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郡王府的往事
很快的,老王爷的丧礼就举行了,我知道,只等一道圣旨,慕容凛就会变成新一任清郡王。
慕容凛在接到圣旨的当天晚上,出现在了我房中,我招呼他坐下,他坐定后只是喝茶,颓然不语。
“很快就要改口称呼你为王爷了吧!”我沒想好怎么启开话題,就说了这最俗套的话。
“悠儿,你想知道父王是如何去了的吗?”
我一边给他已经空了的茶杯里满上茶水,一边淡淡说着:“你若是心中郁结,可以和我吐露,出了这个院子,我便什么都不记得!”
他缓缓说道:“沒有人能猜得出是谁害了父王,我未弑父,可父王却因我而去;父王被害,可我却不能追究!”
“是中毒!”
他点点头:“很寻常的砒霜,可报上去却得说是突发恶疾!”
是什么人能让慕容凛明知父王是被谋杀而不去追究呢?要么是于理,慕容凛忌惮;要么是于情,慕容凛不忍。
慕容凛忌惮谁,若是当朝皇帝,慕容凛定会是满腔愤恨,面子上隐忍不发,但暗地里一定会有所动作,所以不会是当朝皇帝,那会是银魅吗?慕容凛怕是确实不敢和银魅轻易翻脸,但银魅不像那么无聊插手人家家事的人吧!而且银魅想杀老王爷也不会用砒霜这么寻常的方式,他会把死亡做成艺术,就像他设计的每个幻术一样。
依照慕容凛的性子,若是由于忌惮而不能追究,他一般不会颓然,而会是暗藏愤恨,若真是忌惮、而且他还像现在这么颓然,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是他究其一生也扳不倒的人物,他对自己沒有信心。
我想不出能有何人会让他忌惮到如此地步,这个慕容凛,恐怕天神,他也不会如此绝望。
不是理,那就是情,亲情友情爱情,是哪一种。
在“爱情”这个词飘过我脑海的时候,我禁不住心里一沉,一时有种怪怪的滋味涌上心头。
终于,慕容凛和我说起了他的故事,这个故事,给了我答案:“我自小就在母妃身边长大,15岁以前都未曾见得父王,府里的人都告诉我,父王在很远的封地,母妃出自名门,学识渊博不逊于那些大学士,她对我期望颇高,甚是严厉,暗地里请來一位武林奇人,就是你的师父元一先生的同门师兄,灵羽先生,來教我武功和幻术,母妃还亲自教过我诗书,甚至教我帝王之道。
“府中有块禁地,是母妃严禁我走近的,但是15岁那年的一个晚上,我终是忍不住好奇,偷偷走近,却听得如泣如诉的箫声从里面传來,彼时我已习武十载,轻功已有所成,便翻墙入内!”
故事听到这里,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是老王爷!”
他不置可否,只是接着叙述:
“当时,我见到一个面目熟悉的中年男子在院内吹箫,他沉浸在乐曲里,甚至我走近,他也恍若不见,一曲终了,他终于看见了我,冲我一笑却形容痴傻,他先是咧着嘴笑,可突然却面色惊恐,颤抖着低声念叨母妃的名字,步步往后退去,后來竟转身狂奔进屋内,我环顾四周,却沒有看见母妃,便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他紧紧关着门,可这并不能阻挡住我。
“我踹开门,进得屋内,就着月光,点亮微弱的烛火,屋内是干净整洁的,想是有人常來打扫,桌案上散乱着好多幅画,新旧程度不一,但画上皆是同一位女子:有含羞的她,有带笑的她,有薄怒的她,有佯嗔的她,有惹怜的她,种种神情,种种体态,一一描绘在纸上,我回头看了一眼瑟缩在旁的那个男人,此时他眉眼含怒地瞪着我拿着画卷的手,却因为惊恐而发着抖不敢靠近,我那时已经15岁,也知道些男女情爱为何物,我知道,此人定是个情痴。
“突然,我的眼角无意间瞥见一张发黄的画卷上題了首诗:‘雨后花含娇,云流山自怡,醒持披荆剑,醉卧美人膝,’时间是18年前,而落款,竟是父王的名讳。
“我拿着画卷,颤抖着朝他走去,问他是不是父王,他却只是叮着那张画,似乎是很想抢夺却又不敢,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大亮,我往门口看去,发现母妃正带人点着灯笼,离我们不过数尺距离,父王见到母妃,发抖的更加厉害,一下子蜷缩的紧紧的,把头埋进腿间,母妃的脸在明亮的灯火中刚毅决绝,我素來知道,温柔这个词从來和她无缘,我一把拉起父王,质问母妃道:‘他是父王,’母妃充满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是’字。
“母妃对我很严苛,哭泣是被严令禁止的行为,可我此时却忍不住流下了泪水,我冲母妃咆哮道:‘为什么要骗我,15年了,我一直幻想我的父王是在封地令行禁止,威风凛凛,可是?事实为什么会是这样,他是我的父王,无论他怎样我都不会嫌弃,你为何不让我见他,’
“母妃脸上满满写的都是恨意,她恨声道:‘我嫁给你父王,他痴傻也好,俊逸也罢,我都不会嫌弃他,可他呢?他是如何对我的,你问问他,你问他,这画上女子是谁,是谁,他纵然被害痴傻了,整日里也总是想着她,他可有把我半点放在心上,我是一个女人,我的一生就这样被他毁了,而他却从來不曾念过我,我如今这般对他,有错吗?而你,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为了你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就换來你对我的不敬和咆哮吗?你们父子俩真是对得起我,’
“我看着母妃过早生出的华发,顿时觉得自己的周身气力被一下子抽走,暗自叹息,软下语气道:‘母妃能让我平日里來陪陪父王吗?’她点了点头,说该做的功课不能落下,其他都随我!”
看着慕容凛颓然的神情,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从我脑海中冒了出來,杀死他父王的凶手会不会是……
可这是为什么呢?她恨老王爷,可她若是想动手,早就可以了,为何要等到现在。
慕容凛接着说故事,语气确是遮掩不住的落寞:“我自认母妃希望我能达到的目标,我都做到了,且做的更好,她也很满意,可我却不会再跟她多说话,心里有些烦闷的时候,我宁愿去对着父王说,尽管他只是笑,不理会我,再后來,我和少桓相认,知道父王画中的女子乃是少桓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