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花千也有一瞬间的愣神,但他只是略拢了拢眉心,便回复自然,默默地垂下眼帘,神色莫辨。
“师兄……”端木烟轻轻扯了扯端木花千的衣袖,她也是满肚子的疑惑,但见师兄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便闭了嘴,不再说话。
端木谷槐淡淡一笑,挥手制止了陌香菊的话语,更加温柔地望向一脸惊诧的沧谷,用一种平淡至极的语气说道:“沧谷,你的剑法精绝,与千儿不相上下,这是掌门师叔给你的奖励,你,拿着吧。”
说完后,他旋即起身,对着众弟子道:“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今年的试武大会是为了挑选前往雁荡山的人选。那么,本掌门现在就宣布,端木花千、沧谷与骆云扬明日辰时后便出发前往京城外的雁荡山猎寻金猊,兰谷楼北辰与竹谷孟化留守蜀山,主持蜀山大局。
原本失望到极点的楼北辰听到掌门师叔如此一说,立时双目有神,他有些欣喜地扫了眼略有些木讷的竹谷首座弟子孟化,而后者蹙了蹙浓眉,便同楼北辰一同站出,躬身道:“谨遵掌门令!”
试武大会如此算是圆满,端木花千隐忍着心思,只等到更深夜重,他便再也忍耐不住,往端木谷槐所住的内宛一路行来,幽深的竹林小道上,他挺拔的身姿隐现在朦胧的月色中,分外萧瑟。
薄唇紧抿,睫毛下的阴影里宛若燃起两道幽蓝的火焰,璀璨生光。在师傅的房前站定,他静静地打量着这熟悉的一切,眉宇中透出深深的困惑与痛苦。
为什么,师傅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了?
他不是特别在意燕支剑的归属,他在意的,是师傅送剑后面的深意,这深意,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也是他,根本不想要的……
“千儿,你还不打算进来吗?”端木谷槐的声音,打断了他繁复的思绪,幽幽一叹,他终是掀开房门,让满目的银白,刹那投射到端木谷槐那身灰白的玄袍上,长揖唤了声:“师傅。”
端木谷槐淡淡一笑,抬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花千眼底的疑惑与挣扎他都看的清清楚楚,然而,他却注定要让自己心爱的徒弟失望了。
轻咳了一声,端木谷槐这才缓缓启唇:“知道师傅为何不用燕支么?这把剑,看似是江湖排名第二的神剑,可却不是,人人都可以用得的。”犹豫许久,他还是决定告诉爱徒这个只属于蜀山掌门才清楚的秘密,否则,他又如何会理解,做为师傅的苦心与无可奈何?
“燕支剑性属火,狂燥炽烈,暴虐难抚。执剑者,必心怀仁心,大道长存,否则,必走火入魔。最为重要的一个秘密,也是历代掌门传下来的秘密,师傅如今告诉你,也是承认了你是蜀山继承人的身份。燕支剑其实不宜男子使用,我派自开宗以来,历代掌门必须潜心修行,心无旁骛,做到静心寡欲,方能挥剑斩魔,维护武林正义。当年师傅被一段俗事所担,心浮气燥,为了赢得胜利,冒然使用燕支,至使剑下无一活口,一身所负血腥太多,终是累到修行,再无飞升的希望……”端木谷槐的声音在夜色中缱绻怅惘,如墨的眼底,流转着丝丝银月般的光芒。
“此剑最好为女子所执,方能克制剑中戾气。只不过,历代掌门都一心向道,不愿触及红尘俗事,所以,也没有出现有女子使用燕支的先例。为师是看着沧谷长大的,她兰心惠质,心中慈悲,对蜀山的忠诚可表日月,所以,为师将此剑交给沧谷,这蜀山的未来,也一并是你们的了……当然,若你们能同心同德,共掌蜀山,说不定,会开创一番惊天事业……”
“师傅!”端木花千越听越心惊,到最后骤然站起,不复镇定。他虽然早就猜到师傅的用意,可心中尚存侥幸,而如今亲耳听到,只觉得天旋地转,脸色顿时苍白无光,竟顾不得礼法打断了师傅的话头:“那师傅要将小师妹置于何地?我与师妹从小一起长大,我对师妹的心,师傅难到看不明白?徒儿以为,师傅是支持的,是默许的,否则,您不会由着我随意出入师妹的闺阁。但如今……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您要改变这一切?”
见他言辞激动,端木谷槐心头一颤,却只是锁着眉沉默不语。不错,他一直以为,烟儿如果一直在蜀山,必会平平安安嫁与花千,过完幸福平静的一生。只是,到最后看来,他还是错了!他妄想改变她的命运,然而,当那个蒙面人出现时,他就知道,自己,仍是无力改变些什么。一切,自有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