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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没有当捞男的义务 赏心心 5168 2026-07-22 19:06

  虞清念坐上车子的副驾,对着陆诏露出精心维持的笑,他保证这个笑不会和以往任何一天的笑有任何区别。

  但陆诏却静静盯着他,黑色的口罩盖住下半张脸,显得眉眼更加深邃逼人。

  虞清念的心脏微微提起,脸侧露出一个小梨涡和他对视,保持乖巧的表情,内心不断闪过慌张的台词。

  怎么了?为什么要盯着我?我有哪里露出破绽吗?陆诏发现了我今天准备逃走吗?

  就在他咽了下口水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陆诏轻轻抬了下下巴,“安全带。”

  “哦……”虞清念觉得灵魂归位了,干巴巴应了一声,第一次插安全带没插进去差点脱手,第二次才终于扣好。

  车子稳定起步,开过熟悉的喷泉、道路、树木,虞清念一想到是最后一次走这条路,就莫名希望车能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约的公证人和律师在陆氏集团的会议室见面,虞清念和陆诏并排坐着,对面的人拿出一叠又一叠材料让他签字,关于陆氏集团的股份转让,前几天公司也开了很久的会,如今的陆氏是陆诏说了算的时代,纵使有人有异议,也没有办法。

  虞清念看着合同条款,每一条都认真扫过去,眼睛逐渐睁大,他知道陆诏有钱,但没想到陆诏会那么有钱,更没想到陆诏会对自己大方到这个程度。

  他嘴角缓慢翘起,那又不像是笑,握着笔的手收紧。

  可惜,他不是真正的捞男,他不会真的觉得给他很多很多钱就会幸福,也不会从冰凉的人民币中感受到爱意,他没有面对金山银山就要自动套上枷锁的义务。

  当然了,他傍金主是事实,从来没有清高过,但如果没有那些足够压垮人的债务,没有住在icu的亲人,没有那个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钢琴梦想,他不会选择这一步。别人说他又当又立也好,又卖又想要牌坊也好,他照单全收。

  面前的钱足够他锦衣玉食穿金戴银花到下辈子、下下辈子,和陆诏在一起他会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照顾,享受陆诏带给他的特权是事实,怦然心动过也是事实,但他想要的不是这些,或者说不只是这些,从来不是。

  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网上最近有句话叫“不要输给那个瞬间。”

  有钱的感受很好,他站在全市最高的旋转餐厅吃着比金子贵的龙虾,在富丽堂皇的演奏厅穿着燕尾服弹奏名贵的钢琴,背着足够买下三套房的包包、戴着镶满钻石的手表,这些瞬间都很好,但他不想输给这个瞬间。

  这些都有前提,这都是陆诏给予的,想给就给,想收回就收回,不是靠他自己。如果这些瞬间的代价是被关到笼子里,做一生的附属品,那么他不能要。

  虞清念望着眼前翻不到底的合同,全都是陆诏在各处的资产,在翻到一处的时候,他的动作停顿住了。

  上面是一个以清念名字命名的海岛,合同落款的日期就在前不久,小岛的经纬度在四季如春无人打扰的海上。

  “你给我买套房子就好了。”

  “想要什么样的?”

  “最好在海边,周围不要有人,听不见车流和人声,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我打开窗就能吹到海风,看见海鸥。”

  那天在季风病房里他和陆诏打电话时说的话,从回忆中来到虞清念的眼前,每个字都像转化为了实体。

  虞清念手中的笔尖戳到了纸上,墨字晕开成了一团黑色的云。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睫毛颤抖不停。

  他之所以要走,还有一个原因就在这里。

  陆诏对他太好了,好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还,好到他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没有陆诏他该怎么办?万一他深陷进这段感情中,对方说收手就收手了,他又该如何自处呢?郁白出现时,他就失去了理智,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

  他怕自己真的爱上陆诏,无法自拔。

  “这份合同再打印一遍吧。”陆诏瞥了一眼纸上的污渍,对着对面的人说。

  虞清念见缝插针道:“我去个卫生间,字太多了看得我眼睛疼。”

  在陆诏点头后,虞清念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一进门就被他放在隐蔽位置的包也跟着消失不见。

  之前来陆氏实习的时候,虞清念就对公司楼层布局很了解,他知道哪里是监控死角,哪里有通向后门的小道。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虞清念沿着已经计划好的方向快速走到公司楼下的商店,这个门进去就是商场,他在试衣间换了身衣服后直接到达了和付飞约定好的位置,跳上摩托车后座就开始奔驰。

