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薄命千金(下)
更新时间:2014-01-08
就算是个疯了的小姐,也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吧。只等到孟纤羽自己进到房内,才发现原来那丫环不愿意进屋是有来由的。
说是陆家千金的厢房,房间里面却昏暗潮湿,光线甚弱。房内的家具、摆设也是凌乱破败,脏乱不堪。隐隐约约还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似乎这房间一直没有人住过似的。
一块来的铁皮和水桶赶紧捂住口鼻,就如同是走进从未有人居住的山洞一般。
众人纷纷面面相觑,还在猜测着这房里到底有没有住人时。却见一个人影出现在厢房内的床上。
那个人长发凌乱,穿一件素衣,背对着大家,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看那样子,就仿佛是一具木偶一般。
贾捕头走在前面,轻声问道:“敢问是陆小姐吗?”
那人没有回答,似是没有听到一般。贾捕头又上前走了几步,孟纤羽与铁皮、水桶他们一起紧跟在贾捕头身后。
突然,那个人影动了一下,飞快的转过身来。这一转身不要紧,却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那张脸面色惨白,似是久未见到阳光。五官虽然还算清晰,却面无血色。最搞笑的是脸上胡乱涂抹得红红黑黑的,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涂的胭脂,还是自己抹得黑墨,脸上活像个唱戏的弄的大花脸。
回过头来,还乐呵呵的拍着手说:“相公,你好了吗?来看我了?”说着,还一把揽着贾捕头的胳膊不撒手,就好像贾捕头是自己多年未见的相公似的。不用问,这疯疯颠颠之人怕就是陆府的千金陆凌儿无疑。
贾捕头一见此景,心一慌,赶紧想掰开疯女人的手臂。却没有想到这女人力气还蛮大,死活抓着贾捕头的胳膊不肯放手。一边抓着,还一边往贾捕头怀里钻,直把贾捕头给弄得面红耳赤。
好在铁皮与水桶也在,三人一起,想一齐把那疯女人扯开。
孟纤羽也想上前帮忙,可是三人却扭来扭去,让自己插不上手。
这时,一直化为虚影的烈九焰终于现出真身。其实他一直跟在孟纤羽身边,只是因为在孟纤羽身上施了“寄宿咒”,所以只有孟纤羽才看得见他。
来到房中,他似乎对那疯疯颠颠的陆凌儿不感兴趣,却径直来到侧房。神情专注地盯着墙上的一幅画。
这幅画画的是一个长袖俊朗男子,手执一柄袖刀。眼神犀利敏锐,嘴角还挂着一抹灿烂的微笑。画工虽不算精湛,却很传神。烈九焰看着那幅画,修长的眼眸眯成了一道线,似乎画上的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乘几人和疯颠的陆凌儿乱成一团,孟纤羽走到烈九焰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这幅画有什么古怪?”
烈九焰没有回答,眉间却打了一个结,让那精致的五官更添加了几分肃穆之情。
孟纤羽心中不悦。心说,这个死妖孽还说要帮自己查案,发现了线索却又不吭声。自己昨天才承诺的协议难道就忘了?她刚想发作,好好的骂他几句。却听耳旁响起贾捕头的声音。
“纤羽,快走!”
原来,经过铁皮、水桶和自己三人的努力,终于摆脱了那已经疯颠得不行的陆凌儿。好不容易抽了身,赶紧拉上孟纤羽,逃之夭夭。
几人一块儿出了门,总算松了一口气。门外等侯的丫环赶紧把门锁上,脸上还带着几分兴灾乐祸的笑容。似乎刚才陆凌儿的举动,她心里早有所知。
从陆凌儿身上没有查出什么头绪,转身看着侍侯她的丫头。孟纤羽想从她的身上问出些许线索。
“你家小姐为何要被退婚?”
