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与仙界对立的上古神界,由于魔界的各个首领修为都差不多,但都有野心成为魔主。所以他们之间互相战伐不断,混乱不堪,却并不是在玉帝统领下的仙界的对手。知道有一天一只黑龙精出世,行事狠辣,绝情,威能无比,很快震慑了三山五岳,收复了各自为王的魔界。
将魔界收归了统治的黑龙觉得无趣,所以决定向天界挑战。
天界很快发现他们遇到了不一样的对手,魔界兵之所至,那诡谲的阵法,严格的纪律,和强悍的作战风格,让原来自鸣得意的仙兵败得落花流水。
但是突然有一天,不知从哪里杀出一个散仙。一开始行踪飘渺,但是一旦有散仙参战的地方,无一不用精巧的布局与果断的洞察,大败魔军。
于是玉帝十分高兴,许以高官厚职。
但那个散仙却狮子大开口,说道“高官厚职我就不要了,只是从没当过玉帝的女婿。”
玉帝虽然不满他如此的孤傲,还是令玉女在屏风后看了看。
玉女站在屏风后,凝目望向那个散仙,片刻之后,玉女告诉玉帝,她答应了那个人的请求。
大婚之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却并不碰床上坐着的玉女。
他本是魔界之主黑龙,当他看到如散沙一般溃去的仙兵时,对即将覆灭在自己面前的神仙帝界并没有多少的愉悦,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世上,就没有个真正的对手么。
既然没有对手,也总该有个玩物吧!要不还拿什么找乐子。
所以他来了,用无数仙兵和妖兵的命,建立起他的功勋,然后来找他想要的乐子,等到他玩够了,再把这些玩具覆灭,还不是都在股掌之间的事。
所以他并没有打算善待那个玉女,却也没有打算怎样羞辱她。最好玩的,莫过于猫对耗子的玩弄。
他要把玉帝的掌上明珠,碾碎了给他看,所以就先要捧得高,最好是若即若离,然后狠狠的让她摔下。
所以他醉了,佯醉。他等着看这个从未被人怠慢过的小姐如何的暴跳如雷,那定然也是一副有趣的画面。
但是他不懂得是,玉女一开始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在他装醉躺在桌子上酣睡以后。玉女竟自行揭开喜帕,只是坐在他旁边,似有心似无意的说。“郎君,从此后我便要叫你一声郎君了。我愿嫁你,因为我真心喜欢你,我懂你。你若懂我,也许也会真心喜欢我,在我心里,我们本就是特别合适的一对儿。可你若终没有爱上我,也许我们也只好这样孤独下去了。”
说完,沉寂了一会儿,便轻叹一声,摸摸他的发,给他又披了一件衣裳,便和衣而睡了。
不可否认的是,他是有些讶异的,这样的玉女不但没有着他眼里一般女人的叫嚣与愚蠢,反而有一种淡漠和孤傲,而且她的话似乎意味深长,你懂我?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英俊的脸上有了些许邪魅之气,真的么?
