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第25章

  祁顺作为暗桩的一部分, 现在也听命于竹七, 于是也被拘着, 哪都去不了。

  祁顺没事干,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就全被用在了温慈墨身上,得益于这几日变本加厉的折腾, 温慈墨的拳脚功夫居然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祁顺看了很满意,这孩子已经算是被他这个师傅领进门了。

  那画舫上的女子, 仍旧在浅斟低唱, 无数公子哥乐此不疲的试了又试,却还是没能掀开那最后一层纱帘。

  而这表面上的平静,终于在寒露这天, 被彻底打破了。

  饶是庄引鹤早有准备,却也没想到,最先乱起来的,居然是宫闱里。

  在京城的世家当中,齐家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大姓了。

  所以两年前,齐家就上下打点好了一切,把长女送到深宫里去了。因为齐家一脉是老臣,也是重臣,所以虽然一直跟皇帝不对付,但他们家的女儿还是在刚进宫时,就已经得封嫔位了。

  这开局看着确实不错,可是一有乾元帝的刻意疏远,二有朝堂上的无形打压,两厢压制下,齐家这几年来不管是在前朝还是在后宫,一直都没能掀出什么风浪。

  在庄引鹤几乎快要忘记宫里的那位齐嫔娘娘的时候,她终于在前几天折腾了一点动静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外人只听说,齐嫔突然被太后禁足了。

  但是更多的消息就探听不到了,似乎有人是刻意为之,宫里宫外的消息全锁死了。只说齐嫔违反宫规,不允许人探视。

  还是画舫上那两个姑娘机灵些,从那群世家子的嘴里撬出来了一点东西。

  说是齐嫔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盒催情的香,准备用在萧砚舟身上,却被后宫里那个整日病恹恹的太后提前发现了。

  那香甚至都还没找到机会去香炉里转上一遭,禁足的旨意就已经下来了。

  大周如今的太后出身低微,身体也不好,先皇还在时就整日抱恙。

  现如今儿子成了皇帝,日日海一样的补品吃着,可身子也没有好多少,太医院里每月都得鸡飞狗跳几次。

  因为体弱,太后干脆连嫔妃们日常的请安都省了,整日把自己锁在宫里养病,除了除夕夜的宫宴,别的时候一概都见不着她。

  可齐嫔这事只是刚刚有了个苗头,就被她先一步掐死了。

  如今对外自然说的是禁足,但是消息锁的这么死,想必也是有意用齐嫔这条命,跟世家换些什么东西回来。

  燕文公收到信之后,也不四处浪了,直接对外称病,又打算故技重施的闭门谢客了。

  而且庄引鹤这次还特意跟温慈墨交代了,世家来的人,不管是谁,一律不见。

  只要一碰到跟庄引鹤有关的事情,温慈墨就小心眼的不行。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温慈墨每每想起来上次方修诚派人赐药的事,心中还是有火气,于是就故意多问了一句:“那要是丞相府的人来呢?”

  “我的好相父后院起火,都快自顾不暇了,哪有闲功夫管我。”燕文公说完,瞧着温慈墨还是没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于是乐颠颠地把他提前藏好的烟枪给掏出来了,他吹了吹小烟锅里的浮尘,问,“想学啊?”

  这已经不能算是暗示了。

  温慈墨自然懂,庄某人这是又馋起来那一口了。

  其实庄引鹤的咳疾早就好了,要不然温慈墨也不可能纵着他出去花天酒地。只是那锡盒里的艾绒还在,所以庄引鹤每次抽烟,还是得央着温慈墨,一点一点地把烟叶给他分出来。

  庄引鹤不是没想过再去找林远要点,可是这小兔崽子提前跟林远通过气了,那倔老头知道他要来,掉头就往后院跑,牵着那匹马就出去遛了。

  燕文公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小残废,连两条腿的都跑不过,自然更追不上四条腿的,被扬了一脸沙子,只能又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来,央着小孩给他分烟丝。

