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严阵以待的德林城卫兵看到了神奇的一幕,五名骑着黑色战马的骑兵,正用马刀奋力砍着德林的城墙,前胸上还插着零零散散的箭矢。
城头的士兵大小瞪小眼地看着这五个穿着黑衣服砍城墙的疯子,连射箭都忘了。
这是德林防守史上最滑稽的一幕,五个骑兵拿刀不亦乐乎地玩儿命砍城墙,砍得火星四溅、碎石飞舞,而负责防守的弓弩手堆在一起看热闹,还帮忙喊口号。
实在看不过去的军官只得下令射杀了这五个可怜的家伙,算是帮他们解脱了。不过当他们看到城墙愣是生生被五把马刀砍出的大洞时,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外围的防御部队赶到了,惊骇未定的他们直到亲眼看到那五具被射得看不出原形的尸体才松了口气,奇怪的是,尸体周围竟然一丝鲜血的痕迹都没有。
他们不得不如此谨慎,因为这五人从冲破第一层防御到抵达城墙下,三十里的路程,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射出的上万支箭,射中他们的却寥寥无几。
更可怕的是,德林卫精心布置的城外防御,竟然根本不能减慢他们一丝突袭的速度,拒马、刀阵、铁簇棘被生生地撞成了满地碎片,上前围堵的兵在五骑的冲击下伤亡竟达六百人之多,连宽阔的护城河都被他们一跃而过。
这还只是区区五骑对城墙的冲击,如果他们人数再多些,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是城池,如果是野战……
想到这里,在场的德林卫官兵无不冷汗涔涔。
五骑突袭事件很快引起了西林高层的注意,当查明五骑的真实身份后,整个西林乃至明兰都为之战栗,他们不是没有和暗骑交锋过,也非常清楚暗骑的强大和可怕,但如果仅仅是暗骑,这并不能成为他们恐惧的理由,他们真正恐惧的,是背后那个神秘的家族。
这不是一次单纯的骑兵突袭,这五骑代表着那林氏家族,虽然在此之前林氏也会派出暗骑辅助清元大军,参与对西林的军事行动,但从未有过直接的进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甚至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这次不同了,五骑突袭是林氏家族第一次直接对某个城池、某个势力、某个国家主动进行的攻击。
暗骑的人数不重要,西林的伤亡不重要,突袭的过程不重要,甚至是突袭的结果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突袭的起因,这直接体现了林氏的态度。
林氏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所谓林氏的态度只是某个小蝴蝶在无意间扇动的翅膀,但五骑突袭德林城的事实是摆在眼前的,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林氏态度的直接体现。
因为林氏的态度,所有的战术、战略都将调整,所有外交政策、政治格局都将洗牌。
西林的各个势力,明兰的各个势力,光明大陆的各个势力,乃至那些隐藏了数千年的势力和家族,如毒蛇般窥伺着德林,揣摩着林氏的用意和态度,有的战战兢兢,有的蠢蠢欲动,一些边远的小国在一夜间被颠覆,一些庞大的家族顷刻间化为乌有,光明大陆的格局仿佛注入了催化剂般,发酵,酝酿,等待着最终的爆发。
一只小蝴蝶的翅膀,扇动了历史的车轮。历史的车轮,在明历1029年,仿佛被顽皮的孩子推着,加速了转动,它将碾碎一切来不及避让的事物,滚滚向前,而一些人,注定将踩在历史的车轮上,情愿或不情愿地被推向舞台,不管他们表现得怎样,不管他们成功或失败,正义或邪恶,历史都将会记住他们的名字。
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这只沉迷于飙戏的小蝴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无心的举动,已深刻地改变了历史的进程。而这次进程的转变也和他的命运紧紧纠缠。
小蝴蝶左明秀正看着五名绝尘而去的暗骑发呆,他没想到自己信口开河,这五个愣头巴脑的家伙还真就去了,还真是可靠的部下啊,这样想着,左明秀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手下几个不争气的家伙。
他们竟然能接受这样的任务,说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种超强的存在,只是受某种力量控制的傀儡,没有自己完整的意识,可即使这样,未免也太过恐怖了。
好在他知道这五个可怜的家伙是永远回不来了,他们虽然强大,但绝不会是整个军队的对手,而知道今晚事情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人了,左明秀的目光扫向了跪在地上的秦西斯。
看到左明秀不怀好意的眼神,秦西斯脸上的每一刻肥肉都在颤抖,今晚他听到了太多关于那个家族的事情,这个家伙的脸上分明就写着“杀人灭口”
四个字。
左明秀对死人,尤其是对死胖子是不感兴趣的,他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个胖子卖个好价钱,越是想着,他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灿烂。
