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份饱含复杂感情却又装得无比冰冷的眼神的注视下,左明秀仿佛感到有万吨重的巨石向他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支支吾吾地说了第一句话:“属……属下威水卫佐司卫左明秀参见凌小姐。”
着“凌小姐”这个称谓说出口来,左明秀瞬间觉得,两人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
凌清菡微抿着朱唇,脸上除了冷漠看不出什么表情,内心却以挣扎不堪。
该说些什么?问他怎么会是他?凭什么!为什么他自己不解释!问他为什么骗自己!不管,反正他是骗了!问他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无耻?他肯定是的!扇他两巴掌?过瘾,但不淑女!
过了许久,她才使自己镇静下来,字字如刀,冷冷地说道:“你的花,送给女兵,你很好,很好!”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颈后的马尾辫一甩一甩,把左明秀的心甩到了谷底。
没有等到雷霆的呵斥,没有等到梨花落泪的哭诉,左明秀呆呆地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鼻子一抽一抽,嘴巴一撇一撇,带着哭腔自言自语着:“她说我很好,她是在夸我么……”然后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人,据属下看来,您想得太多了……”钱小玉小心翼翼地回答。
“谁能帮我解释解释啊,那花是我想送给她的啊……”左明秀真的快哭出来了。
钱小玉无奈地摊开双手,表示爱莫能助。
没有看到好戏的齐林,失望地耸了耸肩。
“这个,还要接着查吗?”车夫问齐林。
“查?查什么查?让那些拿了好处的家伙快点把东西都退回去!不,要加倍退回去!见了威水卫的人都给我客气着点儿!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再提什么检查的事!”
“可是,凌小姐好像很生气啊,没必要这么小心吧。”
“你要是想因为你床底下的那叠银票丢了小命,你就接着查,她的性情要是能以常理来揣测,她就不是美女蛇了。”
想想凌清菡的大小姐脾气和手段,车夫哆哆嗦嗦地擦着冷汗,组织退赃去了。
左明秀一路上都哭丧着脸,这也难怪,换了谁都不会有好心情的,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喜欢上的第一个女子竟然是传说中至凶至悍的美女蛇,而且那天他还当着她的面说了那些话!想到这里,左明秀恨不得回到一天前,狠狠地抽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不过,她的身材比传闻中好太多了……”哀怨之际,左明秀也没有忘记抽空龌龊地意淫一把,不过让他真正心灰意冷的却是她的身份,她是高高在上的凌家大小姐,他只是一个连蝼蚁都算不上的佐司卫,他甚至连祝她幸福地资格都没有,两人身份间的巨大鸿沟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也许这一段邂逅只能成为他人生中一段注定要错过的青春记忆而已了。
他悻悻地把花塞进路边的垃圾桶,插着裤兜,百无聊赖地向前走去。
“请问,是左明秀大人吗?”
左明秀猛地一惊,急忙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站了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他正看着自己,露出谦卑的笑容。
左明秀眼中寒芒渐生,这具身体的力量虽然没有觉醒,但他却依然是最出色的特工,直觉极为敏锐,这个老人竟然能无声无息地接近自己,必然有着不凡的身手,这样的人,找自己做什么。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虽然不认识此人,但他却隐隐能在这个老人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这来自于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本能的直觉告诉他,他很不喜欢这个人。
“是,你有什么事?”左明秀谨慎地问。
“哦,在下是凌小姐身边的奴才,大人不认识在下也是应当,不过在下可是经常听小姐提起您来啊。”老人越发地谦卑了。
她经常提起我?!左明秀顿时飘飘欲仙起来,一颗小心脏舒服到了极点:“她……她怎么提起我?”
“您听说过‘败类’这个词吗?”
左明秀鼻子一抽,差点哭出来:“你这个老混蛋,你是来找事的是吧!”
“不不不,大人您误会了,是小姐吩咐在下来找您的。”
“找我?是让我卷铺盖滚蛋,还是让我以死谢罪?”左明秀苦笑着问。
“当然不是,小姐说您有束花,她想拿回去看一看。”老人看了看左明秀空空如也的双手,“看来小姐可能是记错了,在下告辞了。”说完,深鞠一躬,告辞离去。
左明秀完全愣住了,两眼呆滞,嘴角微抽,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花……花,她竟然还在意我的花!”他被席卷而来的幸福所包围,一下子蹦了起来,连续做了好几个后空翻,他忽然觉得,世界竟能如此美好。
不过,待他反应过来,老人早已走远了。
居住在这条街上的居民,看到了很荒诞的一幕,一个身穿军服的帅气男子,发疯似的翻遍了整条街的垃圾桶,最后抱着一束残败的花束疯狂地亲吻。
凌清菡自露了这次面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但她的命令却得到了不折不扣的执行,对待左明秀这样的西林蛀虫,一定要坚决处理,从快、从重、从严!
