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第134章

  可是不吃药,这病又怎么会好呢?

  那位侍女终于是忍不住了,她把那木碗轻轻搁到了床头的小几子上,随后直接一撩衣摆,就跪到了太后的床前:“娘娘,咱吃点药吧……皇上精心的养了这么多年,才把娘娘的身子给调理回来了一点,如今娘娘不光不喝药了,除了几杯清茶外更是几乎不再吃任何东西了。就这么空熬下去,又怎么可能熬得住啊娘娘……”

  太后现在的身体实在是虚的厉害,那金纸一样的面色更是把眼下的乌青给衬托的更加显眼了,闻言,她甚至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费劲的又陈述了一遍:“倒了吧……”

  这样的对话在这个宫闱里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太后每日要进几次药,这位姑姑就会跪着求几次,只可惜,全都没有什么用。

  所以阖宫上下,就只有眼前的这位宫人知道,太后娘娘根本就不是寿数已尽,她是……

  “哀家给你的那个凤钗……”太后一提到这个话题,仿佛是突然有力气了一般,不仅把那浑浊的眼睛给睁开了,居然还半支着身子从床上强撑着坐了起来,“如今怎么样了?拿来让哀家看看。”

  这东西要命得很,所以那宫人一直都贴身放着,眼下听人要看,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托在手心里后,小心翼翼的展开了。

  而里面搁着的,是一枚平平无奇的黄金凤钗。

  乾元帝早些时候虽说不常来后宫,但是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凑在一处,能被翻出来说的东西拢共也就那几样,精致的首饰自然也是其中一样,所以见惯了那满头争奇斗艳的珠翠后,这枚款式古朴的凤钗就实在有点老气了。

  它的上面没有缀什么珠宝,甚至就连式样都是几十年前的,硬说起来的,浑身上下唯一一点可取之处大约就是这钗子是从太皇太后的手里传下来的。

  如果没有发生宫变的话,这钗子现在其实应该在皇后娘娘的手里,等百年后,再由漱玉把它传给大周下一任的皇后。

  跟凤印不同,这根小玩意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却又正正经经象征着权利的更迭。

  太后娘娘见了后,伸出了自己枯瘦的腕子,费劲的把那钗子拿了起来。

  那上面缀着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也跟着一起小幅度的颤了颤。

  太后娘娘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进过食水,所以皮肤干的吓人,那青褐色的老年斑星罗密布的趴在手背上,像极了一层蒙在上面的细纱。

  这位瘦骨嶙峋的老太太拿着那凤钗的钗尾,在仔细端详了一会后,小心的在自己手背上划了一下。

  “娘娘!”

  那宫人见状吓了一跳,可太后的身体实在是太过干瘪了,骨头上几乎连肉都快要挂不住了,所以那凤钗也就只在手背那干枯松弛的表皮上留下了一道不显眼的白印而已。

  太后娘娘见状,又颓然的倒回了榻上,她把那凤钗又交还到了自己这个贴身侍女的手里,细细地嘱咐道:“还是不够锋利,得……再磨。”

  这凤钗打眼望过去的时候正常极了,可只有对着烛光细看的时候才会发现,那原本粗顿无害的钗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打磨得锋利无比了。几根细窄流畅的线条全都被收到了末尾的那一个尖上,几乎已经跟一把开了刃的利器差不多了。

  但是还不够……

  太后娘娘又窝回到了床榻里。

  她很清楚,这把钗子,八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能留给萧砚舟的最后一样护身符了。所以只要这钗子还没有磨好,她就一定得撑住了:“去,把那药给哀家端过来。”

  那宫人听到这个命令后,两行清泪终于是忍不住了,顺着那早已不再年轻的脸庞蜿蜒而下。

  太后娘娘这辈子放不下的事情有很多,不仅仅有那个十分争气的大儿子,还有那尚在襁褓里的小孙子。

  只是那个眼下连站都还站不起来的小皇子,是大周萧家仅剩的血脉了,这就几乎已经注定了,乾元帝或许能靠这支金簪逆天改命,但是这个小皇子的命,这天底下还当真没人就敢说一定能保的下来。

  宫里被软禁着的这几位,都在拼尽全力保住这小皇子的性命,可是宫外,也多得是对他心怀鬼胎的人。

  巧的是,庄引鹤就算一个。

  第187章

  世家最开始不同意萧砚舟立太子, 是因为觉得自己家被塞到后宫里去的姑娘们还有盼头,假以时日若是争点气,当真生下来了一个带着世家血脉的小皇子,他们还得再折腾着去废了如今的这个太子, 忒麻烦。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乾元帝和他那个皇长子都变成了两盘被摆到桌子上的菜,谁上谁下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于是世家也就开始用屁股决定脑袋, 理所当然的把这个连屎尿都还管不住的孩子, 给推到了太子这个需要定国安邦的位置上。

  庄引鹤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嘛,奸臣总归都逃不过这条路,但是燕文公没打算让他们顺顺当当的就把这事给办了。