看*!书;!网:’科幻:”说完左明秀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胖子冲着桌角就撞过去,拦是拦住了,可价值两个粉晶贝的鲜血又飚了出来。
左明秀是很无辜的,他哪里知道他胡乱诌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只是听到暗骑这么称呼自己,估计这种称呼是暗骑专用的,就拿来用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口中的主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秦西斯是清楚这一点的,那个人找自己,难道是请自己喝茶?聊聊天,说哥们交个朋友吧。
别逗了!还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主人要问你一些事情,你要乱来让你生不如死。”听到不用去死,秦西斯点头如啄米,活胖子比死胖子还是要好些的。
再左明秀的再三叮咛下,胖子把一切可以带走的贵重物品都装进了马车,还举行了一次规模盛大的募捐活动,具体带走了多少东西没人说得清楚,不过可以从左明秀连续三天乐到脱臼的下巴也许能看出一二。
“可惜了这好帐篷。”左明秀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大帐的料子,这么好的东西不能带走实在太可惜了。
收获是空前的,原本的计划只是钱小玉假献地图,左明秀等人假扮暗骑,喝退众人伺机刺杀,军中无帅足以能拖延清元大军进军的速度。
但没想到这次行动的收获远远超出了左明导演的意料,一个活着的敌军首领,要远远比一个死了的元帅有价值的多,还顺带脚解决了五名暗骑,敌军进军时间被自己这么一吓唬,不知道要延长到什么时候,最关键的是还狠狠刮了一次地皮。
而所有这一切的收获,都来源于四个字“参见主人”。当时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暗骑会称左明秀为主人,左明秀自己也不知道,但这个问题,就和今晚吹过的夜风一样,永远不会有人再提起。
在外面紧张兮兮准备接应的妮维等人看到大包小包的这一行队伍时彻底无语了,这哪是去行刺,这他喵的明明是回娘家啊!
这是个总能创造奇迹,不,创造神迹的家伙,还是个有着非凡狗屎运的家伙,他们仿佛看到左明秀前方的道路上铺满了狗屎,左明秀会一步一个狗屎地踩过去,达到辉煌的巅峰。
“目标德林!急行军!全速行进!”大风吹起了猎猎的披风,左明秀剑指德林方向。
“大人,您不是已经下令在没有找到他们的小姐前,清元大军要原地待命吗?”杜江问道。
“你还真把自己当暗骑了啊,告诉他们,打开两个马车,不,四个马车,行进时把财物给撒出去,尽量分开撒,撒完为止。”左明秀的命令没有一丝犹豫。
他心里明白,目前的情况已是最好的结果,要清元停战那是奢望,不过多久,暗骑和清元军方就会发现事情的诡异,双方要是这么一碰头,那什么都露馅了,那时清元大军肯定会继续进攻,势不可挡。至于那些扔掉的财宝,或许能多耽误些清元大军的时间吧,每多一些时间,德林准备的就越充分些,西林将士的血就会少流些。
其实左明秀高估了清元军方的胆色,清元大军足足在原地待了十天等候林氏小姐的消息,不用去送死还能欣赏风景,何乐不为啊。清元军方发现问题后,又花了足足十天才选出一个倒霉蛋儿去和林氏交涉,看看那个更倒霉的秦西斯元帅怎么样了,那五名失踪的暗骑有没有下落,顺便请示一下林氏,大军何时开进。
林氏看门老大爷的回答很干脆,不知道秦西斯是什么东西,小姐已不再德林,清元该干嘛干嘛,至于五名暗骑,大爷打了个哈欠,指着提水、砍柴、烧火、抱孩子的黑衣人问,你说的就是这些家伙?丢就丢了,用都用不完。
清元军方又花了十天揣摩林氏看门大爷这句话的深刻内涵,结合了当时的天气、日照、老大爷表情,老大爷女儿的例假周期以及老大爷打开的门缝宽度进行了综合分析,在发现这句话却是没有什么深层威胁和含义后,终于做出了大军继续进攻的决定。
如果知道清元军方是如此的没骨气,足足拖了三十天才进军,左明秀就绝对不会扔掉四车财宝,其实清元军队压根就没见到左明秀扔下的那些财宝,早被风沙淹没了。
“希望那时,德林已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吧。”现在的左明秀眺望着德林的方向,思绪万千:“我心爱的姑娘啊,你是否依然美丽如昔,我将归来,亲吻你挂在唇边的泪水。”微笑浮上嘴角。
此时的凌清菡收到了他要回来的消息,按捺不住内心的欣喜,将手中微皱的信纸看了又看,那个从小陪着自己的男孩儿,终于要回来了,此时的他应该更加英武了吧。
两天的急行军,德林城的轮廓已出现在远方。
扯下了秦西斯的眼罩,左明秀露出了诚挚的笑容:“西林卫左明秀欢迎阁下。”
看着远处原本是自己攻打目标的德林,再看看身边微笑如春的左明秀,秦西斯好像明白了什么,他颤抖地指着左明秀:“你……你这个魔鬼……”说完就昏了过去。
“此子必将立于巅峰。”这是秦西斯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德林城西林卫总指挥部,气氛很沉闷,是不是传来沉重地马靴声和杯子被摔的声音,这几天光指挥部摔坏的杯子就能装备一个边卫了,直到后勤处宣布杯子归个人所有,这种现象才杜绝。
参谋们很窝火,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制定过如此窝火的作战计划,最可气的是这份作战行动的名字不知出自哪个天才的脑袋,计划名为——“窝火”。
据传,名字是这么来的,某个天才握紧了拳头,“我们要在窝里燃起一把抗击侵略的大火!”
