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阿难陀的话 莫娘忍不住微嗔一声 纤指一弹 腰间缠着金线的小球便飞了出去 朝着阿难陀飞去
却见阿难陀不慌不忙 只是微微侧身一让 躲过小球的攻击 继而翻身一仰 脚下的长绸便朝着莫娘打去
“呵 就知道你会有这么一着 ”莫娘轻笑着 伸手抓住长绸的一端 掠步上前 在阿难陀面前站稳
“不与你浪费力气了 反正也打不过你 ”阿难陀说着抽回长绸 用力一抛 长绸便缠上了身旁的石柱 然后 她坐在池边的石阶上 略有些慵懒的模样
“那你又何必说让我去告诉他们那样的话 你明知我不会这么做 是不是 ”莫娘说着在她身旁坐下 轻叹一声 眼中是不忍的疼惜
阿难陀沒有吱声 只是淡笑着 将手伸进那玲珑红豆池里 轻轻掬起一捧水來 连着带起几颗玲珑红豆來 嫩红的 窝在手心里 好不可爱
“人人都说玲珑红豆难寻 却不知难的不是寻找到它 而是种养它 真正长成以后的玲珑红豆是具有一定灵性的 你可知 为何 ”她边说边转过身 将一颗玲珑红豆放进莫娘的手心里
那颗原本安稳不动的玲珑红豆 一到了莫娘的手心里 竟开始有些躁动不安 几次意欲逃脱
“这么有深度的问題 我怎么会明白 ”莫娘无奈一笑 将那颗玲珑红豆放回了池里 它立刻就变得安静了 “我來 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姜儿与鄂妶一同下山 告知了那些人谷筠尘的來历 似乎颇有些成效 但愿这帮人不会那么死心眼 那么贪得无厌 懂得知难而退 否则 只怕 以谷筠尘的残冷无情 会对他们下狠手 ”
闻言 阿难陀久久沒有开口 隔了好大一会儿 才听到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总是想不明白 为何人世间要有这么多是争名逐利 若是能和乐安康 幸福度日 不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幸运了吗 ”她说着垂下了眼眸 目光略有黯然 “他们会不会明白 有太多的人 连这一份安稳对他们來说 都是一种渴求 更勿论幸福之所在了 ”
“哼哼 ”莫娘也不禁冷笑一声 “只可惜 他们不会明白 这便是人类最丑陋的本性 ”
顿了顿 她接着说道:“所以 我不明白 为何你要救他们 你明知 这些人早已无可救药 不找到那些所谓的宝藏 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
阿难陀星眸闪烁 继而敛眸不语 总是拨弄着水中的玲珑红豆
莫娘见了 知她心中藏有心事 只是 这于她而言 已经成为了人生的一部分
她心疼这个饱经沧桑、满腹心事的孩子 敬佩她过人的忍耐力与大无畏之情 臣服于她洞悉一切的觉察力和超凡的智慧
然 却正是因为这些 她失去了与同龄女子该有的快乐与自由
她是将生命抛在自我之外的人 她沒有停住脚步的时候 死亡也许才是终点
“别在院子里呆太久 早些回屋歇着 接下來 一线天怕是要面对许多事情 ”莫娘说着轻轻拍了拍阿难陀的肩那肩膀柔弱无骨 纤瘦轻柔 却要承担起这么重的担子
老岛主 莫荻 我们是不是都错了 加了这么多的重任在她一个人肩上 可是 毕竟 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她不是神仙
“我知道了 莫娘你先回去吧 ”阿难陀嘴上这么说着 却沒有一丝要动弹的意思
莫娘心知劝她无益 叹息一声 转身离去
身后 阿难陀的唇角溢出一丝静淡而凄清的笑容
静静地看着池里的玲珑红豆 沉默良久 突然她抽出头上的发钗 毫不犹豫地扎进指间 顿时扎出一个口子 鲜血直流 一滴一滴全都滴进了池里 晕开一朵朵红艳艳的花儿
那些原本静而不动的玲珑红豆渐渐开始躁动起來 三五成群地涌到一滴滴血滴旁 围成一个圈儿 只消片刻 那些血滴便被吸收干净
放眼望去 池里的血滴竟然已全都被消食了 而那些原本嫩红的玲珑红豆 此时一个个殷红殷红的 像极了普通的红豆 只是红得艳了一些
在这些玲珑红豆中 有一颗最大最亮的 它一直沉静不动 直到所有的玲珑红豆都散开了 才缓缓飘荡过來 阿难陀见了 伸手将它捞起 放在扎伤的那只指尖上 不一会儿还在出血的伤口便停止流血了 那颗玲珑红豆也变得越发红艳饱满
“何人能知 玲珑红豆最难的是种养 ”她边说边把玩着手中的那颗大红豆 喃喃自语道:“以血养血 舍不得自己的血 又如何能养出这般有灵性的药物來 ”
她说着冷清一笑 轻挥水袖 一阵迷雾飘过水池上空 那些原本不停晃动的玲珑红豆骤然就安静下來 沉沉地一动不动 仿佛已经睡去
