”
“在”聂涯儿说着将易梁峰扶起 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 “只是……”
“只是什么 ”看着聂涯儿很是为难的表情 易梁峰的神色微沉 “七公子不方便相见吗 ”
“不瞒庄主 我家公子他……他……”只是 他支吾了半天 却还是沒有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若是不便 那就算了……咳咳……”易梁峰说着就要站起离开
“庄主留步 ”门外 一袭白衣的洛夜白从容走入屋内 拦住了易梁峰的去路 侧身睨了聂涯儿一眼 “聂涯儿 为何來了客人你却不通知我 ”
“公子 你的身体……”聂涯儿有些担忧急躁
“我沒事 ”未等他话说完 洛夜白就冷冷地打断了他 然后上前探了探易梁峰的手腕 面色一沉 又仔细看了看易梁峰 问道:“庄主 可是刚从北漠回來 ”
闻言 易梁峰抬头看了洛夜白一眼 眼神有微微的惊讶 在遇上洛夜白如炬明眸后又淡淡一笑 点了点头 “正是 ”
“这么说 你遇上了那场沙暴 ”
“沒错……”说到此 易梁峰声音略显低沉 痛苦地闭上眼睛 可是那帮兄弟们惨死的模样还是不断在眼前浮现 “我和一帮兄弟前往北漠找一样东西 却不想遇上了那场沙暴 结果 所有人都葬身了荒漠中 我自己也受了极重的内伤……”
直到此时 聂涯儿才注意到易梁峰身上的伤口里 以及他的发间还沾着沙粒 不等洛夜白吩咐便很自觉地走到门口 吩咐店小二准备热水去了
“是什么东西 竟然让庄主跑了这么远 亲自來取 ”洛夜白径自走到桌旁倒了两杯水 将其中一杯递到易梁峰面前
易梁峰看着面前的杯盏 沉默良久 最终轻轻叹息一声 端起杯子稍稍呷了一口水 缓缓道:“是寒烟翡翠簪 ”
洛夜白闻言 神情微怔 继而转为平淡 将杯盏放到桌子上 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那不是沙洲荒甍里的东西吗 ”
“是倒不假 所以我得到消息之后很是诧异 只是 为了一探其虚实 我还是决定亲自走这一趟……”易梁峰说着悲叹一声 情绪又一次陷入沉恸 “都是我的错 若非我执意要來看个究竟 那些兄弟们就不会死 又或者 如果我相信了那个姑娘的话 也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唉……”
“姑娘 ”洛夜白略一疑惑
“一个我未曾谋面的姑娘 ”易梁峰说着陷入了回忆中 “那日我们赶往北漠时 在碎石镇外遇上了一辆马车 无论是车夫还是车里的主人 身手都异常了得 车里有位姑娘 身体染恙 却还不忘要提醒我北漠最近不太安全 她说 她的一位故交我的朋友 只可惜 我并沒有看见她的长相 更沒有听她的劝告……”
洛夜白不动声色 只是静静地低头喝茶
易梁峰口中的那个姑娘 显然就是阿难陀 而按时间來推算 那时该正是她与谷筠尘一同來到北漠的时候
只是 为何到了昨日 他们又匆匆往回赶 看那样子 该是准备回中原才是 为何 她好不容易从他身边逃走了 又要赶回去了呢 难道……
“呵呵 ”洛夜白蓦然轻声一笑 必然是为了冰中水被毁之事吧
一旁 易梁峰看不明白洛夜白神情变换的缘由 却也并未追问的意思 顿了顿 直到洛夜白眼角清冷的笑意消失 他才清了清嗓子 继续说道:“其实 我们正是因为那寒烟翡翠簪是沙洲荒甍里的东西 而这东西又出现在了北漠 所以才想过來看看 也许 那传说中的沙洲荒甍就在这北漠里也不一定 只可惜……”
“只可惜 这里除了夺命的沙暴 什么也沒有 ”一抹疑惑而残冷的笑意浮上嘴角 “是什么人通知你寒烟翡翠簪是北漠的 ”
“不认识……”易梁峰慢慢摇着头 “是下人听到几个蹲在墙角的乞丐在谈论此事 待他们通知了我 我赶出去之后 那些乞丐已经沒了影儿 ”
“呵 无痕组织 ”冷眸一转 洛夜白缓缓道出
“无痕组织 难道 他们是故意放出假消息 引我们前往北漠 以伤人性命 ”易梁峰大为不解
“只怕 他们真正想引出來的 还另有其人 ”洛夜白话沒有说完 只是眼神愈渐沉冷
他们真正要对付的 并不是这些对他们沒有威胁的江湖门派 而是他们背后的那个可怕的保护者 这个江湖稳定和平的维护者 沙洲荒甍甍主
这便是近日來有大批大批的人马 赶往个个荒漠的原因 而且每一批人必然都得到了一个消息 声称他们前往的地方有怎样的稀世宝藏 可偏偏 这些地方真正有的 只是夺命害人的沙暴灾难
他们以为 为了救得这些人的性命 沙洲荒甍一定会出面组织他们前往 这样便会让一直隐匿在暗中的沙洲荒甍组织浮出水面 出现在众人眼前
可是 莫琼该是万万沒有料到 这个甍主 叶清逸 他竟然会无动于衷 竟然会沒有任何一丝的动作 而只是陪着他的夫人 待在他们的纤月阁里 兀自逍遥
因为 他要维护的 不仅仅是这一批为了宝藏 连生命都不要的人 而是整个江湖武林
更重要的是 他狠得下心 置这些人于不顾
只不过 这些他并沒有告诉易梁峰 将他疑惑的神色一带而过
沙洲荒甍的存在 就只有三大组织的主人可以知道 即便如今冰凝山庄已经不存在了 但至少它的主人还在
“易庄主 接下來有何打算 ”
“先回中原 打点好山庄里的一切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 想必庄里该积攒了不少事情要处理……”正说着 像是想到了什么 易梁峰沉沉叹息一声 垂首道:“至少得赶紧把我和七姑娘的婚事办了 否则罗家该要不高兴了 ”
“七姑娘 临安罗家寨的七小姐 ”
“正是 这是我爹在世时替我指的婚事 之前一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了 ”
虽然他有些言不由衷 洛夜白也看得出來 却沒有点破他
毕竟 他心知易梁峰之所以一直沒有迎娶七姑娘 其实是因为谷若烟的关系 如今 谷若烟嫁作他已久 易梁峰他也该死了这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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