“窝里点火,你特么自/焚啊,还抗争个毛线啊,先特么灭火啊!”当时,天才身边的人是这么想的。
参谋们窝火地策划着“窝火”计划,感觉很窝火。因为此前没有哪一场战争能离开情报,但到目前为止,派出去的斥候没有一个能够回来,没有了眼睛和耳朵,这计划还制定个毛线啊。
所以他们把有限的经历投入到了无限的挖沟事业中,如何把壕沟挖得更有深度,更有美感,更有意义,最好能从挖沟中勾勒出明兰帝国未来宏伟的蓝图。
因为自两天前有五个白痴在砍城墙被射死后,最高指挥部就下令,要挖壕沟,疯狂地挖壕沟。
壕沟挖多了,就成了坑。
在左明秀面前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坑。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方便清元淹城吗……”左明秀呆呆看着直径达数公里的巨坑,不知所以然,再一次为指挥部高深的智慧和天马行空的战术而叹服。
为防止有什么陷阱,他不得不围着大坑开始绕圈。
忙碌的参谋们忽然接到了紧急通知,是最高指挥部召开的紧急会议,参谋们纷纷放下手头工作向会议室走去。
一个纤弱的身影,像小鱼一般逆行在拥挤的人群中,正是在参谋处实习的凌清菡,刚才,她知道了一个消息,他来了。她焦急地拨开人群,向他通知自己的地方跑去,手中攥着一个纸条,是他熟悉的字迹“我已到,老地方见。”
在那个熟悉的树林里,她再一次见到了他,她静静地凝望着他,仿佛有千言万语。终于,她扑到了他的怀里……
满怀欣喜的左明秀一进德林,就火速觐见了凌羽明,把情况大致说了一番,凌羽明对眼前的年轻人郑重行了一个军礼:“左明阁下,你以一人之力,挽德林危局,功在社稷,西林有君,西林幸甚!我以一名军人的身份,向你致敬!”
左明秀将秦西斯交给了凌羽明,他相信这个胖子能在凌羽明手中发挥更大的效果。
随后,凌羽明召开了最高指挥部紧急会议,顾不上会议室传来的惊呼声,在得到凌羽明一个鼓励的眼神后,左明秀飞快奔出了会议室,他最爱的人,在等着她。
在我离开的每一个夜晚,最后一面见到的,是思念中的你,在我面临死亡的瞬间,最先想起的是你倾国倾城的容颜,在我荣归的时刻,最想的是再一次把你的秀发揉在指尖。
我最爱的人,我回来了,你是否依然如鲜花般绽放。
“阿秀,答应我,你要活着回来。”
“等你回来,我把一切都给你。”
佳人之语,犹犹在耳,佳人之心,切切可期。
他终于见到了她,佳人美丽如昔,风华如旧。
手中的花有如主人的心一般,掉在地上,被风揉碎。
不远处的少女亭亭玉立,气质如兰,微风拂过发丝,正如他们初次相遇。不同的是,在眼前这片树林里,她正扑向另外一个男人怀里,那个高大的男人紧紧拥着他,像自己一样用力。
“发生了什么……”左明秀茫然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孩子被抢了心爱的玩具,心,真特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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