  昨晚上庄引鹤跟大将军合计了半天, 发现如果他们能想办法把这小太子给弄出来的话, 后面的谋划就好办多了。这事要真成了, 世家一党的小算盘肯定是甭想打了, 不仅如此, 只要有了这个孩子, 燕文公后面想借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势,那就是合情合理,就算是礼部那帮书呆子过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事看着哪哪都好, 但唯一的问题是,方修诚如今待这个小太子, 比待自己的亲儿子都上心, 只可惜方相确实不是这孩子的亲爹,于是他表达‘父爱’的方式,也就移花接木的变成了把皇子住的那个宫苑围成一个铁桶。

  整个东宫里如今就只有小太子和皇后两个人, 可也没耽误方修诚把这巴掌大的地方围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个谨慎惯了的人居然把一小半的禁军和御林军全都留在了这儿。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安排并不算稀奇,燕文公心里也有数,但是自打温慈墨把无间渡也交到了他手里后,庄引鹤看着他们俩这么多年来在宫里埋下的暗线,还是摩拳擦掌的想亲自上手试试。

  毕竟此番若真能把小皇子给弄出来,他们后续要做的事情就名正言顺多了。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庄引鹤也没打算把所有的宝全都压在这上面,毕竟这么多年来,不管是无间渡还是暗桩,重点其实都放在北境了,所以狸猫换太子这事不过也就是试试水,就算不行也还有那个拿着兵符去南边调兵的骠骑大将军过来兜底。

  所以在这件事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因为这个考量在,庄引鹤的事办的非常仔细,以至于就连试探都是小心翼翼的,一触即走,可他也是真没想到,哪怕是这样,居然还是打草惊蛇了。

  只不过这次惊起来的,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方修诚为官做宰了一辈子,对于党争几乎有一种发自于本能的直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稚子的重要性。所以这后宫里其他地方的戍卫,方相也就随着卫大统领在那瞎胡闹了,可唯独这东宫里的布防是他亲手操刀做的。

  方相捉笔的时间太长了,身上都快被那笔墨香给腌入味了,往那一戳就是个文人样,所以很少有人记得,这位相爷早些年的时候,是正经在战场上滚过来的,要较真说起来的话,他身上的军功可比卫大统领的要货真价实多了。

  得益于早些年的经历,方修诚在排兵布阵方面颇有一番自己的心得,更别说那几个站岗放哨的人里还有不少是他的心腹,外面的势力哪就那么好渗透进来了。

  可是庄引鹤手里的好些钉子也已经埋了七八年了,两方角力之下,还真就差一点就让燕文公给釜底抽薪了。

  庄引鹤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事能成,所以种种试探自然也做的稀松,因此在被方修诚发现的第一时间,燕文公就已经把自己的人全都给撤出来了,连根头发丝都没给他的那个好相父留。

  可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引起了方修诚的注意。

  在这个大奸臣还不是宰相的时候,他就已经跟着老燕桓公在怀安城里学排兵布阵了,但是巧就巧在,庄引鹤也是他爹教出来的一个好学生。

  于是师出同门的两个人,甚至还没打上照面呢,就已经就在棋盘上针锋相对的先拼杀了一局。

  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毕竟庄引鹤确实没能把小皇子给带出来,而方修诚到最后,也没能查出来要对太子下手的人到底是谁。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过分老辣的手法和似曾相识的排兵布阵,还是让方修诚在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那个今年在北境翻云覆雨的人。

  可这家伙眼下不是被关在京兆尹府的大狱里吗?

  方修诚盯着面前那盏新茶看了很久,直到把那正袅袅升腾着雾气的杯盏给盯得彻底冷透了,这才端起来一口干了,随后他一甩袖子就站了起来,跟守在外面的小厮交代了一声:“备车。”

  “得嘞,爷这是要去哪?”

  “京兆尹府。”

  只可惜,方修诚这会还不知道,如今候在京兆尹府大牢里的,早就不是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庄引鹤了。

  苏柳为了把这趟差给当好,得有小半个月都没好好吃饭了,把自己饿得瘦骨嶙峋的,也不知道骠骑大将军那句“脸圆了一圈”是用哪只眼看出来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苏公子眼下又被这监牢里要命的寒气一扑,脸上的病气正经是作不得假的。

  冬日里的太阳原本落得就要早些,所以哪怕方修诚提袖过来的时候正是饭点,外面也已经彻底黑透了。

  因为宋如晦的那句嘱咐,在吃食方面,狱卒们也确实不敢苛待了这位爷,只是苏柳这几日原本就在刻意控制着食量,再加上这鬼地方跟冰窖一样,他日日缩在那两床屁用不顶的破棉被里,整个胃里塞着得都是这冬日的寒气,自然什么都吃不下。

  于是哪怕送来的菜色不错,他也只就着热汤吃了一小块馒头,剩下的东西基本可以说是原封不动。

  方修诚来的时候,苏柳虽说没吃饱,但是也已经吃够了。于是剩下的时间里,这位就算没吃撑也要没事找事的‘燕文公’,便极有耐心的把那馒头给掰成了小块,百无聊赖的喂着那只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灰毛大耗子。

  那畜牲得了好处,多多少少也干点实事,于是在听到有人进来的时候,它居然还知道先叫一声,预警了之后再撅着腚往洞里跑,还挺知恩图报的,比不少人都强。

  苏柳唯一的乐趣没了,于是便索性把剩下的馒头全都给扔到了地上,随后边拍着手上的碎渣边问:“这地方煞气重,相父怎么过来了?”

