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菡虽然表现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但小女儿的心态又哪是这般容易放下,虽然左明秀没有来解释,但她心中已替他想好了无数个理由。
也许他是微服出巡、与民同乐,无意中遇到本美女然后情不自禁、无法自拔?恩,这不是没有可能的,谁让自己这么漂亮嘛。
也许是他想缔造一段西林军官和平民少女的传奇爱情,不想仗势欺人,才没有以军官的身份出现,只想获得单纯的爱情?讨厌,你个小小的佐司卫又有什么势可仗嘛,不过你的审美观还是不错的。
也许是他的军服不合身,才没有穿?嗯,看来该给西林卫更换军装了。
也许……
这几天凌清菡没干别的,沉浸在这一问一答之中无法自拔。
齐林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和凌清菡在一起这么久,对她的想法自然了解的狠,所以他并没有像命令中的那样对左明秀下狠手,倒是顺水推舟接受了左明秀的人情,也为他在凌清菡面前说了不少的好话,虽然这些好话在他自己听来都是那么的恶心。
“这个……左明秀发明的捆绑式、滴蜡烛,能让罪者从极度的痛苦中发现真实的欢愉,能从根本上解决罪者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能想到这种手段的,必然是不世的良才啊!”齐林一边沿着口水一边通过自己的切身感受来给凌清菡解释捆绑式的真正内涵。
听到左明秀能获得这么高的评价,凌清菡的眼中马上浮现了无数小晶晶。
“还有,他治军有方,纪律严明,实在是我西林卫之楷模!”
凌清菡紧握着粉拳,拄着肉嘟嘟的小圆脸,嘴里“嗯!嗯!”的应承着,那意思是说“你继续说啊!”
然而齐林实在是无法再愧对自己的良心了,虽然自己拿了不少的好处,但青天在上,在良心的拷问下是会减寿的啊!
“还有,据属下打探,那束鲜花他原本是要送给屋檐下那个筹款的女子的。”齐林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凌清菡。
少女的眼中一片痴迷。
“还有,王三出门三年,那个一岁大的儿子也和他没关系!”
……
不知是这些解释起到了一些作用,还是少女的思盼之情终究是盖过了最初的那丝气恼,凌清菡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你是说,这个左明秀是被冤枉的?”凌清菡问道。
“这个……说冤枉其实也不全是,要说不冤枉其实也有些过分。”因为不了解凌清菡现在真实的想法,齐林做出了一套最官方的回答,官方回答的标准就是,说了就和没说一样。
“嗯?!”凌清菡面色不善地紧紧盯着他。
“嗯!左明秀大人绝对是被冤枉的!他绝对没有做出那些事!”嗅到了一丝异样的齐林马上坚定的回答。
“既然是被冤枉的,那为什么还要查?!”凌清菡发怒了,好像是自家的小孩受了欺负。
“可是不查怎么知道他是被冤枉的?”齐林委屈地说。
“那谁让你们查的这么狠?!还弄什么从快、从严、从重?!”
齐林心中顿时有无数头名为草泥马的魔兽在奔腾,但只能嚅嚅啮啮地背了这个黑锅:“是属下吩咐的,是属下的错。”
“嗯,小林子,勇于承认错误这点是不错的。”凌清菡满意地敲着桌子,俏脸微抬,若有所思地看着房顶,“那对待被冤枉的优秀军官,我们该怎么办?”
“属下觉得最好由您当面宽慰他一番。”
“这样不好吧……”少女的声音里满是期盼,有些娇羞的揉捏着垂下来的黑发。
“嗯,这样确实有些不妥。”齐林快崩溃了。
“嗯?!”
“这样非常好!属下马上就去安排!!”不等凌清菡再有什么问题,齐林马上敬了个礼,一溜烟飞逃而去。
不知是谁在那一夜为了相见辗转难眠,不知是谁对着窗外的明月痴痴想念,不知是谁揉碎了窗前的落叶,也不知是谁在镜前勾眉如黛、凝妆修面。
第二天,她起的很早,或者说,她根本不曾睡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个坏坏的笑容就出现在脑海,让她心烦,又让她意乱。
她无数次羞恼地问自己,难道真的喜欢上他了吗?可是凭什么?他是那么的无耻,那么的吝啬,一点也不勇敢,和自己心目中英雄的形象相距万里,可是为什么自己总是会想起他,想起他坏坏的笑。
自己肯定不是喜欢上了他,肯定不是的!自己想的不是他,是他送来的那杯清甜的水,是他送来的包子!恩,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谁又会为了一杯水,两个包子而在镜前精心的描眉勾妆呢?