于是,以齐林为首的一票专业整人队伍开始了雷厉风行纠察工作。
于是,左明扒皮变成了左明蜕皮。
但是,他们低估了左明秀无下限的无耻程度,在他铿锵有力的说词下,齐林一行人自行惭愧,好像是在强/暴一名纯真的少女。
在威严的纠察面前,他的声音振聋发聩:“堂堂男儿立于世,不求权贵,不谋名利,属下只想踏踏实实地为当地百姓谋一方福利,做一些自己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改善百姓生活,加快经济发展……”
齐林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隐藏在后面的凌清菡不屑地撇撇嘴。
左明秀见风使舵,继续说道:“至于‘捆绑式’、‘滴蜡烛’,呃……齐大人,您的眼神不用这么兴奋嘛,这两种新鲜的方式,极大地拓展了当地居民的生活方式,提高了百姓的幸福指数,丰富了百姓的精神需求,如果这是错,请让我继续错下去!为百姓谋幸福!我无怨无悔!”
他的眼神坚韧而倔强,让人不忍亵渎。
“真的吗?可是传言……”齐林的声音带着期盼。
“属下愿以军人的荣誉担保!至于那些传言,相信齐大人在亲身体会后有公正的评价!”左明秀向齐林抛了一个男人间一看就懂的微笑。
“好好好……那我就亲身体会下百姓的疾苦。”齐林庄严地说。
齐林大人当晚就亲身体验了一下这两个名词带来的精神和肉体的洗涤,切身感到了威水居民的幸福指数,并以他个人的名义表示,西林卫能有这样的基层军官,是威水之福,是百姓之福,是西林之福,同时表达了愿意多留几天进一步考察的愿望。
左明秀对纠察大人能明察秋毫的工作作风表达了充分的敬仰,对纠察大人不辞劳苦,亲临基层小队并甘之如饴,体恤民情的工作态度表达了万分的欢迎,并请齐林大人体验了几种还在研发阶段的新名词。
可是,这个‘城门票’……”第二天,齐林大人又正襟危坐地展开了工作。
“这个无耻的败类。”左明秀心理暗骂着,但是又以更加神圣的表情开始了新一轮的解释。
“威水镇地处偏远,流寇众多,加上流动人口的持续增加,给当地的治安带来了不安定的因素,存在极大的治安隐患,当地百姓的安全得不到充分的保障,作为本镇守卫,属下无不殚精竭虑,以百姓之需求为最高要求,所以,属下建立了‘城门票’‘一票制’‘实名制’等制度,极大地控制了各种不稳定因素,当地百姓安全感得到极大地提高。”
左明秀偷偷看了看正在无聊打着哈欠的齐林,继续说道:“同时,这些制度还极大地增加了财政收入,促进了经济发展!”
“呃,纠察大人,您的眼睛不要这么亮嘛,简而言之,就是你进城门得买票,买了票你就能畅通无阻了吗,那不行,为了减少治安隐患,你出城门也得买票!”
“买了票万一借给别人怎么办,这种无耻得逃票行为是我们严厉打击的,不过没关系,实名制就很好地解决了这一问题,至于票价么,三十个铜板,当然为了极大地方便百姓,我们推行了月票制度,八折优惠,才5个白晶贝而已。”
纠察大人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更亮了,要知道,他一个月的饷银才二百个白晶贝而已。
想到这里,齐林大人和蔼地对正在慷慨激昂演说的某人招了招手,亲切地耳语道:“百分之二十。”
左明秀以更阳光的微笑轻声说:“百分之十。”
“哎呀,”齐林大人忽然挺直了身子,坚定的神情不容侵犯,“我看这个威水卫的问题还有待进一步……”
“算你狠,百分之十三,不行拉倒。”左明秀恶狠狠地贴在齐林耳边说。
“成交!”
好像感觉到了背后投来的不满的目光,齐林干笑一声,收回了无耻的嘴脸,在这里的这两天自己太放松了,这可不符合了自己一贯的作风,难道是这个家伙故意造成的?在他身边自己提不起一丝警惕的感觉,连凌小姐在场都忘了,这个家伙,发现自己的目的了?
想到这里,齐林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左明秀,对方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的笑容,还是那么无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