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葡萄果汁入口很清甜,虞清念抿了一口,坐在长脚凳上一边吃焦糖布丁一边听周韵跟他讲申请学校要准备的东西。
花朵型的银质勺子挖开一点嫩滑的布丁放入口中,虞清念觉得没有陆诏经常给他买的那一家的好吃,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我觉得以你的水平没问题的。”周韵理了理自己的长卷发,“不过教授最近担任了副院长职务,可能以后再考他的学生会有难度,你最好抓住今年的机会。”
“真的想好了要来哦?那我今年不毕业了,等你来我们还可以一起玩。”
虞清念“啊?”了一声,眼中带着震惊望向周韵。
周韵笑出声,“不是为了你啦,我就是…不想毕业那么快,不想回国,不想结婚。”
她端着红酒杯轻轻摇晃,手指甲上的颜色和杯子里的颜色交相辉映,“我伯父总想拿我当商品,等毕了业卖个好价格,弹琴弹的好在他看来只是把商品加上了一层好看的包装纸,他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平等的人看。”
“但这些年我一直在靠他养,学琴的费用还有生活支出等等,你知道的,如果想在学校拿到好成绩就没有时间去打工。”周韵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因为知道终于有熟悉的人会去她的学校高兴,说话逐渐开始走心,“本来我想着要报答他,所以帮他做了很多事,但最近我想通了,他养我就是为了卖我,如果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施恩,我也不必想着报答,这都是他应该预料得到的风险。”
“虞清念,我很羡慕你,陆先生支持你的梦想,认可你的价值。”周韵轻声说。
虞清念听到她那么说低下了头,突然看到了一双皮鞋。
“你们认识吗?在聊什么?”
那双浅色的男士皮鞋做的是系带款式,上面的鞋带缠绕打了一个特殊的结,那个除了在陆诏手下,在别的地方再也没见到的特殊的绳结。
虞清念慢慢抬起头,看到了郁白的脸。
“也是,你们都是学音乐的,应该会有不少共同话题吧。”郁白从前方走来坐到他们两个旁边,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
周韵笑着接话:“你小时候小提琴拉的很好,只是没继续学下去罢了,我记得我们两个就是在少儿乐器比赛上认识的,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
“小韵,过来我带你见个人。”王庆启从一旁过来,跟虞清念和郁白寒暄了几句,就把周韵带走了。
虞清念看见周韵的白色裙角在空气中扬起波浪,她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眼中含着跟上次游轮上不一样的光芒。
周韵走了,这个角落只剩下郁白和虞清念两个人,空气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远处的人声听不清楚,大家都在各自交谈,面前的人却一句话也没讲,那种试探性的沉默拉扯让时间流速都仿佛变慢了几分。
虞清念先开口打破了沉寂,笑着看向郁白,“这个布丁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手工定制的西装很合身,深蓝的颜色衬得少年多了一丝处在成熟和清纯之间的气质,与在陆诏公司见的第一面不一样,今天的虞清念身上有着一丝钻石棱角般的锋利。
他指着那个焦糖布丁对郁白说话,眼睛因为睁得圆圆的,多了一丝清澈无辜。
孩子气是很难得的东西,有很多人很早就失去了这个东西,需要长时间的娇养、捧在手心呵护,才能培养的出这种纯真不做作的感觉。
郁白很讨厌虞清念这个样子,光是看到,他都能想象陆诏把这个人保护的多好,给了他多少关心和纵容。
“不好意思,我鸡蛋过敏,吃不了这个。”郁白看着他衣服袖口的标志,像是随口提起,“你这套衣服是不是在长安街那家店做的,之前阿诏就喜欢他们家的裁缝,但我感觉挺土的,都这个年代了,谁还去现做衣服。”
虞清念看了眼郁白身上的某品牌高定礼服,嘴角微抬,睫毛扇动间黑白分明的眼球一转,“那我就不知道了,都是他买的,衣服太多了我倒是分不出哪件是定做的。”
二人眼神相对,都在对方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郁白轻轻一笑:“那他可真是长大了,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根本没那么细心,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别说照顾别人了。”
“刚接手公司那会儿,甚至他忙的饭都来不及吃,好几次都是我带饭去逼着他才会吃两口。”
郁白眼神变得柔和,像是陷入了回忆:“他现在胃怎么样,还会半夜疼吗?”
