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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七十)离魂之蛊

江山烟雨遥 晓寒深处 2638 2026-09-06 14:33

  “紫幻,”宇文王妃吁了口气,将想要抚/摸她秀发的手顿在空中,又缓缓收回,背转身,覆上了黑纱,一并,将所有的情绪隐藏了起来。

  “姐姐?”紫幻推门而进,看了眼已经熟睡的端木烟,有些不解。

  宇文王妃细细凝了紫衣女子一眼,悠然坐下:“我知道你和阿玉心里想得是什么,端木烟……”隐在袖中的手紧紧一握,她只迟疑了刹那,便淡淡道:“这丫头是个异数,也许可以帮我们。”

  紫幻心头一跳:“姐姐也看出来了?那我,可不可以将神功传给她?”“

  “不!”她的声音蓦然转大,深看了紫幻一眼,漆黑的瞳乳中透着一丝狠绝之色:“你们以为,天机神功是那么好练的么?我当初那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永绝后患,一旦这样的神功重现天下……”宇文王妃蓦地住口,仿佛也被这样的念头惊得倏然一愣,脑海中猛然划过一道异彩。

  “你带端木烟下去休息,我有些累了。”强自镇静,她放柔了语气:“不要自作主张,否则,别怪姐姐狠心……”

  紫幻咬了咬牙,没再多说,便叫了两个丫头来扶了端木烟出去。

  而夜探宇文王府的天山掌门巫重阳,在离开王府后,便立即进了宫。

  “皇上,你今日终于肯见我了……”

  华丽而又纤尘不染的白袍拖曳在光滑如镜的红木地面上,艳丽无双的俊脸上隐忍着淡淡的不快,如雪的白发在烛火中散发着银白的月辉,随着巫重阳的踏入,太掖殿内所有的太监与宫女齐齐伏低了头,在靠着雪裘龙榻上的帝王挥手间,静静退了出去。

  白靖淳半眯着狭长黑目,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刀削一般的脸在红红的炭火中时明时暗。一只手支头,那双极为纤长浓密的双睫随着眼睛的缓缓睁开,犹如蝴蝶展开黑翅,就算眼角布了皱纹,也如蝶儿那对华美的触手,顿时,满室生辉。

  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便与巫重阳同被江湖中人称为天山二仙,只是他的俊美多了让人无法逼视的高贵与冷漠,他是天生的上位者,与巫重阳极为阴柔的美丽是不同的。由于身体的不适,白靖淳宽大龙袍下的身体消瘦,更托显骨节分明,斜飞入鬢的眉宇微微蹙了蹙:“这么晚了,师兄怎还不休息?”

  袍角被巫重阳往后一带,淡淡的香便扑鼻而来,紧依着白靖淳优雅坐下,他侧目默默地注视着这个莫测的帝王,启唇:“皇上既然已经册封了太子,又何必躲着不愿见我?难为我还为了您去探宇文王府,想来,您是不需要我了……”

  白靖淳唇角一勾,缓缓坐了起来:“师兄怎舍得不管朕?”他的目光,留恋在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伸出纤瘦的细指,轻轻抚了上去:“只是,师兄不觉太过了么?朕是皇上,难道,师兄想左右朕的心意?立苍儿为太子,是朕再三思虑过的,你对朕忠心,朕又如何不知?然而,知子莫若父,为平百官之口,为了白氏皇族的千秋万代,朕有时也是身不由己……”

  “师弟,”巫重阳心头一软,紧紧握住了白靖淳的手,拧起眉睫:“我也是为了你的江山啊……你想想,夜儿无论武功韜略,心智计谋,在三位皇子中都是楚翹,而如今蓝羽凤已出了落月教主坛,蜀山也不知有何打算,正在京城四下走动。您身子不好,除了夜儿能真正为您分忧,您还能指望谁?师弟,你不是不知夜儿骄傲,依着他的心性,如何肯屈居在苍儿之下,在这个节骨眼上册立太子,不是,添乱么?”