那丫环也是个嘴快之人,纤羽问起,便如实回答了起来:“听说当年老爷给小姐许了一门亲,说是嫁给外地一个官老爷的二公子。小姐本也应允了的。哪晓得成亲前一个月,小姐突然失踪了,说是跟别人私奔了。那男家听说岂会善罢甘休,一气之下便退了婚,结果把老爷给气病了。”
“竟有此事?那和小姐私奔的人是何许人也?”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听说小姐去外地敬香时,认识了一个乌丘国的巫士,便私订了终身。”
“敬个香还需去外地?”孟纤羽眼睛睁得老大,不理解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陆家小姐为何敬香还得去外地。
这丫环用那不以为然的轻蔑眼神扫视一眼纤羽。那眼神分明像是在说,哪里来的土包子,真没见过世面。
好有杀伤力的眼神啊。纤羽顿时觉得自己的身形好像瞬间变矮小了几分。
那丫环继续说:“这有何好奇怪?想当年我家小姐可是老爷的心头肉呢,小姐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不但有专人护送,还附送银两呢。”
想当初小姐风光的时候,那可是春风得意的很呢。这丫头回想起陆小姐曾经的那些岁月,仿佛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
只可惜这小姐天生任性,去哪里吃好吃的,玩好玩的,都不记得带上自己。如今落得如此这般田地,自己心中反倒滋生几分落井下石的快感。
“那后来如何?陆小姐怎又好端端的疯了呢?”孟纤羽坚持自己打破砂窝问到底的风格。
“后来......后来听说那巫士始乱终弃了呗。小姐无处去,结果又回来了......最后还得了失心疯。小姐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孟纤羽听完,心中更觉得好奇了。想不到这个陆家千金陆凌儿情路如此坎坷,也难怪会因情所伤,成了疯颠。而这些家人、丫环似乎对她也全无半点同情。究竟是陆凌儿之前太过跋扈,还是这陆家人太过冷血了呢。
“你有没有看过小姐穿这种料子的衣服?”也许是问成了习惯,孟纤羽又习惯性地拿出了怀中的那块碎布。
“这种料子,我倒没有见小姐穿过。”
“或是她扯过这种料子做衣服,你不知道呢。”
“我一直服侍小姐左右,她有什么衣服,我还不清楚。”小丫头眨眨眼睛,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人家成亲做喜服的料子。我家小姐可没那福气,连亲都没成,还想穿什么喜服。”
说罢,那丫头还白了纤羽一眼,似是在说孟纤羽好多管闲事,便径直走开了。
今日陆府一行没有得到什么进展,先不说陆凌儿被锁在房中,就看她那一幅疯疯颠颠、举止失常的神情,也不可能是那个能随意出现,夺人眼球的凶手。案件没有进展,众人似乎很受打击。
最不服气的怕是铁皮和水桶吧。无端被贾捕头叫来,还以为是什么肥差,却没有想到竟然是查个疯颠之人。最后,还发现居然是孟纤羽出的主意,两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等到众人离开陆府,贾捕头吩咐他们各自回衙门之后,又去忙别的事情。在路上,他们便开口,又讥笑起孟纤羽来。
“这世上呀,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也有人明明是个泥腿子的命,却痴心妄想,想当捕快。结果还把个疯颠的女人当凶手。”
“是呀。”水桶接过铁皮的话头,“自己蠢就不要紧,偏偏把人家也拖下水。害得我们白跑一趟,还平白无顾受人白眼。”
“我......”孟纤羽本想早点破案,却没有想到铁皮和水桶会这样说自己,心里也憋着委屈,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奈的看着他二人。
看见铁皮和水桶又在欺侮纤羽,烈九焰心中隐隐不快。他用虚身向空中吹一口哨,这声音轻脆悦耳,却只有孟纤羽和天上的飞鸟才听得见。
那鸟儿听到召唤,似乎接受了命令似的,在他们头上翩翩飞过。“噼扑”一声,掉下两坨鸟屎,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铁皮和水桶的脸上。
水桶用手随意一抹,竟糊了一脸。粘粘乎乎,乌叽嘛黑,还闻到一阵恶臭的鸟屎味。愤愤道:“乃乃的,什么破鸟,竟在老子头上拉屎!”
“他娘的,真是背。跟着她准没有好事!”
“果然是个扫帚星。”
说着,两人便一块找水洗脸去了。
看着他俩狼狈的模样,孟纤羽心中也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不过,她知道那鸟屎是烈九焰搞得鬼,有几分好奇,为什么那个一向看自己不顺眼的妖孽要帮自己呢。
“你不要以为帮了我,我就要完全听命于你!”
这一句话在外人眼里看来似乎是孟纤羽的自言自语。但是有人知道,那话是冲着自己说的。
此时烈九焰的脸上没有了刚刚在房内的那种肃穆之情,换来的是一丝轻蔑的神色。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神略微扫视一眼纤羽。
“放心,就你这姿色,我对你没兴趣!只是那两人,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一听这话,孟纤羽心中愤愤。什么叫没姿色,什么叫没兴趣,人家好歹也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好吧。她刚想骂烈九焰一通,而烈九焰早已隐去身形,悄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好女不与男斗,好捕快不与妖孽斗。跟一个其他人看不到的妖孽吵嘴,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发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