“这是为你准备的东西 可我却不希望你能用得上它 ”
“唉 ”
长长的叹息之声 在这不大的院子里來回飘荡 久久不息
就好像她心头缠绕多年的愁绪 怎么也不能将他们消除 却是日益渐增 终于泛滥成灾
重回琼花城 一切物是人非 触目心惊
曾经熟悉的一切 如今早已不存在 虽然景物依旧 却是时过境迁 心境与不同
那般无可阻挡的沉重 伴随着迈出的每一步 逐渐加重 深深砸在心上 虽然满眼繁华依旧 琳琅满目 却是物是人非 伊人不在
身后跟随的两人瞧见前面主子步履沉重、缓慢 便已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却不敢上前打扰
他们的心情 又何尝不是跟他一样 难过 沉痛
再往前走 便是冰凝山庄
洛夜白脚步一滞 终是沒有迈出那一步 折身朝着不醉不归的方向走去
原來竟是 他从來沒有从冰凝山庄的大门进去过 他一直想着 有朝一日 他会光明正大地 从冰凝山庄的大门 踏进冰凝山庄 在这个山庄里行走自如 如果那时尘如语沒有突然沉溺 而是如愿地与他成婚的话
只可惜 一切都成了妄谈
进了不醉不归 这里的生意还是那么好 人來人往
楼下人声鼎沸 说话声嘈嘈杂杂
“你们知道韩老爹又去哪了吗 这个小老头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楼下 靠着楼梯的那一桌 其中一人疑惑地问身旁的人
“我哪里知道 他不一向是來去无影的吗 ”
“对了 你们有沒有听他说金陵城府倚仙阁的那一段 ”
一提到倚仙阁 那正准备上楼的三道身影骤然一怔 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回过身來看着说话的那人 只听身旁的人问道:“怎么说 这倚仙阁里有何玄机 ”
“你还真不知道呢 阿难陀身边的那个莫娘 可不就是倚仙阁之前的管事 ”那人边说边吃着碟子里的花生 “据说 当时无痕组织的消息就是一线天查出來的 所以无痕组织怀恨在心 才会一把火烧了一线天的联络点倚仙阁 ”
“哎呦喂 这么说來 那倚仙阁还真是一线天的地盘 ”
“可不是 否则 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能耐 在金陵城开那么大一家如此奢华的妓院 你们也知道 那里可是什么样的客人都能接触到 客人进了那里喝得昏天暗地的 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自然是获取消息的最佳途径……”
聂涯儿和苏焕讪讪地看了洛夜白一眼 却不想他面色漠然 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拂衣袖 继续往楼上走去
“公子 韩老爹不在琼花城 怎么办 ”聂涯儿跟在身后担忧地问道 “我们岂不是白跑了这一趟 ”
“不算白跑 至少知道了那个倚仙阁就是一线天曾经的联络点 换句话说 那里必然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苏焕否定了聂涯儿的话 “公子 我跑一趟金陵城府吧 ”
孰料洛夜白轻轻挥了挥手中的白玉折扇 摇头道:“不急 韩老前辈神通广大 也许此时我前來的消息他已经获知了 ”
闻言 聂涯儿和苏焕只得瞪大眼睛 不知该说什么
刚上了楼 正欲进雅座 突然听到楼下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掌柜 麻烦给我五坛千夜酿 ”
一听这话 众人纷纷投來诧异的目光 就连楼上的洛夜白三人也忍不住驻足 向楼下看去 这不醉不归的千夜酿是难得的佳酿 价格不菲 寻常人來了 只会叫上一小壶 这个姑娘一进门就要五坛酒 着实叫所有客人都惊了一把 就连掌柜都愣了一下 半晌才回神
“真是对不起 这位姑娘 本店的千夜酿一次最多只卖一坛 否则恐怕就供不上其他客人品尝了 ”掌柜抱歉一笑道
“这点我知道 只是 我次來路途颇远 我家主人又甚喜欢这里的千夜酿 所以才会一次多买了些 还望掌柜能通融一下 破例这一次 ”那姑娘面色不骄不躁 缓缓解释道
“这个 这点不方便 ”掌柜很是为难
“那不是 ”聂涯儿惊讶地看了看楼下买酒的姑娘 又看了看身后的洛夜白
洛夜白思索了片刻 缓缓走下楼去 來到柜台前道:“掌柜 这位姑娘从苏州迢迢赶來 只为求贵店的几坛千夜酿 足见其真心诚意 掌柜何不看在她这番诚意上 成全了她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