  那声音,跟庄引鹤一般无二。

  方修诚没回答,也没说让人开门,只是隔着那木栅栏,耷拉着眼皮看着斜靠在墙角里的人,问:“怎么吃的这么少?”

  “天太冷了,”苏公子入戏颇深,仿佛他就是庄引鹤,甚至就连那语气都跟他家主子一模一样,“胃里都是寒气,吃不下。”

  所有的细节都跟上次见面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就连庄引鹤不喜欢吃羊肉的习惯都能对得上,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方修诚看着眼前这个安安稳稳呆在监牢里的人,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别扭。

  方修诚这么多年来不仅长了一脑袋的白头发,那心眼子也是与日俱增,所以这京兆尹府里头自然也有他的眼线,这些人平日里埋的深,为了防止暴露行踪,虽说没法时时刻刻都盯在门口,但是稍微留点心的本事自然还是有的。

  所以方修诚其实知道,燕文公这几天一直都安分守己的呆在这,从来没有整出来过什么幺蛾子。

  眼睛告诉他这一切都没有疏漏,可直觉却在暗处明火执仗的叫嚣着。

  方修诚被这点相持不下的冲突搅扰的实在不安,便只能凑着明明灭灭的火把再一次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病骨支离的人没来由的,方修诚就是觉得,如今跟他坐在棋盘前博弈的,正是这个连站起来都费劲的燕文正公。

  于是就连方修诚自己都想不明白,他此番到底是为了试探,还是单纯的想看出那人的破绽,他在沉默了一会后,对着那个正一心一意逗耗子玩的庄引鹤意有所指的说:“马上就能出去了。”

  苏柳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闻言,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华发丛生的男人,轻声笑了笑:“那这是好事啊。”

  毕竟他能出去的时候,就是世家夺位成功的那一天。

  说罢,苏柳摸了摸那碗刚送过来没多久的米汤,发现还热着后,就这么提着腕子把汤给端了起来,随后对着方修诚遥遥的举了一下:“那我提前祝相父……得偿所愿。”

  说完,仰头就把那半碗汤给灌下去了。

  方修诚站在外面,把眼前这人掰开了揉碎了瞧了半晌,可就算是扒着骨头缝往里细看,他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劲来,于是在低低的应了一声后,方相还是提着衣摆回头走了。

  苏柳半倚在墙上,沉静的说:“恭送相父。”

  京兆尹府牢房外的这扇木门有点问题,它关不严实,于是外头的动静便多多少少能传回来一些。

  苏柳听着方相用十分严肃的声音,命令门口那几个小衙役务必要把自己给看严实了,轻轻勾唇笑了笑。

  这老东西还是棋差一着啊……

  苏柳自打那年被他家主子给救出来以后,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自己究竟是什么呢?

  最开始,苏柳觉得自己是个罗里吧嗦的管家,后来,苏柳又觉得自己是最后一层护在他家主子身前的屏障。直到前几天苏柳才想明白了,自己是主子手里的一颗棋子。

  他是什么,取决于主子想把他下在哪。

  围棋里,金角银边草肚皮。

  燕文公若是把苏柳漫不经心的扔在那乱局里,根本就没人会发现他的存在,但若是把这颗棋子下在了要命的位置,那便正经能胜天半子了。

  而眼下,苏柳站着的这个位置,毫无疑问是个阵眼。

  不过很显然,方修诚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彼此用的棋谱不同,棋罐里藏着的棋子也不同,所以这盘大棋到最后到底谁输谁赢,没人知道。

  天地为局,燕文公跟世家的这场对弈,且还有的下呢。

  这边小太子既然偷不出来,庄引鹤就得开始想别的法子了。

  世家如今已经控制住了整个京城,那么想把禅位这事给彻底搅黄,那就只能寄望于让骠骑大将军进京清君侧了。

  如今有兵符有圣旨,温慈墨想调动王师那肯定是名正言顺的,但是大军如今在南疆,这么一来一回的,就算是昼夜不休的奔袭也得十几天功夫,就这还得是带兵北上的时候没遇到什么要命的阻力才能赶得上。

  所以庄引鹤现在要做的当务之急,就是在大将军赶回来之前,拖住时间。

  如今竹七带着梅烬霜驻守在北境,以防犬戎和西夷贼心不死,趁着院内起火的时候从外边冲进来抄家,骠骑大将军也跑到南边调兵去了,那庄引鹤身边如今还剩下的人都有谁呢?

  除了一个已经被换到大牢里的苏柳外,就只剩下一个要智谋没有、要命却是一条的祁顺了。燕文公不傻,他自然不可能把宝压在祁大人身上。

  也就是说,庄引鹤身边如今连一个像样的谋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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