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端木烟住在宇文王府后,她的这个院子便被独立开来,小院外侍卫森严,小院内除了一个小丫头素素贴身昭顾外,并无他人。
白凌夜自离开后便一直没有出现过,端木烟头一日还焦燥不安,可到了第二日便平静许多。她在尝试,尝试恢复自己的蜀山武功。
她不想,不想被这莫明其妙的寒功害了终身,她还要向师傅证明,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她就算死,也不会成为蜀山的叛徒……
无论如何,她都要见师傅一面,她其实是不信的,不信师傅会狠心赶走她。
她可以失去所有,却不能失去蜀山!对,不去想,不去恨那个男人……她是蜀山女侠,是提得起放得下的江湖儿女,不去在意,他便不能伤害自己。
白凌夜,白凌夜算什么?他们的生命/根本不可能交集,她根本不在乎,根本就不喜欢他,她喜欢的是大师兄,是大师兄……
努力盘膝坐好,端木烟强迫自己默诵星河归元录的心法,想自丹田中提取一丝阳刚炽气。初时全身经脉如刀割般巨痛,汹涌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压迫着那股热/流,到后来,那痛似乎麻木,而她的经脉,在经历过这样一冷一热的刺激下,竟渐渐浑厚扩张,变得能承受了。
端木烟心下一喜,胆子跟着大起来,将丹田内的炽火又多凝聚些出来,然而这一次,她便没那么好运气,寒气猛然反扑,连头发上都覆了层冰凌子,吓得素素立马便通知了守在小院外的铁甲侍卫,以为她毒发不治。
“呯!”,门被大力推开,进来的不是别人,竟是宇文长风。
端木烟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在江湖中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男人。
由于被寒气反噬,端木烟原本漆黑的瞳孔变成了青灰色,所以,当她抬起眼帘费力看过去时,宇文长风在她眼中,也是一片青白之色。
一双坚实有力的厚掌,猛然在她后背拍了九处大穴,端木烟哇地一声吐了几块血色冰晶,全身便宛如被一道烈焰扫过,瞬间压下了她翻涌的寒气,算是拣回了条小命。
“你这个样子,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你到底在练什么功?”他的声音,不温不火,沉厚有力,听不出喜怒,一点儿也没有怪责的意思,平平淡淡,仿佛他所说的事,并不怎么要紧。
端木烟浑身僵硬,略有些艰难地抬了抬眼,有些发怔。
他,真得是宇文玄月的大哥么?也不怪端木烟疑惑,宇文玄月与她也算是数面缘分,还打过一架,自然有些熟。玄月肤白俊逸,一双狭长凤目熠熠生光,若不是常常穿着黑铁铠甲,保准没人相信他会是个武将。而面前这位宇文长风就不同了,既使他现在身着普通的织锦青衫,将一头浓而厚的发束起,可他高大威武,胸阔背圆,健美的身体,强壮的臂膀却似怎么也藏不住。
他是生来的将领,给人一种力与美的完美感觉。端木烟呆呆望着他,他的眼睛清澈如水,如九天上的星辰,正直而透亮,仿佛永远也不会被蒙上尘埃。
“你,就是救我回来的宇文大公子?”端木烟看着面前的男子,竟联想起蜀山山河殿内供奉的那位专门镇压邪物的金甲大神。
宇文长风这才弯了弯唇,刚硬的脸瞬间柔和了许多,让人心生亲近之感:“不敢当,姑娘当时伤势很重,却依然护着太子殿下,到是让长风钦佩。”
“太子?”她重复这两个字,没怎么明白。
“哦,你怕是还不知道,今日皇上已经下了旨,封大殿下为太子,二殿下为夜亲王,皇上龙颜大悦,册封的仪式就在年关,这京城里,少不了要热闹几日了。”
端木烟眉峰一颦,心里竟无端想起了阿夜,那个桀骜而又骄傲的男人,怎么能受得了?甩了甩头,她自嘲地吸了口气,这与她,有何干系?
宇文长风似乎想在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偏她只是愣了愣,便垂头不语,并无异样。
“宫内这两日百官朝贺,家父身为百官之首,这府内也怕是要忙上些日子了,若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端木姑娘谅解。”他说得很平静,见端木烟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便体贴地站在她伸手可及之处,却是没有伸手去扶。
“你体内寒气汹涌难驯,我还未曾见过,我劝姑娘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免得让好不容易恢复的伤再次发作。”他看得明白,就算这两日白凌夜心情不好,可每晚仍必来端木烟房外站上个把时辰。下人们都说,许是夜亲王看上这位姑娘了,但不好贸然带进皇宫,只好暂时住这儿了。他是臣子,自不便去过问皇子们的事,但心中却如明镜似的,也许要不了多久,这位蜀山端木掌门的弃徒,就会变成亲王的侧妃也说不定。
“现在好多了,”端木烟已经站起身来,脚下却是一阵虚浮,踉跄一晃,本能中,握住了宇文长风有力的手臂:“啊,对不起……”她脸上露出歉意,手忙脚乱往后退了两步。
宇文长风见她小脸通红,莹如烟波秋水的黑眸纯净剔透,虽然脸颊上有个弯如新月的红印,可却让人觉得自然,亲切。他常年在天子身边,与之交道的,都是些道貌岸然而又迂腐守旧的假道学,要不然,就是满腹心机,只想着功名利碌的伪君子,猛然一见端木烟所露出的纯真,只觉得内心中一阵柔软,反手便扶住了她的肩。仿佛这个动作非常自然,根本不会让他觉得不妥。
“你被寒气反噬,走火入魔,虽然现在脱离了危险,可却伤了本元,身体虚弱不可避免,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将她扶坐在窗台前,宇文长风便收回了手,他默默望着她咧着小嘴,略显痛苦地坐下,脑海中浮过玄月这几日痛苦不堪的苍白面容,越发担忧。
这女子,不能留在王府中……
这样想着,宇文长风稳了稳容色,缓缓道:“皇上在宫外为夜亲王賜了宅子,过不了多久,怕就会来接姑娘去的。”
“嗯?”端木烟愣了愣,扬起脸来,望向宇文长风。
宇文长风掩饰地轻笑了笑, 垂下眼帘:“我那二弟本是夜亲王从小的侍读,按理说,应由他照看你,只是,他这两日受了风寒,所以,就没有过来……”他顿了顿,见端木烟眼中露出迷惑不解的模样,心下竟似松了口气。
看来,只是玄月的一厢情愿而已,端木烟根本不在乎他的这个弟弟。如此也好,宇文长风勾起一丝笑容,接着道:“说起来宇文家族与蜀山也有些渊源,长风心里对端木前辈,还是很敬慕的,只是因为一些多年前的陈年往事和误会,无缘一见,实在遺憾……”
“一直在这里叨扰,我也过意不去。”端木烟心思一动,忽然有些明白宇文长风的意思。早前就听大师兄说起过师傅与宇文家族的事,虽说只是一知半解,却也能感觉到双方的微妙。自己是端木谷槐座下弟子,如果一直呆在宇文王府,先别说人家觉得尷尬,自己现在身份如此难堪,让师傅知道又要引起误会。
想及此,她还真是有些不安,心里便盘算着如何离开才好。听他刚才提及册封一事,也许,这会是一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