虞清念拿着勺子把盘子里的布丁搅得粉碎,垂下眼睛时,又看到了踩在高脚凳上的那只皮鞋,那个特别的结就这样在自己视线中间,分毫不偏。
“其实我们曾经说好三十三岁要结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郁白双手放在桌子上,偏过头看着虞清念,“因为他说三看起来是个孤独的数字,当我们两个人都是三十三岁的时候,是双倍孤独,但结婚加起来就是六十六,听起来很吉利。”
“我现在回国其实是在赴三十三岁之约,我相信在这个时间之前,一定能解开他的心结。”他的声音很坚定,“我知道阿诏可能恨我不告而别,想借你来气我抒发情绪,但我不会放弃的。”
“陆诏是我的,一定会是我的。”郁白盯着虞清念的一字一顿说道。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心间,像是被挑衅后的生气,又像是一种无奈的疲惫,虞清念扯了扯嘴角,唇边的小酒窝露出来,显得格外可爱,他面露疑惑,“这些话你去跟他说好了,跟我说干嘛,我反正是不会帮你传达的。”
他伸了个懒腰,露出手腕上和陆诏戴的情侣表,看了眼时间,“郁律师,别把我看成对手,我没兴趣参加抢男人的游戏,不是我离不开陆诏,而是陆诏离不开我。”
虞清念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搅烂的焦糖布丁扔进垃圾桶,歪头对郁白说:“你最好快点成功,我很期待那一天。”
他迈着潇洒的步伐推开宴会厅的侧门朝外走,剪裁利落的西装勾勒出了完美的背影,细窄的腰身下是圆润的屁股,走路时微微摆动有着别样的气质。
门外的花园里有着湿润的青草味道,沾了夜间的露珠后更增加了清新。
虞清念坐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天空中弯弯的月亮,银色圣洁的光芒清冷又冰凉。
即使知道郁白的目的不纯,但他远没有刚刚表现出来的那么洒脱。
那个独一无二的结不仅系在鞋子上,也系在他的心头,郁白口中的陆诏的确是他不曾接触过的过去。
上次做题时他说选C吉利,陆诏很生气把笔帽都掰断了,他肯定觉得自己幼稚到不可理喻。
但没想到就是面前这个成熟强大到无所不能的陆诏,竟然也有迷信年纪加起来吉利的时候,他原来也有相信这些的时候,只是自己不曾见到罢了,那些青涩幼稚的过去回忆,都是和另一个人创造的。
虞清念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
他觉得好烦,这不像自己,他什么时候那么在乎陆诏了?
这不对的,不能这样,做他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虽然从始至终他只有陆诏一个客人。
这是交易,这是生意,虽然陆诏说过喜欢说过爱,但这就跟自己讨好他时不自觉脱口而出的甜言蜜语一样,当不得真的。
身后传来嬉笑的声音,是周韵,她披着不知是谁的外套,嘴唇上的口红有些花,扶着栏杆往外看,不经意转头间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虞清念。
“你怎么了,一个人坐在这儿?”周韵摇摇晃晃朝他走来。
虞清念看她穿着高跟鞋在台阶边缘走,看起来很危险,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一想起刚刚的事,他就心烦,抿唇问道:“周韵,你有想过在多少岁前结婚吗?”
周韵摇头:“我才不要结婚,不过倒是有很多男的想跟我结婚,他们这些人三十多岁如果还保持单身形象,会让人觉得不稳定,没有幸福家庭就没有稳定的事业心,所以才都急着想找老婆结婚,就算为了公司股票稳定也要娶个太太回来在家里放着,完全不把人当人嘛!”
“怎么了,小虞你才二十岁出头,就想结婚了?”
虞清念摇头,望向天上悬挂的银色月亮,“我也不要,我是不会进入婚姻的牢笼的。”
二人身后传来轻响,陆诏推门出来,听到这句话后,握住门把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第36章
衣香鬓影间, 虞清念被陆诏带着见了很多人,有他的合作伙伴、他的好友。手中的杯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香槟,见一个人只是抿一口, 那么多人见下来, 虞清念也有些醉了。
或者说,他是故意想醉的。
“到时候念念的毕业独奏会,有空多来捧场。”陆诏虚虚搂着虞清念的腰,看向少年的眼神是别处少见的温柔。
这些人中有一些都被郁白提前打过招呼, 想试探一下陆诏的感情态度, 岂料看见他和虞清念这个架势,在这个场合介绍给圈子里的人都认识, 就是认可身份的意思了,谁还不长眼当着现任的面讲那些过去,都附和着夸虞清念去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虞清念喝多了酒脚步有些飘, 挂在陆诏身上被扶上车, 一坐上去就往人怀里扑。
“象征性喝一口就行,怎么喝那么多?”窗外的灯光不断变化,陆诏摸了摸少年红扑扑的脸说。
虞清念眯着眼看他, “怕被别人觉得我不懂礼貌,给你丢脸, 而且…不是你说跟别人喝酒不喝完,很没礼貌的吗?”
手心里柔软的脸颊肉挤成一团,被酒精催出湿意的眼睛亮晶晶盯着他, 陆诏突然觉得心变得柔软,声音放轻说:“那是跟我,跟别人不用, 你没有对别人礼貌的必要。”
“为什么…”虞清念的脑子变慢,有些转不过来。
“因为他们不配。”陆诏解开少年的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轻轻触碰着那颗喉结,“你开心最重要。”
虞清念眉头微皱,“谁都不配吗?”
