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莫名一愣,璟总会拿我此生的安稳挂念,我不知他为何如此在意我的安稳,在意我是否手染鲜血,仿佛他总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却又从不过多透露。
我微微叹气,不经意地抽开双手转过身去,缓缓道:“璟,你对我的心我都知道,但是,此生你我只能止步于红颜知己,我不能,也不会随你离开,我在这里还有未完成的事情,希望你理解,我也相信有缘自会让你我后会有期。”
他清澈俊眸写满深深的失落与担忧,仿佛任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阻事态的发展般,无力而空洞,他抬头深深长叹一声:“你我自是有缘相见的,罢了,我出来的时辰不短,以免遭疑,我要先返回宴席之中去。”
他转身欲离去,忽又不舍地停下,复又从香囊中取出一支类似火折子的小物件转身送给我:“这是星火折,你留着,若哪日你遭遇威胁孤立无援之时,发出此信号,即使我赶不到你身边,也会有我的人找到你,说不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我接过握在手心里,为他的心思,感动的只能投以深深的歉意和谢意,他默然无语,秀气儒雅的脸颊隐隐含伤,只与我无声道别,便先一步离去。
我遂坐下就着风灯微弱的火光随意翻开萧玉的“生平”,待璟离开一段时辰之后,我再出去,以保无虞。
萧玉,萧太后的亲侄子,皇后的亲弟弟,典型的纨绔子弟,好色顽劣,飞扬跋扈,本与我除了抄家没什么其他关联,直到我发现,萧玉四年前在街上强抢民女,恰被当时的镇国将军姚千风撞见,当众狠狠鞭打了萧玉一番以儆效尤。
我豁然明白姚家与萧玉的梁子结在哪里,那么爹爹被污谋反必跟他脱不了干系。
夜风透过窗缝漏了进来,复又钻进风灯中,烛火凌乱摇曳。我见时辰不早,便收起册子,提着风灯快步离开夕佳楼。
还未走近凤仪宫门,我就已见素玫候在拐口处,见我的身影出现在凤仪宫巷间,急忙迎了上来:“小主,你去哪儿了,让素玫好找。”
她一手接过风灯引路,一手搀着我朝殿门走去。
“我闲来无事,在御花园散心忘了时辰。”我见她神色匆急,转脸问她:“何事如此慌张?”
“婉晴一个人回来,神神秘秘地抱了两盆金面佛出去,也不说做何用,半响后回来,我问她小主人在哪里,她道应该还在御花园,于是便出去寻你了。
寻了半响也不见小主回来便急色匆匆地告诉我小主失踪了,担心小主又遇到公主或者皇后了,在屋里哭天抹泪的,恰好,蓁婕妤忽然来凤仪宫,我担心婉晴失言,边安慰她回屋歇息了,此刻婕妤娘娘正在殿中候着呢。”
“语冬来了?”我心中暗思,一般她总是白日里来凤仪宫,很少夜里来,不知发生何事,于是加快步子回到凤仪宫。
语冬坐在抚仙椅上正愣神沉思,忽见我进来,起身笑道:“姐姐可回来了,听素玫说姐姐在御花园赏花,可见今日花好月圆,竟让姐姐流连忘返至此刻。”
我惊诧语冬话里的文思竟如此突飞猛进,往日在别庄逼她看书她都会避而远之,如今倒是沉下心思看书了,只做不觉道:“听说今日皇上带你去赴国候宴,这会子怎不在常春阁,来我这冷清的凤仪宫做什么?”
她笑的神秘,打趣道:“姐姐的凤仪宫若是冷清,语冬的桐梧宫岂不是无人问津了!”她指骨轻卷着一截丝绢,有意无意地碰着茶盏,眼神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她有话说,便侧头对着素玫微微扬了扬脸,她会意地屏退所有人一起跟着退了出去。
她见人都出去了,退掉笑容,正襟危坐般,盯着我道:“姐姐,你猜我今日见到谁?”
语冬与我一直呆在别庄,能让她如此慎重与我谈起的人,定是必会出现在宴席之上的萧玉,我只神情凝重地望着她,等待她揭晓答案。
她果然道:“我见到那日去别庄抄家逼死语秋的男子,那人竟是太后的亲侄子,皇后的亲弟弟萧玉。”
我默默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继续听她讲下去,语冬见我毫无意外,疑惑地问我道:“姐姐对此竟一点不意外?”
我放下茶杯慢悠悠道:“我早就知道是他,在欲陵春时,我偶然撞见过她,并打听了他的底细。”
语冬恍然晓悟,她又道:“那姐姐可得知,萧玉的父亲萧柏厚可是取代老爷成了当今的镇国将军?!”
我手指轻颤,不小心带翻了茶盏,茶水顷刻间泄在桌案,罗纹暗花软毯遍地都是。
语冬急忙伸手握住我,低唤我:“姐姐。”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眼神里渗出仇恨的火星子。
我虽没有证据证明萧家害的我姚家,但是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萧家,如果仅仅是因为萧玉和爹爹的过节导致姚家灭门说不过去,那么取代爹爹得到辅政大权的利益,足以让姚家满门倾覆。
我极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暗火,深深吁了一口气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姚家灭门是否与他们有关,先暗中观察萧家的动作,等我找到证据证明是他们所为,定会亲自为姚家报仇。”
“今日我在席上才发现,萧家的人都是朝中手握大权的重臣,就算证明老爷是被他们诬害的,可是以姐姐你我今日实力,根本无力扳倒他们,更何况后宫还稳坐着两个萧家的女人。”语冬忧心忡忡,面含愁容,她有恨,恨却不能报丧子之痛。
我只淡淡捡起青花瓷盏盖,慢悠悠地将打翻的茶盏扶正盖好,闲然冷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我姚姝娈用不着十年,一旦证实姚家为萧氏所灭,我定将姚家的恨百倍还给他们。
目前,我们只能静待时机,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目前的情形看来,就算我们不与萧氏为敌,萧氏也断容不了你我,既然如此,在自保的前提下先不要打草惊蛇,以图后谋。”
语冬沉默颔首。她现在的性子比之前似要沉稳许多,心思也细密不少。
神色渐渐放松下来,她又谈及宴席上,各国诸侯渐显态度傲慢,镇国将军和相国大人完全震慑不住,皇上年轻,那些诸侯自是不放在眼里,皇上受了不少窝囊气。
我想起三哥曾经对我说过,先帝在时,杀伐决断,豪气英明,再加之有爹爹镇国,相国辅佐,一文一武将高辛管理的井井有条,尤其北方的乌苏国,在爹爹手中屡战屡败,总算在先帝时期,安分了几十年。
如今先帝已去,新帝即位,爹爹被害,相国又是手无实权的文臣,只管得了国家百姓的基本运转,却干涉不了朝廷权利的交替,自是高辛最为脆弱的时候。
我已从皇上那里得知乌苏国近年来频繁骚扰边塞百姓,如一味忍让,让西边挞拔,南边西凉等属国瞧在眼里,定以为新帝软弱好欺,一旦乌苏国进犯边塞,抢掠城池,各方诸侯国定会跟着一起蠢蠢欲动,到时就真一发不可收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