他的面容如此英俊,英俊的近乎妖媚。一些女仙甚至是服侍玉女的侍女看到他,脸颊都忍不住绯红。于是他的传言也很多。但是总是到玉女那里,就消散了,因为她总是淡淡一笑,似乎不放在心上,又似乎已融在心里。
他每天清晨都要在后花园练剑,他有一柄剑,黑色的,没有光华。所以剑之所至,没有人能看得清。仿佛看他空手操练一般,而且周身没有剑气,没有剑风。甚至在战场上都没有看到他用那把剑,只有他知道,因为那些人还不配,但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人也知道,那就是玉女。
玉女每天清晨都站在后花园看他练剑,微笑着,看着他简单到了极致的身形,其实却是蕴含着天地风雷的剑法。
世上有五行,组成大地,有五气组成天象。黑龙这剑法正是由天象而成,世上的事都是大而至简,所以至精至纯的剑法其实只有一招。虽然只是一招,其实蕴含着无尽的变化,因为他总是精巧的在那个点上,在那个可以引起变化最多的点上。
所以他每一招看似一样,其实都有着微小的变化,因为他要让自己精确的处在那个最大的十字路口,而他虚拟的对手,就是风。
风从这个角度吹来,有三种变化,他就精确的将剑斜刺出去,然后稍微一变,用最小的角度,神鬼莫测的顺序,击溃他的三个变化。
玉女总是笑吟吟的给他绣着衣服上的花纹,看他练剑。
但是谁也不知道的是,每天夜晚的时候,也是他总是夜不归宿,不知所踪的时候。她都在寒冷的夜风下悄悄地练剑,她的剑,光亮如雪,名唤雪踪,只是谁也不知道玉女会用剑,谁也没见过她的剑,包括她的郎君。
黑龙练得剑是破风的剑,玉女练得则是描摹风的剑,风以这个角度吹来,又转为三个方向,她就用剑描摹出来,蕴含着三种变化。
他们能说上话的时间很少,但是玉女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总爱叽叽喳喳的跟他讲很多事,男仙们的糗事,女仙们的八卦,甚至还有她刚读到的兵法,和对天道的细微的感悟,有时候有意无意的就能扯回他们身上。
但是他总是很沉默,只是静静在旁边听着。后来渐渐的,他喜欢上沉浸在玉女故事里的感觉,仿佛忘记了一切,仿佛只有那些有趣的或尴尬的故事。还有玉女若有若无的对自己的情感期盼的话语。
渐渐的他不再夜不归宿,只是每天清晨的练剑他依然坚持着,不同的是,他居然默许玉女去摩挲那把剑。直到后来他才发现那有多不寻常,因为剑修的剑,就是他的命,只不过他发现的太晚了。
有一天晚上,他回殿的时候,路过凌霄宝殿。凌霄宝殿里似乎还在商议什么事情,还是灯火通明。
以他的耳力根本不需要偷听。“陛下,如今魔界都是已防守之势,我们应引奇兵,彻底击溃他们。”
玉帝的声音沉吟道“但是若那魔主并未受伤,只是诱敌之计,该当如何。”
另一个声音说“陛下大可放心,玉女乃天界百年不见的奇才,又胎带一缕上古大神女娲纯正精血之气,如若善加使用,任再厉害的鬼魅也是枉然。”
“哼”随着一声冷哼,殿门应声而破,仙烛尽灭。一柄通体黑色的剑悄无声息的破碎了玉帝万年修为的琉璃丹。
可是?杀戮才刚刚开始。
夜如此安静,他的动作如同浓黑的夜幕一样没有声息。可是没想到的是,她还是及早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微翘起嘴角,有意思,她比他想得还要觉察的早,她在他面前隐藏了实力,她明明很强,甚至已有相当于自己八成的功力,可是?她又为什么要隐藏。
他望着她冷笑,八成的功力加女娲的精血之气,很好,看来今天注定是他的灭亡,孤独?呵呵,他本就从未幸福过。
“我知道,你杀了我的父亲”她对他说,眼光里清澈无比,却如湖水,淌着微澜。“也知道,你杀了很多仙人。我从第一次看见你,就看见你眼眸中的血污之气,可是?我也看到你的孤独与倔强,我不相信有人天生是嗜杀的,所以我赌了,我相信有着那样孤独与倔强的人,一定有着骄傲的灵魂,而一个真正骄傲的人,绝不会是不堪的人!”
