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08
安晓陌自那天和黎阳从天牢回来,就开始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嬴政说成婚的事情。
这天刚用过午膳,嬴政就派人过来说,五日后要在城郊举办皇家狩猎大会。
这对安晓陌来说是个好消息。这样她才有机会结识一些人,说不定还能发现敌方的破绽。狩猎大会……听起来好像很豪华的感觉,说什么也要亲身试试。
由于安晓陌只会骑马但不会射箭,天下第一神箭手的黎阳自然成为了她的专用老师。本来黎阳怕她遇到危险,无论如何是不肯教的,但也耐不住她一上午的软磨硬泡,黎阳实在没办法才答应下来。
正巧她寝宫有一片半封闭式的花园,骑马跑不开,但练射箭是足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晓陌运气太好,每次都能射得十分精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黎阳更是击掌赞叹:“嫶儿真是天赋异禀!若是当年师出同门,今日击败我也不在话下!”
安晓陌知道黎阳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也多有鼓励的成分,不过赞许到底是赞许,还是令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过奖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参加大会吗?”
黎阳笑着点点头:“当然,不过你要答应我,让我暗中保护你。”
安晓陌摆好姿势,瞄准靶心,把箭射出去的一瞬间说道:“多加小心。”
五日后,咸阳城郊。
安晓陌还坐在摇摇晃晃的巨大车里,心里不觉感叹秦朝这么牛的一个朝代,连首都的路面质量都这么差……她时不时好奇地掀开车帘向外探视,除了看见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她无奈地放下了车帘,叹了口气转过头,突然发现刚才还不在的离天此刻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她的对面。安晓陌吓了一大跳,生生忍住没尖叫出来,惊魂未定地低声说道:“喂!你不要这么吓人好吧,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离天今天不知道为何换了一身雪白的袍子,平时随意披散的头发也工工整整地用白色绸带札了起来。同样雪白的扇子在他白皙的手中轻轻晃动着,这样一看上去,好一个俊俏书生的模样。
可惜这是一个本质上极其腹黑的书生。离天闭着眼睛,手中的扇子不停,悠悠说道:“神仙就是要来无影去无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安晓陌习惯地躲开他的谬论,注意到他服装的变化,好奇地问道:“今天怎么换衣服了?”
离天轻笑一声:“我的衣服是随着被吸取书的种类而变化的。比如在你家的时候,吸收各种科普书籍,我的衣服就会变成蓝色;这些天在藏书阁,吸收各种历法竹简,我的衣服自然就会变成白色。”
安晓陌有些兴奋地说道:“好神奇……那你什么时候衣服会变成红色?我喜欢红色。”
离天顿了一下,懒懒地说道:“对于我来说,只有在面临最大的悲痛时衣服才会全红。不过我已经几千年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安晓陌干笑道:“我无法想象你悲痛的样子……得多恐怖……”
离天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
正当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离天慢慢睁开双眼,冲安晓陌使了个眼色,然后迅速隐身了。
车外传来烟沁的声音:“公主,到了。请您下车。”
安晓陌应了一声,待有人缓缓掀开车帘,她才缓步走了下去。
这个所谓的狩猎场……其实就是一片葱郁的树林吗。安晓陌仔细看了看,他们似乎是站在树林的入口处,旁边已经摆放好了帝座和王公大臣们的观赏席。
本来她也只来观赏就可以了,但安晓陌还是想体验一把狩猎的感觉。她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嬴政,虽然这家伙不知道处于什么目的一直派人盯着自己,可多日不见,面子上还是要顾及的,怎么着也得过去打个招呼。
安晓陌带着烟沁走到嬴政面前,微微欠身道:“父皇。”
嬴政正在和一旁的太监说话,闻声便转过头来。一看是安晓陌,他朗声笑道:“嫶儿今日身子好多了。”
安晓陌低着头,毕恭毕敬:“谢父皇关心。”谁知她低头的时候,无意中扫到嬴政旁边一个人的下摆和鞋子,秦宫内宫人穿着都是有严格的等级规定的,这个穿法是……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对面那张比嬴政看起来还老上几岁,自己从未见过的人。心里一动,脱口而出:“赵、赵高?”
那人竟真的微微躬身:“难为公主还记得老臣。老臣何等幸哉!”
嬴政则是慈爱地看着安晓陌:“公主何等聪慧,岂是你所能预及!”
赵高的声音也带了笑意:“老臣惶恐。”
安晓陌偷偷用余光仔细打量着赵高,这家伙真的是那个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太监吗?!慈眉善目就算了,还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果然人不可貌相么……
正在她感叹真正的赵高与她印象里的差别很大的时候,嬴政已经带头走到座位上坐下来,朗声道:“坐。”
一干人规规矩矩地应了,这才敢坐下。安晓陌长舒一口气,这帝王的气场果然不是闹着玩的。她看了看周围的人,竟然全是男的,好吧,一个都不认识……全是拜最近令人头疼的刺客事件所赐,让她连娱乐都得小心翼翼的,更别提认识这些人了。不过,这让她有些猜不透……嬴政为什么不叫别的公主和后妃呢?
或许是坐在斜上方的嬴政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朗声笑道:“四公主素好骑射,今日若有人能胜得四公主,朕重重有赏!”