“谁都不配。”陆诏斩钉截铁,“有我在,你对谁不礼貌都不会有什么后果。”
虞清念嘴角的小酒窝浮现,他抓住陆诏的领带朝自己的方向拉扯,软软道:“那对你呢?我也可以对你不礼貌吗?”
陆诏看着少年仰起的脸,小巧尖尖的下巴两指就能完全掌控住。
“你想怎么对我不礼貌?”他用手指刮了下虞清念的脸蛋,凝脂般的皮肤又软又嫩,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留下痕迹。
二人离得很近,说话间热气相交融,连睫毛颤抖的频率都可轻易捕捉。
虞清念抓着领带的下端让人低下头,仰起脸咬住了陆诏的嘴唇,细细密密的啃咬带来微痛,唇瓣被毫无章法地嘬来嘬去,尖尖的牙齿厮磨着陆诏的唇,像是要把他吃掉。
“就这样…”他探出舌尖,在刚刚被自己咬出细小伤口的位置轻轻舔舐,淡淡的血腥味尝起来微咸,当湿热的舌头贴在上面来回舔的时候,疼痛变成了一种欲罢不能的酥麻,像是有蚂蚁在嘴唇上爬,这种痛痒很快从唇瓣蔓延到心尖。
虞清念越吻越深,呼吸也逐渐变得凌乱,他抓着陆诏的领带贴紧,淡淡的酒精味道在二人喘息间弥漫开来,扰乱神智,点燃呼吸。
本就晕晕乎乎的头脑越发不清楚,虞清念啃咬着陆诏的嘴唇,二人唇舌相交,湿热的两根舌头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隐秘的水声在安静密闭的车子里格外明显。
少年脖子上戴的项链从解开扣子的衬衫里露出来,被体温烘到温暖的金属牌子随着接吻的动作小幅度摇晃,在空气中逐渐变得冰凉,然后又一下下贴在陆诏脖子上,染上了不一样的温度。
“嗯……”虞清念从来没有一次接吻像现在这次一样主动,他用唇舌用力感受着陆诏的温度,用身体真真切切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脑中断断续续响起郁白说的话,但那一切在舌尖交缠的时候都被抛之脑后,虞清念在这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陆诏是我的。
嘴唇分开的时候,一条长长的水丝拉开又断裂,虞清念眼睛还是虚的,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闭眼亲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开眼,在视线中出现了不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光,那刺眼的灯光在虞清念眼中像是分割开的万花筒,眼眶中被亲出来的每一滴泪水都折射出不同颜色的灯光,他被晃了一下眼睛,酒意又上涌,连忙扶住陆诏的肩膀说:“我要吐了,快让我下去!”
车子正经过大桥附近,陆诏扶着虞清念下来,结果在路边干呕了半天,也没见他吐出来。
陆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递上一瓶拧开的水。
“和我接吻很恶心吗?”他不知怀了什么心情问出这句话,像是调侃玩笑,又像是也沾染了酒劲。不远处的河面倒映着高楼上的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色彩缤纷翻涌。
不醉的时候明明表现出来的是喜欢,甚至会渴望亲吻,怎么醉了之后会因为吻而想吐呢?
虞清念还晕晕的,蹲在路边抬不起头,自然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算听清了,以他现在的脑子也无法回答。
横跨河流的桥上有人行道,但最近天冷了,散步的人也变少。
虞清念一靠近车就想吐,拉着陆诏不放手,非要车子离自己远一点。
陆诏没办法只好陪他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对岸的明亮灯光衬得人脸格外柔和多情。
晚风拂过,虞清念的发丝凌乱,偏着头靠在陆诏的肩膀上,眼前是宽阔的河流。他仰起头看向天空,这样靠着让头晕缓解了一些,慢慢把自己的手指和陆诏的交叉相扣,手心相贴。
“陆诏,我最近看了一本书,讲了一个叫阳子的女人的故事。”虞清念忽然轻声说,“她遭遇了很多不幸,身上背了很多债务,最后只有去当应召女才能勉强生活。”
“其实她有很多机会的,但是一旦尝过奢侈生活的好之后,就没办法回到之前平凡的生活,一旦尝试过卖身赚钱的容易迅速,就不愿意再费力靠双手讨生活。”
“后来呢?”陆诏望着如洒了碎金般的河流问。
虞清念晃了晃头,“我还没看完,阅读软件就要收费了……”他把下巴搭在陆诏肩膀上蹭了蹭,就算醉着也不忘自己的老本行,“再给我点钱去充值”
陆诏突然一笑,“那么喜欢钱的话,有没有考虑和我结婚?这样我的钱都是你的。”
虞清念抓着他的衣角陷入沉思,又或许只是醉了在放空,忽而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不是说喜欢我吗?”陆诏的眼睛很沉,就算河面的灯光和水光都在眼前,也没能把那双眼睛变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