他冷冷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像自己一样,只不过现在是她在玩耗子么,还是说只是想打动他,然后让以最佳的时机致他于死地。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她重复着这句话。“但是,我依然相信你。”她的右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握着。
他瞟了一眼,心中是无限阴冷。
她用哀求的目光,对他说“只要你回头,我仍然可以原谅你,只要你不再是过去那个你,我们一起,逍遥云海,双宿双飞,好不好,那样也算我除掉了你,我也没有愧对我的父亲与众位仙家,只要你能,我愿意陪着你,哪怕亡命天涯,只要,你觉得,有我在身边,你会真的觉得温暖,我们,就都足够了,好不好。”
他眉毛一挑:“说完了。”
玉女沉默着。
“还有什么要说的或要做的就赶紧,别怪我没给你机会。”他说,他心中如此冰冷,却不知为何,又忍不住要翻涌起波涛,差一点混乱了他的元气。
玉女低着头,终于缓缓从身后将右手拿出。
可是在同一刻,那柄黑色的剑就刺穿了她的胸膛,那是她毕身修为的琉璃丹的所在,她没有防备。
她的生命之兆开始减弱,她终究还是流出了一滴泪。“不要忘了我!”她喃喃的说,身躯的缓缓地倒下。“要很想我才行,要不我会怪你的。”
她的右手缓缓地张开,掌心是一个黑色的玉佩,雕成一个盘龙的形状,很威武,但透着一点可爱。因为她雕刻的时候,想起他听到那些糗事和八卦时露出的可爱申请,就忍不住想将它雕得再可爱一点,还总觉得没有雕出那神韵。
当那个黑色的玉佩自手中滑落,当玉女的身躯终于到下。他勉强压抑的内心的翻涌终于止不住,他喷出一口血来。
他一把拿起那个玉佩,玉佩刚刚雕完,打出的孔还没有磨圆,还没有穿上红线。可是他能感觉出那玉佩的中间隐隐散发出一种他所畏惧的纯正的威能。
女娲之气,他不知为什么就这么判定了。
她用千年寒玉封印了女娲之气,从一开始她就赌了,赌上她的和所有人的生死,哪怕她也许并没有这个资格。
可是?她终究还是赢了。
因为他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如此的悲伤,以至于原本打算上前动手的仙兵们,竟没有一个上前,反而渐渐开始感染了那种悲痛,心中竟对这个残杀无数的魔头产生了一丝丝怜悯之意,也就在那一刻,在场的人们都似乎隐隐领悟了别样的天道。
他就这样哭着,怀中抱着玉女的身躯。
她赢了,赢得如此彻底。可是他输了,输得如此不甘。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问她,为什么她给自己绣的衣服上的花纹,隐隐有剑法的轨迹,而且风与破风结合得如此完美。那是他也凝练不出的轨迹,她的天资绝不逊于他。
曾经得他天资绝佳,却心性善良,总是对他人怀有着怜悯却被认为软弱可欺,所以他不再相信温情,他只相信实力。他骄傲于他的实力,因为他终究让那些势利的人臣服,畏惧,颤抖,可是逾强逾孤独,到最后这孤独成为他骨子里挥之不去的寒症。举世无双,原来是一种莫大的悲哀,但其实在他的心里,还是当初那个他,他终究喜欢的是爱不是恨,是笑不是泪。
可是他却在此时尽皆尝遍,他紧紧搂着怀中的人,爱过恨过,又哭又笑。
这样不知多久,仙兵早已散去。
他终于停下,轻轻的吻上了玉女的嘴唇,微笑着,流出了最后一滴眼泪。“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有轮回,会有的对吧!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他的身躯轰然倒下。
那滴眼泪如此澄清,透明,凝练不散,掉落地上,竟然凝结成为一颗珠子。
光幕渐渐淡去,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大河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脸上已淌着泪痕。不知为何,他是如此的感同身受,呵呵,他摇了摇头,也许他本就是这样悲悯的人吧。
杀伐珠散去了辉光,静静的落在珀儿的手中。
珀儿看着手中那澄净的明珠,从前世自己带着它,就没有见他如此澄清过。难道,它是黑龙的那滴眼泪?
还有,这玉佩~
珀儿突然开口道“师兄,你去拿插在石阵中的那把剑吧!如果你能拿起,就是你的因缘。我已得了这封印女娲之气的黑龙玉佩和杀伐珠,天道的缘分本就是化赖万方,泽被众生。如果我太过贪心,怕不是好事。”
大河顿了一下,心中虽然隐隐的觉得那把剑似乎并不适合他。却还是点点头,走上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