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谷槐还不至于胆大到如此地步,杀皇子,那就是公然的造反!”他眯了眯眼,幽邃的目光从山河殿的那扇大门收了回来,宛若自语道:“这位蜀山之主并不如表面看到的简单,我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对我们白氏皇族的憎恨。也好,我到是要看看他怎么来应付蓝苏和的大军。”
悠然转身离开,他仰脸看了看已经阴沉下来的天,淡淡道:“落月教没有了巫蛊王,苗王一时半会儿也无心对付我们。眼看着就要到年关,玄月,收拾收拾准备回京吧!”
“那……蜀山?”
“巫蛊王所散发的气息一日不消,蓝苏和就一日不会放弃。哼,和我作对!”他笑得恣意,幽幽踱着步子往不远处牵着骏马的侍从走去:“蜀山的人也许永远也不会想到,我并没有拿走巫蛊王,只是将东西换了个地方存放而已。如此一来,玄月认为蓝羽凤会相信蜀山没有拿走他们的镇教神物吗?端木谷槐这老家伙太倔,要让他屈服我这个后辈,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可能。所以,还不如让他吃点苦头……”
扯过侍从递来的马缰,白凌夜轻轻一跃跨上马背,忽又想起了什么,黑眸闪过一丝揶揄,漫不经心对宇文玄月道:“若是三月内端木烟到流云山庄要银子,无论多少,都照给。”
“端木烟?要银子?”宇文玄月脚下一缓,竟是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主子这是和自己打得什么机锋?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啊?等他醒神想要问个明白,那翩跹的身影早已走得远了。
“啊欠……”响亮的一个喷嚏,端木烟怔怔望了望四周,阳光正好,也没什么寒风肆虐,怎么好好的,就打喷嚏呢?
难不成,有人正在说自己坏话?不断嘀咕着:“一个喷嚏一百岁,”端木烟再次对着日头举起了手中的那页盖着指印的欠账单,笑得异常猥琐。天下有这等好事么?原以为一觉醒来,阿夜那小子早就赖账溜之大吉,却不想那傻小子还真老实,自行盖了手印,还写了几个苍劲漂亮的字:泉州,流云山庄,阿夜。
什么嘛,这小子不是苗疆人氏吗?怎跑到天乾泉州去了?端木烟心情异常好,仿佛一觉起来便忘了昨日的惊涛骇浪,她小心意意将纸片折叠贴身放好,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管了,只要这小子认帐,她不在意多走两天路,去那个什么泉州要银子啦。
嘴里哼哼着小曲儿,端木烟一步三摇地离开树屋,老远就看到菊谷菊师叔的大弟子沧谷正提着竹筒采摘晨露,一袭翠绿罗衫裙摇曳飘飞,玲珑身姿宛若最优雅的新竹,乌墨长发只松散在中间系了个根湖绿的长锻,微风一拂,忽高忽低,如同飘舞的蝴蝶,越发显得不染尘俗。
端木烟不由愣了愣,竟是看呆了去。
“谷师姐?”猛然回神,她大声唤着绿裙美人。
“嗯?”沧谷微微拧身,一双莹莹美目刹那染上一层烟霞之气,细长的眉眼渐渐漾起温婉笑意,声音如深山莺鸟般清澈好听:“原来是师妹,一大早的,你这是打哪儿来?”
沧谷算是蜀山新一代女弟子中最优秀的一个,不仅人长得漂亮,寒月剑法更是深得陌香菊真传,为人温柔细致,大家都喜欢与她相处。
“师姐又为菊师叔采晨露泡茶啊,”她三蹦两跳来到沧谷身旁,无比羡慕地抚弄着师姐那一头丝锻般滑腻的长发,啧啧道:“师姐真好看,定是这天下第一美人。”
沧谷俏脸微红,细细啐了她一口,嗔怒道:“你这丫头,每次见面都没个正经话。”红着脸将竹筒盖好,她不由分说拉住了端木烟的衣袖,微笑道:“见着你正好,省得我要到前山去跑一趟。师傅要见你呢,随我到菊谷吧。”
端木烟稍一怔神,已然被沧谷扯着走了好几步,讷讷开口:“谷师姐,我还没洗脸没吃早饭呢,菊师叔找我做什么?”
“你这丫头,咱们菊谷难不成还会少了你的早饭?平日里也不见你这般拘谨,是不是昨儿个被掌门师伯一通教训,改了性子了?”
端木烟就这般被拉进了菊谷,然后还被强迫沐浴净身,对着九天玄女娘娘磕了三个头,穿了身干干净净的翠衫短襟褂子,连头发也被沧谷梳理的又柔又顺,乖巧系在脑后。
“这般才有个女孩子样嘛,”沧谷非常满意自己对小师妹的打扮,拉着她左右看了看,这才不急不缓抬脚往师傅的幽菊小筑走去。
老远的距离,端木烟就可以看到菊师叔静静在屋舍前打坐凝气的样子,等脚步声近了,这才徐徐睁开双眼,对着端木烟慈爱一笑:“烟儿最近都不喜到我菊谷来,是不是觉得师叔这里没什么好宝贝了?”
端木烟尴尬笑笑,竟是少有的微红了脸:“菊师叔叫烟儿来不是只想打趣我吧?”
“当然不是,也是有正经事要说的。”她亲昵地拉起端木烟的手,两人坐在一大片散发着花草清香的青瓦小屋前,面前是沧谷才沏的一壶青山绿水。
陌香菊端起茶盏浅酌了一口,黑眸里流光婉转,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