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终,顶着总设计师撂担子跑路的威胁,赫连渊人在婚宴上不得不低头。
“好好好……哎!要不这样吧,还是最开始的那种红?”
对缓解草原局部地区紧张局势并无显著作用。
为避免地区矛盾进一步激化,赫连渊被全体设计师礼貌请离了婚宴现场。经当事人严正抗议,终于勉强保留住那几尊灿光能闪瞎人眼的大金像。
总设计师站在会场边上,欢送甲方老板离去。
“单于,虽然您……了点,”中间几个字被囫囵吞进喉咙,赫连渊表示暂时没兴趣知道,“但是您对婚礼的重视、对阏氏的赤诚真心,都让我们深深感动,祝福您和阏氏百年好合!”
诶?
诶不是!怎么变成我对他真心了?
赫连渊差点想说你们搞错了,他才是对我情根深种的那个人。话没出口,忽然想到这样一来歪打正着,正好可以显示自己对长孙仲书的看重。于是点头应下,转身离去的背影很潇洒。
一个受单于宠爱的阏氏,到底更有地位些,也更受人敬重些。
草原男儿,干啥啥都行,疼老婆超级第一名。
夜晚。
呼啸的风吹过原野青翠摇摆的长草,吹过哔剥溅起火星的高高篝火,吹过手拉手围着火堆欢歌起舞的臣民,吹落了天上星子坠入草间化作萤火。
赫连渊一袭大红婚袍,乌发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线条利落的下颌线。高鼻深目,宽肩窄腰,气势慑人,不说话的时候,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使人不敢直视其锋芒。
就是腿肚子有点抖。
赫连奇看着亲哥站在毡帐外抖了半天,一帐之隔,就是云国远嫁来的美人嫂嫂,表情无奈。
“哥,到点该接亲了。你别这时候怂了。”
“谁谁谁说我我我怂了,你少放放放放屁!”赫连渊冲着自己帅脸就是一巴掌,好不容易把舌头捋直了,“你懂什么,这是我第一次成亲!第一次!”
赫连奇收起脸上表情,低下头。
赫连渊环视一圈。堵门的礼官收了红封后识相地赶去婚宴了,只剩下弟弟和亲卫们簇拥着自己站在毡帐外吹冷风发呆。毡帐内透出莹莹的烛光,隐约勾勒出一个安静坐于床边的人影。
咕咚。赫连渊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慢慢地走前两步,掀起门帘。
珠玉声动,红裳曳地的人影循声抬起头,艳而淡漠的一双眼隔浮空遥遥望来。
赫连渊人给看傻了都。
意踌躇,心如鼓。他憋了半天,伸手敲敲帐壁,终于从喉咙里憋出来两个字:
“在吗?”
毡帐外屏息偷听的赫连奇几乎要昏倒过去。
长孙仲书扶正刚从陪嫁里翻出来戴的珍珠冠,点点头。
“在。”
赫连渊很委屈,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明明自己才是被喜欢的那个,为什么反而是他在长孙仲书面前手脚都不知搁哪儿摆,一次次丢脸丢到家啊?
长孙仲书看出高大男人的窘迫,心里叹了口气。虽然这任老公貌似很讨厌自己,但是本着临终关怀的原则,他还是善心大发地决定暂时对人家好一些。
尝试调整了一下表情,长孙仲书周身的气质都跟着柔和下来。他站起身,提着长长裙摆优雅走到赫连渊身边,宛如一位真正的公主:“走吧。”
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握上汗湿的掌心。
赫连渊心口正中一箭。
犹豫片刻,试探地补上两个字,“……相公?”
赫连渊心口万箭齐穿。
长孙仲书看见身边人呆若木鸡魂飘天外,斟酌着如何改口:“嗯……还是说,你们这儿不叫相公?那怎么叫,夫君?官人?当家的?孩……孩子他爹?”
赫连渊……赫连渊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长孙仲书嘴里每蹦出一个字,他的心脏都跟着狠狠蹦一下,颤巍巍仿佛抛到九尺高天外,下一秒又扑腾着急速下坠。跌宕起伏,大起大落,波澜壮阔。
长生天啊,他、他勾引我!
