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延绵在天乾皇朝的最北边,宛若一条银色巨龙,将大漠最凶悍残忍的蛮族挡在了仙台关外。
此时正值深秋,整个天山却已然银装素裹,浓厚的云层停留在天山飘渺峰天寰宫的正中,仿佛要将整个天寰宫包在其中。呼啸的北风宛若刀片,肆虐了整个北国。
看似乌云压顶的天寰宫,可若身处其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色。
一片连天碧池,氤氲着层层薄雾,那是天山深处的热泉,温热潮湿的气温,可使整个天寰宫四季如春。热流笔直上升,又与天空中的寒气融合,凝结成片片冰晶,覆盖在宫殿的外围,远远望去,天寰宫就似雪顶上的冰宫,肃穆、圣洁,让人心生崇敬。
天寰宫以北,有一座断壁绝崖,崖上用黑白双玉雕琢了一副巨大的太极图形,太极图中央,坐着一位须发皆白但面容矍铄的老人。宽大的银色玄袍恰如其分铺陈在身体四周,沟壑纵横的国字脸上独一双黑目漆黑幽邃,那双眼睛精亮有神,被雪白的长眉衬托着,使整个人看起来仙风道骨,清冷孤傲。
他,便是天山三仙二老中的摘星老人,司徒摘星。
天山派,以阴阳五行化为五类,以仙宫比拟自身,分为三仙子,两真人。三仙子分居月宫,星宫,霞宫,江湖中称其为乞月仙子,伴星仙子,紫霞仙子。至于两真人,巫重阳为人自谦,觉得“真人”二字还愧不敢当,便改为“二老”,一为摘星老人,一为元阳老人,而这两位老人,又分别是当今两位皇子白凌苍与白凌启的师傅,巫重阳自己,独看中了白凌夜……一时间,天山派便俨然成为天乾皇朝的第一大派。
摘星老人独坐于繁星密布的天穹之下,已然三天三夜。万千星斗,在他眼中旋转往复,他沉浸于浩渺宇宙的微妙,期望得到一丝启示。谁都知道,摘星老人演算天机,极少失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算不得什么参透天道,真正的高手,还可逆天改命,只是,却如同耀眼的星辰,陨落了……
敢逆天而为,只能是自取灭亡!
司徒摘星古井不波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垂下了雕塑般的头颅,缓缓闭上了眼,发出了一声,幽幽地叹息。
“苍儿,你来了么?”沉厚悠远的声线,一点儿也不似眼前这位垂暮老人所发,若不是对自己的师傅极为熟悉,迎面而来的白凌苍怕是永远不会相信,这位老人,已近百岁。
“是,师傅。”
这声师傅,让老人干瘪的薄唇缓缓上扬,这是他这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弟子,光是听着他和煦如春风的噪音,便让他忍不住想满足的叹息。江湖四公子中没有他的苍儿又如何?这些虚名,与渐渐走近的白衣男子,早已若过眼烟云。
“为师叫你来,是想在你下山时,给你些忠告。来,到师傅这里坐下。”他用慈爱而又充满骄傲的目光看着在他身前款款而坐的男子,看他那双入鬂凤眸,狭长,清亮,带着能让众生匍匐在脚下的璀璨与光芒。
白凌苍盘膝坐好,如墨的长发自然垂于胸前,淡如花瓣的嘴唇,轻轻开阖:“师傅有话尽可吩咐,徒儿自当听从教诲。”
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他的风采,摘星老人凝视他半晌,这才收回目光,再次仰望星群:“苍儿,你命格贵不可言,属于你的星座光芒耀眼,若无异变,你将成为这天下之主,九重宫阙的主人。只是……”
他顿了顿,白眉不自觉拧起沟壑,心底蓦地一沉,失了贯有的平和:“然,你命中注定与水犯冲,有场大劫……”
凤目轻挑,白凌苍眸中清浅的水雾宛若活了过来,流转出星辰般的莹光。他只是略一沉默,淡然道:“师傅常说,命运二字并非完全不可更改,命由天定,运由己生,只要自己勇于抗争,并非不可解。”
“不错,所以为师希望你能做到一件事,”摘星老人舒了口气,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如果你遇到了水中人,千万千万,不可留下此人性命。”
“水中人?”他不解,疑惑蹙眉。
“你这次下山,想必是你父皇传来了密令,至于什么秘令,为师并不想知道。只是,你若看到水中人,必须马上动手杀掉,这一条,你可愿答应师傅?”
他不语,颇为踌躇。师傅一向不喜杀戮,为何这此,要让他平添许多杀业?
“成就一番大业的帝王,并不在乎这些小小的杀伐。你要想想,古往今来,名垂千古的帝王,哪一个身上,不是有着万千杀业?一将功成万骨骷,只要你能登基,便可造福天下众生,这点杀戮,不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