因为她起得早,所以齐林等人也不得不打着哈欠,舒着未曾醒来的身子,以“宽慰基层官兵”的名义来到了威水卫的营地。
只一眼,她便在人群中认出了他。
合体的军装将他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完美,宽肩窄腰,四肢颀长,充满了青春和力量感,不是很魁梧的身影在晨光的映衬下却如山岳般挺拔,嘴角边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英气逼人、却又优雅洒脱的感觉,俊秀的瓜子脸,丰神清秀的五官,一双漆黑似墨的剑眉,澄澈有如深潭般幽邃的黑眸,直挺的鼻梁,丰润性感的嘴唇闪着自然红润的光泽,他淡淡的微笑着,似乎和这片晨光融为了一体。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凌清菡的心头一震激荡,不知是否有红晕浮上脸颊,强装出那副冷若冰山般的样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不知为什么,左明秀忽然觉得她装严肃的样子很是可爱。
各怀心思的两人终于又一次相见了。
左明秀敬军礼。
凌清菡还礼。
两人依旧没有说话,或许不知从何说起,或许无言胜过一切言语。
凌清菡的心中有些慌乱,她自然不可能说出“你真帅”这类煽情的话,也不愿再这么沉默下去,忽然想到这次既然是以“宽慰”的名义来的,自然要给他足够的面子,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思前想后,她终于想起了齐林夸过他的“治军有方,军纪严明”来。
于是,她继续板着脸,给了左明秀一个充分展示自己的机会:“听说左明大人治军有方,军纪严明,左明大人不介意展示一下威水卫的军威吧。”
伟大的幻想家凌清菡提出这个要求时,脑中浮现的是这样一幅波澜壮阔的场景……
左明秀立马于万军中指挥若定,威水卫精锐雷霆而动,军威乍现,众人瞠目,然后由她表示最诚挚的赞美,然后齐林打圆场“左明秀大人名不虚传,大家聚一聚吧!”。
然后把酒言欢,其乐融融,然后私下交流,花前月下,然后水乳交融,翻云覆雨……
然而,事实证明,夸人是不能随便夸的,尤其是在完全背离了事实的情况下,尤其这些夸奖的话是某人唯一“优点”的时候。
左明秀知道齐林在凌清菡面前狠狠“赞美”了一下自己,却不知道赞美的内容。
于是,他听到凌清菡的这个要求后,悄悄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凌小姐,我威水卫虽威武雄壮,但您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些小打小闹入不了您的法眼,您是不是到别处看看?”
“左明大人过谦了,久闻左明大人为我西林卫军中翘楚,更是以一人之力成就丘平大捷,治军必有独到之处,是西林卫年轻一辈军人学习的楷模,左明大人万勿推辞,若左明大人真有大才,屈居于此也是我西林的损失,阅兵完后左明大人可与我一起回西林总卫,也不算埋没了人才。”
凌清菡从容淡定地回绝了左明秀,心中浮起一丝羞意,随便你表演点什么,有我在这里你怕什么,只要我一句话,谁敢说不好,到时你就能和我一起回德林了!你这个笨蛋!快答应啊!
“是啊!左明秀大人可不要回绝凌小姐的好意,不就是阅兵嘛,让我们见识见识威水卫的虎狼之师嘛!”齐林急忙在一旁帮腔,他对左明秀的“优点”可是知根知底,那些东西着实拿不出手,总不能当众表演出捆绑式、滴蜡烛吧,虽然很新鲜,很刺激,很有感觉……
没见过他练兵,但总归不会差哪里吧。
第二伟大的幻想家齐林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证明,左明秀总是善于打破别人的承受底线,他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屈居于威水,不是西林卫的损失,而是西林卫的大幸,他就在这窝球着比在哪里都安全。
在阅兵仪式上,凌清菡见到了左明秀口中“威武雄壮的威水小卫队”。
眼前除了几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头和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愣是没见着一个能正常直立行走的人。
左明秀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开始点名。
点兵场上空,有几只乌鸦飞过。
凌清菡这才知道,原来在花名册上的二毛,是那个长了一脸老人斑,拄着拐杖快咳出血的老头,至于三毛,是那个已经咳出血昏倒的老头,齐林正好奇大毛是什么样的时候,二毛拿出了一块牌位,赫然写着“大毛之灵位”。
至于点到“李威猛”、“王强壮”、“周杀虎”等看起来还有些希望的名字时,旁边的妇女指着正在怀里吃奶的孩子:“俺家李威猛正吃奶呢,你啥事?”
齐林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凌清菡所有想象的美好画面瞬间崩碎……
正午的日光洒向威水镇,风也不再那么清凉,自远处的幻林而来,带着燥意,即便已至秋时,又有柳荫降温,也依然让人觉得有些闷热。
齐林忍不住松了松衣领。
左明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凌清菡强忍着嘴角的抽搐。
点兵场上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善解人意的左明秀宣布阅兵仪式结束,临走前,穿着开裆裤的周杀虎还在地上留下了一坨新鲜的纪念品。
凌清菡的脸色越来越冷了,莫非相见真的不如怀念……
就在左明秀尴尬地揉着鼻尖,煞费苦心准备该如何解释的时候……
“大人!不好了!”一声令人脊背发冷的嘶喊打断了尴尬的气氛。
左明秀心头猛地一沉,他看着失魂落魄跑来的两名士兵,正是丘平大捷后随同他一起被发配到威水镇的老条和小司,随即,他的脸上露出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着什么急?发生了什么事?”谁也没有看到在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
“大……大人,树林里有一具士兵的尸体。”老条怯生生地瞥了一眼面若寒霜的凌清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