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儿……”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忍将来时准备好的话告诉她,略一沉思,道:“你说得对,我蜀山不论文治武功,奇门数术,医理毒理,除了天山可以一较长短外,怕是天下少有可望其项背。就算不治,为师想要为你续命,也不是做不到的。烟儿,你来看……”
他从自己的袍袖间摸出个景泰蓝瓶子,端木烟一愣,心道:难不成师傅也要给我好东西?真没想到,自己虽说中了巫蛊之毒,可换来师傅与师叔们的这些奇珍,真可谓应了那句老话,福为祸所依,祸为福所至啊。
“这是血灵丹,”端木谷槐从瓶中倒出一料通体血红,珍珠般大小的丹药,放到端木烟面前,柔声道:“血灵丹本是蜀山开山之主穷必生之力炼制的丹药,传到为师的手上,只有两颗。这血灵丹本是为了助历代慧根极佳的弟子最后羽化飞升时所用,但想要达到那样的境界,又谈何容易……”
有些怅然地摇了摇头,端木谷槐唇角勾起一抹苦涩之色,继续道:“烟儿,你我师徒颇为有缘,为师确是不舍得你如此年轻就枉送性命,这丹药你要在明年春天服下,这一点你要切记!如果你提前吃了,怕是,用处不大……”
端木烟将血灵丹放在鼻端轻嗅,只觉得一股清香之气扑面而来,整个人神情一振,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这样的宝贝,怕算得上蜀山的镇山之宝了。
“师傅,这样的宝物,您老人家不想自个儿用么?”端木烟微微眯缝着眼,眸底的喜色一闪而过,继而浮起疑惑,好奇问道:“师傅也算是蜀山第一人,今后定可飞升,如果您服了这丹药……”
“你这奉承话说得到是顺嘴,”端木谷槐含笑打断她的话,喟然长叹,却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缓缓起身,垂下的袍袖隐藏了袖底越握越紧的双拳,他,还可能飞升么?怕是,永远不可能了吧……
“烟儿,从今后要听你梅师叔的话,切不可到处乱跑。你梅师叔虽不敢自称江湖第一的妙医圣手,可在为师看来,也算是排名前三的人物,假以时日,说不定会让你梅师叔找到破解之法。”
他吁了口气,慈爱地拍拍端木烟的肩,由着她挽着自己的手臂步出门外。深秋的蜀山一片萧瑟,连绵群山仿佛铺了一成淡金色的薄纱,越发显得雍容霸气。
“烟儿,你可不要再懒惰,星河归元录于你身体有好处,以往你不爱练功,师傅也就由着你了。但你现在中了苗疆最为诡异的奇毒,所以,也就不能再像以前。有时,求助于别人,莫如自救。你师公以前对我说过,星河归元录若练至大成者,浑身便如洗髓易经,天下,再没有毒物可以伤到自己。好了,师傅今日话太多,想来你也听得烦了。为师来给你送血灵丹,你要贴身放好,师傅还有事情要做,这便走了。”
端木烟只听得心头酸楚,自己本犯下如此大错,师傅不仅不怪她,还给她送来了蜀山至宝。想她从小玩劣,没让师傅省过一天的心,而师傅却……
越想着,就觉得心里越发难过,竟忍不住抽泣起来,一双莹莹大眼滚出两滴水珠子,“啪”地滴在端木谷槐的袖袍上。
“多大的人了,还哭?也不怕被师兄弟们看到笑话。”端木谷槐弯起唇角,递了一方帕子给她,见她狠劲地揉搓着双眼,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缓缓离去。
端木烟此后的好几天,每一想到师傅对自己的关爱都不觉愧疚,又想到自己竟要瞒着师傅出门,心里更加忐忑难安。但如果真留在蜀山,万一师傅救不了自己,岂不是拖了师傅后腿,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用菊师叔的那个法子,她就算活不了,也不能留在蜀山让师傅难过不是?
想通之后,心情也就随之好起来,她每日都准时前往梅谷,吃着那些苦药,泡着药澡,更多的,是想着试武大会后随着大师兄离开蜀山,去为自己,求一条活路。
终于,满山的翠色凋零,蜀山的深秋,更显苍暮。
试武大会,是蜀山比较隆重的日子。一大早,四谷弟子便精神抖擞地站在山河殿前,等待掌门训示。之后,便会由四位谷主各自从自己的一门中挑选中优秀的五位弟子进行抽签,分成十组对抗。
端木烟在自己的小院里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满地枯叶被她的劲气带起,随着她腾挪纵跃的身姿翻转起伏。端木花千站在一侧,目光如炬的挑剔着师妹看似完美的剑招。唇角突然浮起一丝笑,手中把玩的一片枯叶随着他手指一翻,只听“嗖”地一声轻响,直击端木烟上挑的剑尖。端木烟秀眉一凛,轻喝一声拔地而起,凌空旋转长剑,一招漂亮的游龙缠珠将那片枯叶死死钉入树干之中。
“师妹,你这三十六式蜀山剑法果真是精进了许多,师傅如果看到,定会非常高兴。”端木花千眼中噙着笑,从怀里掏出一方布帕,温柔为她擦拭着额角细密的汗珠,如墨的眸底,清晰倒映出端木烟红润的小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