  “朕,不是封了王么?”白靖淳略有些疲惫地抽回手,往后一靠,再次阖上了双眼。

  巫重阳睇了眼空落落的手心,心头一怔,语气低了下去:“看来,皇上的心意已经定了……那么,宇文家族呢?他们与蜀山不清不楚,如今势力更是强大,再这样下去,会超出我们的控制,您已经包容了这么多年,还打算,包容下去?”

  闭目的男人不语,安静的可怕。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淡淡道:“师兄为了朕操心不少,你的心,朕是知晓的……夜深了,朕答应了明妃,要去她那儿坐坐,先下去歇着吧,朕,知道该怎么做。”

  巫重阳眼中恼怒一闪而逝,暗自收紧了拳,见白靖淳似乎并没有收回圣意的样子,便起了身,又自独立了一会儿,这才万般不甘离去。

  “铁奴!”太掖殿重回寂静,白靖淳睁开眼,漠然凝着巫重阳消失的方向,低声唤道。

  “奴才在!”也不知从哪里突兀闪过一道极暗的虚影,连灯芯都未触动,就见帝王脚下五步远的地面上跪了个精瘦的男人。

  “那个人,怎么说?”白靖淳咳了两声,伸手去拿雕花黑铁木矮几上的琉璃玉杯,浅抿了一口。

  “那个人说,皇上的确是中了一种名为离魂的蛊毒。而且,这蛊并不是初种,在皇上的身上,怕是有近二十多年了…

  …”

  琉璃玉杯在离唇角两寸远的地方顿住,白靖淳缓缓掀起眼帘。细密的长睫下,那双浓夜般的黑眸突然射出两道电芒,空寂的太掖殿中顿时弥漫开浓浓的压迫力,让伏在地上的铁奴浑身一颤。

  “好,真是好得很!”几乎咬牙切齿溢出一声冷笑,白靖淳刚毅清俊的脸上突然涌现出点点危险的寒色,胸口急剧起伏着,整个人猛然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他的脸,不正常的潮红起来,嘴唇艳如鲜血。

  铁奴不敢动弹,只更低地伏着头,额角的汗水,滴落在明镜般的地面上。

  “给朕下蛊……咳咳……真是,难为他想得出来……咳,咳……”强自忍耐着,白靖淳歪倒在龙榻深处,深黄的垂幔下,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阴冷的光:“能治么?”

  铁奴深吸口气,沉声道:“这种蛊极为诡奇,若要施蛊,必须吞食施蛊人的一魄,除非施蛊人身死,这蛊,拔不出来……而且,”铁奴犹豫半晌,似乎有些话不好说出口,感觉上方的压力越来越大,这才艰难道:“这蛊并没有毒性,只是久而久之,会让中蛊人对施蛊人产生无法抗拒的依恋,受施蛊人控制,迷失本性……原本从时日上来算,皇上应当早就失去本性了,只是那人说,皇上心中或是对某事充满了极为强大的执念,这念头一直抗拒着蛊毒,消耗着大量心力与体力。所以,皇上的身体才会每况日下……”

  “哦?”白靖淳似乎没有料到,整个人呆了呆,好半晌,才喃喃低语:“执念?可那件事,是什么事呢?为什么,朕一点也不记得?”

  眼里闪烁着烦燥的寒光,他重重放下琉璃玉杯,铁奴只听到一种类似于绝望的龟裂,心中蓦地一抖。

  “用了一魄?他,竟将自己的一魄喂了蛊虫?为什么?师兄啊师兄,把自己变成一个半残的人,只是为了,控制朕么?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你到底,想要从朕这里,得到什么?少了一魄的你,还能天下无敌么?你就不怕,朕知道真相后,杀了你么……”

  他的表情似震憾、似不解、似惶恐、似心痛,又似愤怒。种种情绪,千般疑团,让他忘了铁奴的存在,眼里流光宛转,思绪已然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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