安晓陌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默哀,天杀的嬴政,什么“素好骑射”,她明明是刚学的好不好!这体弱多病的公主怎么可能擅长这种事情。这不是当众让她出丑吗!虽然说她今天的确想过把瘾吧……然而她还是不能驳嬴政的面子,把这老虎惹毛了自己可不好过:“父皇,女儿定尽力而为。”
说着,安晓陌手轻轻一挥,便脱掉了裹在身上的披风,露出一身红丝缎绒的骑装。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到牵马的侍者身边,拿起黎阳之前送给她的弓箭,轻盈地上了马,大声道:“谁来!”
一个将军模样打扮的人从席上站起来,先是对嬴政行了礼,然后挑了一匹马,对安晓陌恭敬道:“四公主,冒犯了!”
远处的扶苏不知道来了什么兴致,也笑嘻嘻地上了马,凑到安晓陌旁边小声道:“本来胡亥他也想来的,但无奈手臂实在使不上力气。妹妹,我们可不能让许将军赢了。”
安晓陌挑挑眉毛:“这是当然。”心里却偷笑道,若论射箭,我自然比不上你们,可若论骑马……呵呵,那可就没准了。
正在此时,离天清冷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这树林煞气太重,进去会损耗我的法力,我就不进去了。你一定要小心。”安晓陌一震,知道他隐身时没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是不会轻易说话的。她点点头,轻声道:“知道了。”
于是安晓陌冲旁边的二人微微一笑,猛地一挥马鞭,先是奔了出去。扶苏和许将军也紧随其后,毫不落下风。
谁知跑进了林子里,安晓陌就把离天刚才的话完全抛在脑后了。她有多久没这么畅快地骑马了?听着耳边掠过的风声始终夹杂着后面的马蹄声,来了兴致,不愧是大秦的太子和将军,实力不可小觑。她这骑马的功夫还是当年姐姐——曾经得过马术冠军的安晓阡教的,现在看来,就算是姐姐来了也未必能轻易赢得了他们。
忽然,一头小鹿出现在安晓陌的视野里。她一个激灵,手下意识地上箭,正在准备开弓又有些犹豫不决时,“嗖”地一声,一支羽箭从上方窜过,小鹿应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安晓陌心下疑惑是谁暗中出手,缓缓抬头一看,竟是一身黑衣的黎阳正站在高高的树上冲她淡淡地笑。
安晓陌狂汗,冲黎阳扯扯嘴角,心想今天估计没人能赢她了。她牵了牵缰绳,放缓了速度朝那小鹿而去。
扶苏和许将军追上来时只看到安晓陌有些洋洋得意地摆弄她的弓,再看躺在地上的鹿,扶苏先是赞叹道:“妹妹果然厉害,哥哥甘拜下风了。”
安晓陌刚要笑着谦虚,许将军竟十分认真地说道:“早闻公主善骑射,今日一见,末将真是大开眼界!”
安晓陌摇摇头,柔声道:“过奖了。我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当不起哥哥和许将军如此器重。”
三人下了马,扶苏缓缓走到安晓陌身边说道:“妹妹身体比起之前要让我放心多了。”
扶苏深深凝视着她,细长的双眼含着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眯成了一条缝,流露着宠溺的笑意,煞是好看。他缓缓将手移到安晓陌的肩膀上,喃喃道:“树叶……”
扶苏话还没说完,一旁正在摆弄鹿的许将军突然脸色一变,顾不得身份直接向两人扑来:“殿下小心!”
话音刚落,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窜出几支冷箭,皆是奔扶苏而去,安晓陌根本来不及反应,扶苏和许将军却是敏捷地护着她迅速退到树后。
接连多支箭射过,安晓陌这才回过神来,心里猛地一惊:这周围的护卫呢?!
于是她趁扶苏和许将军不注意,迅速地朝头顶看了一眼。黎阳还站在树梢隐蔽处,弓上已搭了三支箭。安晓陌马上低头,立刻听见头顶的出箭声,接着就是不远处树丛里三声惨叫。
扶苏和许将军面色一惊,四处寻找是何人暗中相助。无奈黎阳站的是死角,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发现。
紧接着那树丛里又是几声惨叫,朝安晓陌他们射来的箭雨立刻停了下来。许将军轻轻说道:“太子殿下……这……”
扶苏皱着眉,稍加思索道:“去看看,要小心。”
待许将军过去察看完毕,给了扶苏和安晓陌一个讯号,他们才小心翼翼地跑过去。
拨开树丛,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安晓陌发誓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足足有十一具。
这些尸体都身着蒙面黑衣,胸口上都插着一支箭,这么犀利的手法一定是黎阳的杰作。
许将军依次扯下他们的面罩,遗憾地摇了摇头,全是生脸孔。
安晓陌刚从劫后余生的感觉中脱离出来,叹了口气,不经意地扫向刺客们的尸体,忽然发现他们的脖子上好像有什么……
她立刻走上前去,在扶苏和许将军略带疑惑的注视下,仔细看了看尸体们的咽喉部位。
这是……
安晓陌闭了闭眼,若有所思地说出让身后二人大为惊异的话:“这些人……是被毒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