  道路两侧的景色快速飞驰而过,快到只在眼中留下像马赛克一般的色块,虞清念抓着付飞的衣服吹着刺骨的冷风,觉得扑面而来的凉意都是自由的味道。

  他提前买了很多张飞往不同地方的机票,即使陆诏想查,也查不出他究竟坐的是哪个航班,从头到脚的装束已经换过,他的手机也不在身上。

  那头当陆诏久等不见虞清念回来,按照手机定位位置赶到商场的角落试衣间时,看到一只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凳子上,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备注为“陆诏”的来电。

  他没有多少惊讶,也没有多少生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外面气温骤降,屋子里的空调却是最适应人体的26度,明亮浅色的装修让人身处其中时,心情不自觉放松。

  陆诏坐在桌前的沙发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手心贴住泡着热茶的玻璃杯,里面卷曲的茶叶随着热水的冲泡逐渐舒展,弥漫出淡淡的茶香。

  “陆先生,好久不见,您没有按照医嘱定期与我会面,是遇到更好的医生了吗?”穿着棉质衬衫的男人坐在他对面,温和的眼睛透过框架眼镜看向陆诏,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丝攻击性。

  陆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走了,他不需要我。”

  短短一句话,就让蒋南风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取下放在口袋里的钢笔,说:“愿意和我讲讲这段时间你们发生的事情吗?”

  茶杯里的水变浅又变深,茶水的颜色也逐渐变得清澈。

  陆诏盯着杯里的茶叶,轻声说:“是我的错,他不想结婚,我不该逼他,可是我控制不住。”

  蒋南风说:“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想结婚,因为在他们看来婚姻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自由的牢笼,他不愿意结婚,不一定是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陆诏露出自嘲的笑,“他跟我在一起原本就不是因为喜欢,我一直都知道。我以为只要给他想要的,给他任何人都给不了的东西,他就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可是我现在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你有问过他吗?”

  听到这个问题,陆诏的表情微微僵住。

  他说谎了,他其实问过,虞清念说现在想要的就是离开他,可是成全这个需求他就会痛苦,不成全,虞清念就会痛苦。

  出逃那天他有预感,不只虞清念了解他,他也很了解虞清念,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看出不同往常的动向,但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放虞清念顺利走了。

  他选择自己痛苦,所以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

  蒋南风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另一个人不能活,他想要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情,不是你的责任。”

  陆诏摇头:“他离了我可以,但我离了他不行。”

  不是虞清念需要拯救和帮助,而是他需要施加拯救和帮助给别人,才能感受到活着。

  白骑士综合症分很多种,看起来强大到无所不能,但真正缺少安全感的是他们,他们需要一个对象,通过帮助对方好好生活、走上一条璀璨的道路而感受自我实现,才能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

  蒋南风微笑道:“能认识到这一点,是有进步的,陆先生,当一个人连自己的心都到处是破洞的时候,是不可能分出完整的爱给别人的。”

  “我这句话,对你们双方都适用。”

  “我想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否则以陆先生您的力量,想找到一个人并不难,但让你们都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放他成长、让他一个人独立面对世界是有必要的,否则一直在你的羽翼之下,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力量,不会觉得你的存在是保护,反而觉得是束缚。”

  “爱不是给出去就能被接收到的,需要考虑对方的需要,人与人之间最稳定的关系不是拯救与被拯救,而是并肩作战。”

  陆诏看着蒋南风的眼睛,似乎看出了些不同的东西,“蒋医生好像很能共情我这类病人的心理。”

  蒋南风淡淡一笑,斯文的脸上如春风抚过,“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

  陆诏看向窗外的树枝,如今入冬之后只留下了枯枝,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枝繁叶茂,一只羽毛漂亮的雀鸟停在枝头,嘴里发出动听的叫声,翠蓝色的翎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光彩夺目。

  那时蒋南风坐在同样的位置问他:“陆先生,您想要什么?”

  他说:“我想要一只鸟,只停在我这个枝头,我会给它一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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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清明节要到了,人要出去踏春,小鱼和小鸟也要,大家准备出去玩吗?

