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烟只觉得后脊蓦得升起片冷汗,差点儿叫出了声。
赶紧捂住嘴,她小心意意蹲下去,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把抓住自己脚的那双血掌扯开。
哪知她的手刚刚碰到血掌,眼前阴影一闪,从那堆杂物里竟倒了个人出来,差点儿没压在了端木烟的身上。
如此恐怖而又带着浓郁血腥味的场面吓得端木烟‘嗖’地一声弹跳起来,顾不得看清那个人的样貌,拔腿就往来时的路上跑。只听后背传来一声‘咚咚’闷响,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金色的铜盅滚了出来,刚好滚到端木烟的脚下。
宝贝?端木烟眼角金光微晃,生生止住狂奔的身形,下一秒已经蹲下,歪着头细细打量着这金光闪闪的铜盅。
这玩意儿与师傅平日里燃香的炉鼎差不多大小,有四只用于支撑的脚架,每个脚架上都雕刻着形态各异的恶心蛇虫,却也栩栩如生。铜盅上方没有明显的盖口,只是四面有无数用于通气的小孔,乍一看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端木烟见这东西做得精细,而且闻起来还有一股异香,便伸手将铜盅拿了起来,转身仔细望向那个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男子。那男子一身苗人打扮,乌青的脸上长满了黑色浓包,上肢就似在血水里浸泡过一样,又红又肿,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
死了吗?端木烟凝住呼吸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压低了噪音:“喂……喂……”
那男子眼珠子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看样子,就算没死,也是离死不远。他似乎听到了端木烟的声音,空洞无神的目光微微动了动,猛然停留在她手上的铜盅上,竟猛然伸直了手臂,死死扯住了端木烟的衣袖,瞳仁迅速放大:“巫……蛊……王……,蛊王……教,教主……”
“你说什么?”端木烟立起耳朵,见那人拼死也要抢回那个铜盅,心底更加肯定这玩意儿是个好宝贝。她挥掌打开那个血手,将铜盅往身后一藏,紧张道:“你可要搞清楚啊,这东西并不是从你手上拿的,而是我在地上捡到的,既然是捡到的,那就应该归我,是不是?”
见那男子脸涨得通红,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又不由蹙起秀眉,干笑两声:“反正你拿着也不安全,我也是不想让这好东西落入奸人手里嘛!嗯……这样吧,我出去后给你找个大夫,你看怎么样?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
她站起身来,心想这地方如果真出了人命,自己若被人发现也是百口莫辨,虽说只依稀听到那男人说这东西叫什么‘蛊王’,想来也一定是个值钱货。当下也不敢再待下去,飞快往墙角移去。
哪想到端木烟还未走出两步,就听到奇珍馆的正厅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嘶嘶’声。
难不成还有什么好宝贝?端木烟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轻轻贴上了那扇连接着庭院与前厅的紫红大门。
那扇门关闭的很严实,连个缝儿也没有,她若想看得明白,就必须将门打开。然而端木烟也不敢冒失到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冲进去,因此,她只能站在门前上下左右地探望着,又轻轻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那种‘嘶嘶’的叫声似乎密集了许多,光是听着声音就让人有一种浑身发软的感觉,端木烟犹豫着,想着要不要干脆走掉。
然而,端木烟超人一等的好奇心总是在这种时候控制着她,让她的脚根本就不受大脑的指挥,明明想着要跑掉,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伸出了手。
她只是想将门推个缝,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却不想那门竟然在她手指碰触的瞬间‘吱呀’大响,竟是全打开了。
金灿灿的日头豁然将有些阴暗的大厅照亮,等到她的眼睛渐渐适应那有些昏暗的光线,这才发现奇珍馆大厅里相当诡异的一幕。
宽敞而又有些阴冷的大厅里此时正一动不动,对站着两个如雕塑般的男人。左首的是一黑袍老者,头上包着厚厚的蓝巾,披着长而宽的黑袍,一看就是苗疆的巫士。右首边的男子白衣似雪,乌黑的发高高束起,脸上戴着一张银色恶鬼面具。最让端木烟惊恐万状的,是在两人中间,那条足足有六尺长短的多角长虫,瞪着铜铃般的血色大眼,散发着腥气的大嘴中四对利齿咬合的声音‘咔咔’作响。
端木烟顿时傻了眼,僵在那里退也不是,进又不是。更为奇怪的,是那两人仿佛并不在意端木烟的破门而入,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连眼皮也没有动一下。
一时间,空气宛若凝结,静默的空间中只有那毒物爬行时传来的诡异声响。
端木烟只觉得大脑里轰然大响,这种场面太过震憾,以致于瞬间夺走了她的判断力。她在兰廷方那儿也见过许许多多长相丑陋的毒虫,可没有一种能与面前的这毒物相提并论。褐色背脊如穿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密密麻麻的长脚上布满了锯齿状的小刀片,这些脚灵活的移动着,互相碰撞的声音刺入耳膜。
有些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端木烟其实是想立即跑掉的,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也不能动。她又抬了抬眼,发现那长虫并没有转头来注意自己,而只是一味的向那名白衣人缓缓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