赫连渊欲哭无泪,“可以了……你叫什么都可以,不用再继续说了。”
“好的。”长孙仲书从善如流地闭嘴。
牵起漂亮老婆往外走去,赫连渊每一步都飘飘摇摇如登云端。
火光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冲上夜空,人群熙攘,觥筹交错,笑语欢歌,花天锦地。热闹的气氛是最好的麻醉剂,没人意识到正在逐渐逼近的危险……不是,正在逐渐逼近的一对火红的新人。
起初,是一个谈笑间无意中转头的无辜居民。
话也被掐断在嗓子眼了,眼珠子也快掉出来了,送嘴里的酒全倒大腿上也忘记挪开了。
接着,是周围几个因他的骤然石化而跟着诧异看来的同伴。
奇怪,明明不在高原,为何身边氧气含量突然如此稀薄。
再然后,回头的人越来越多,痴痴地眼都看直的人也越来越多。喧嚷声浪潮状一米一米静下去,高等动物纷纷化身桔梗目菊科向日葵,本能地追逐着红裳的太阳愣愣转动脖子。
长孙仲书习以为常,分山穿海。行走的美杜莎,见一眼除了心哪里都动不了。分割昼夜半球的昏线,推移不停纵跨经纬,只在身后抛下久久沉默的长夜。
在一众因飞跃人类想象力极限的美貌而呆愣屏息的人群中,较为不幸的当属手拉手围火堆跳舞的人们,一个个秩序井然依次静止砰砰相撞。最后一个吨位较大,他轻轻碰上去,多米诺骨牌丝般顺滑一溜儿倒下。
“噗。”
长孙仲书很没良心地被逗笑了。笑意只存续半秒,他立马侧首担忧地看向赫连渊。
“哦,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笑的?”
赫连渊有点晕,差点豪情万丈地挥手让全体臣民手拉手再给老婆表演一遍。好在浮华大金像反射的火光给他眼睛一刺,险险及时清醒过来。
得意瞟总设计师一眼。看到没,我的设计天赋正在于此。
总设计师没顾得上理自家老板,抬头看看阏氏,低头再看看红绸缎
打扰了,是它不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赫连渊携美绕场巡游一周,神态骄傲宛若开屏的公孔雀,亮瞎狗眼程度十倍于大金像。被严重伤害情感的在场单身人士磨牙霍霍,纷纷提出严正抗议。
惨遭打回。
这该死的一票否决权。
到了礼官主持婚礼之时,两位新人一个一门心思争当优秀新姑爷标兵,有令必达,一个抱着体验当地特色文娱活动的心态,配合良好。天地一跪,合卺酒一饮,两国友好姻亲关系一锤定音,强强联合,掌声热烈,宾主尽欢。
不过体验之后,长孙仲书本就为数不多的兴趣也渐淡。特指坐在赫连渊身旁接受一群事业有成中年男子见礼,边还听他们自我介绍什么这个王那个侯乱七八糟一大堆。
长孙仲书挂着职业微笑招财猫式点头,其实早已无聊到开始对篝火顶端木柴进行受力分析。
花时间记这些,何必呢?
早晚老公一死,他就收拾包袱走人。有些人,第一次见,说不准也便是最后一次见。
人生啊,萍水相逢的人生啊……
木柴啪叽被风吹落到地上,长孙仲书业余爱好惨遭剥夺,只好继续招财猫笑。
赫连渊看他飘渺的浅笑,不知为何觉得这人好似下一秒就要乘风飞走,谁也再抓不住。
他突然开口问:“是不是听这些听烦了?”
长孙仲书一愣:“没有。”
赫连渊点头。那就是有了。
他站起身,挥退了还在排队等候接见的臣子。
“就到这儿。我和自己老婆话都没说上几句呢,去去去都回去!”
没排到的人眼睁睁痛失搭话美人机会,幽怨地走了,一步三回头,五里一徘徊。
长孙仲书眼神有些奇异地凝视挡在身前的高大背影,心里隐隐困惑。
没必要为他做这些。
也不对啊,新老公明明讨厌自己,为什么如此反常?
长孙仲书琢磨了一会儿,估计应该是怕他这个外籍人士渗透本朝政治力量,遂释疑。
赫连渊刚赶走了一波大臣,又来了一波端着酒碗忸忸怩怩的民间小伙子。
大婚的篝火宴,向新娘献酒,不是什么稀罕事。
小伙子们看一眼新娘红一点脸,你推我攘,轻轻互撞,客气地向同伴请求敬第一碗酒的权利。
“还是我先吧。”
“不不不,我年纪大,还是我先吧。”
“都是一个部落的别那么客气,那就我先吧。”
“都说了我先了,听不懂人话?”
“你特么什么意思?你谁啊你就你先?”
“草泥马找事是不是,来正面碰碰?吗的看你不顺眼好久了。”
“臭弟弟少逼逼不服直接刚!你就说吧我晾那件内裤是不是你给偷穿走了……”
赫连渊无语。口头挑衅进一步升级激化为武力冲突,说着说着一大帮子人就动起手来。眼看着热血青年们为了争向自己老婆献酒快要打破头,赫连渊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
“都给老子滚!想献酒是吧?行,来个人先喝过我再说!”
噼里啪啦打得正欢的小伙子们猛地顿住,纷纷回想起以往庆功宴上被单于酒量支配的恐惧,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一直在事不关己看热闹的长孙仲书放下手中的瓜子,略微遗憾。
赫连渊摸摸鼻子,走回来,刚才日天日地的气势到了长孙仲书面前不知为何就矮了一头。
“那个……”赫连渊眨眨眼,酷酷的脸被火光映得有点红,“我们喝一杯?”
热闹非凡的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十个男人里有八个醉得迈不开步子,还有一个发酒疯在巡回裸奔,最后一个叫赫连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