  第49章

  冬天的鸡叫得格外早, 睡在保暖性不好的平房里,每天早起都是折磨,一掀开被子感受到的首先是冻僵的脸, 其次是吸进鼻子里的冷空气, 那股凉气会一直从鼻子传到身体里,再被五脏六腑暖热。

  虞清念一开始来山村支教的时候非常不能适应,对他来说早起不亚于一场酷刑,以往需要陆诏又哄又抱, 没有半小时根本起不来, 现在在出被窝都需要下定决心的地方,他竟然反而能靠意志力快速起床了。

  清晨的薄雾环绕着远处的山、近处的坡, 放眼望去是建在半山腰上一个又一个的房子,房顶上冒出袅袅炊烟,是有人家在做早饭。

  虞清念穿上厚厚的棉衣,打开房间里的水龙头, 不出意外又被冻住了。

  他“啧”一声, 捏了半天牙膏管里的膏体,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干刷牙活动。

  在他嘴里的泡沫还没擦干净,正准备找毛巾的时候, 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虞老师!虞老师!你在家吗?”

  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吱呀”一声, 老旧生锈的门栓竟然碎掉了,大门朝里面被推开。

  混乱的脚步声叠在一起,门口的学生们没想到这门那么弱不经风, 原本用尽全力在敲门的身体没了依靠,都顺着门开朝前倒去。

  虞清念眼看他们叠罗汉一般朝前栽,连忙甩开牙刷伸胳膊前去扶, 这水泥地摔一跤可不是开玩笑,结果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他反而被一起带倒躺在了地上。

  温度太低,手指都不能灵活弯曲,虞清念努力半天都没成功爬起,被几个学生从地上扶起来,他们七嘴八舌充满关切询问:“老师你没事吧?”

  “对不起老师,都是我们不好……”

  虞清念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摆了摆手说:“一大早那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

  其中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姑娘怯怯说:“是罗小梅…她爸爸要把她嫁给村里的武大力,可是武大力整天喝酒打人,他前一个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小梅如果嫁给他就不能继续上学了……”

  虞清念来到这个村已经有一个月,乡村支教老师的工作完全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不只是教学,这些学生在学校的衣食住行都得操心。这个村几乎四面环山,进村的路只有一条,距离最近县城的中学都要翻越几座山,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留守儿童和孤寡老人占了人口的大多数,村中学老师水平参差不齐,他来之前完全想象不到,还有这样落后的地方。

  可能是许久没有年轻老师来,这些学生都对他很亲近,再加上虞清念递交的教学岗位是音乐老师,以前从没接触过的东西在这些孩子面前引发了极高的好奇和兴趣。

  村里没有钢琴,只有几年前不知谁捐赠的电子琴,孩子比起成年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是更加倾向的,很多人都对虞清念手底下流畅的乐曲投出了羡慕和喜欢,在课上常常围着他问许多关于音乐的问题,其中学习弹琴最快的学生就是这个罗小梅。

  她很聪明,据虞清念了解,她在学校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课后如果虞清念在,她总会向自己询问外面世界的一切,山村以外的地方是她不曾到达的世界,但她的眼里始终都充满着光芒,每次在课后都会留下来再碰一碰琴键,把教室和乐器擦拭得光洁照人。

  校长告诉虞清念,她可能会是唯一能考上附近县城高中的好苗子,但家里太穷了,母亲早早去世,父亲是个瘸子干不了重活,很可能拿不出读高中的钱。

  虽然村里的小孩大多上到初中就辍学了,早早结婚或者去外面打工,受残存的重男轻女封建思想荼毒,大多家庭都不愿意供女儿读书,而是选择早早让她们辍学打工补贴家用。但罗小梅明明学习那么优秀,明年夏天就可以参加中考去外面上学了,家里人为什么突然逼她结婚呢,她才十六岁,只是个小孩子,结婚绝对不会是她自愿的。

  因为不想结婚从而绑定一生的虞清念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收拾东西匆匆跟着几名学生往罗小梅家赶去。

  前几天下过雨,土路结冰,很容易打滑,虞清念在村子里七拐八拐才到了罗小梅的家。

  家门前就是一条臭水沟,由于结冰冻上了,但虞清念总觉得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臭味,他打量着眼前破旧的房子,敲响了门。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回应他的不是人声,而是院子里的狗叫声,虞清念捂住一边耳朵,刚想后退两步怕狗跑出来,面前的大门就开了。

  一个身高很高的男人从门后出来,面色紫红,是饱经风霜后的沧桑,他警惕盯着虞清念问:“你找谁?”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虞清念眉头微皱,这种紧盯自己的眼神让他感到不适,他的鞋尖在地上前后微蹭,但还是握紧了拳头说:“你好,是罗小梅父亲是吗?我是他的老师,今天来家访的。”

  一听到是老师,男人按着门板就要关起来,粗声说:“她不上学了。”

  “哎!等一下!”虞清念用脚抵住门板,“升县城高中是有奖学金的,她肯定能考上,你们真的要放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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