  其实硬说起来,这事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找个寻常下人来也能干,并不是非温慈墨不可。只是庄引鹤父母早逝,这种以善意为出发点的约束,他也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了,于是也乐意纵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奴隶。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于是现在,温慈墨就又能跪在庄引鹤身边,扒拉着那个小锡盒了。

  庄引鹤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捏着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温慈墨讲着:

  “子嗣送不上战场,可这兵权又实在想要,那就只能想别的法子了。世家既然曾经扶植过一个傀儡皇帝,就坚信自己可以再做一次。没有皇嗣,那就想办法造一个出来嘛,稚子还更好拿捏一些。只是这事已经是明着想分方修诚的权了,便只能私下合计。所以我猜啊,方相压根就不知道齐嫔的事。”

  这点温慈墨倒是也多少能猜到一些,毕竟如果方修诚知情,那依照他的城府,这事便不会做的这么漏洞百出。

  庄引鹤继续道:“可现在既然已经偷鸡不成蚀把米了,齐嫔也还在宫里生死未卜,那齐家肯定又要回去求方相给他们出主意了。你别放那么多薄荷,苦得很。”

  温慈墨听罢,哭笑不得地说:“嫌苦就戒了。”

  燕文公才不打算接这个话茬,他看温慈墨当真又从烟锅里挑走了不少薄荷,这才继续道:

  “世家这代掌权的人,除了方相,普遍都蠢的可以。太后虽说是世家扶持上去的,可这么多年了,凤印都还在她手里捏着,世家愣是连根毛都没捞着。萧砚舟既然没有立后,偌大的后宫就还是太后在把持,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出过什么风浪,世家居然还真以为她是个短命的病秧子。哎,再塞点,我这都两日没抽了。”

  温慈墨只把烟锅填满了三分之二,就已经打算收拾东西起身了,庄引鹤自然不满。可温慈墨根本不听他的花言巧语,利索地把锡盒给收起来了。

  燕文公看着眼前一袭白衣,正躬身给自己点烟的小孩,脾气也上来了:“孤心情不好,不说了。”

  温慈墨笑着把用过的火折子扔了,这才回来哄孩子气的庄引鹤:

  “世家这次错就错在,不该动魁首的利益。他们没这个脑子,还非要夺权,方修诚自然不满,那这事就未必能轻易放下。方相有意晾着他们,估计也会称病不见。可若是他一直不吐口,世家就只能派人来找先生求情。先生既然不想惹火上身,那就只能先一步闭门谢客,是不是?”

  庄引鹤歪在轮椅里,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肖想了许久的烟,阴阳怪气的夸了一句:“小公子这脑袋是比祁顺的好使一点。”

  温慈墨帮他添了一杯新茶奉上去,也不咸不淡的回道:“都是先生教得好。”

  “……”

  庄引鹤可不想教出来一个祁顺那种大傻子。

  这小兔崽子牙尖嘴利的,燕文公一时间竟没听明白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可还不等庄引鹤细想,温慈墨就脚底抹油,打算麻利的溜了:“府上的事忙得差不多了,我下午去小筑见夫子,先生要是用得着我,让人去小筑寻我就行。”

  燕文公这会已经回过味来了,这小业障刚刚确实是在反讽自己。

  于是他连一个表情都欠奉,只是抬了抬烟枪,但是意思却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快滚”。

  温慈墨这几天终于是把手头的事情忙差不多了,他依着吩咐,把那几个后入府的奴隶都安排到四境去了。

  除此之外,他又自作主张的找来了几个罪奴的尸首,剜了烙印套上白衣后,缺胳膊少腿的扔到乱葬岗去了。好让外头的人知道,燕文公的癖好还是一如既往的人。

  这一忙就是小半月,以至于直到今天,他才可算是抽了一点空出来,去补一补那被他落下不知道多少天的课。

  因为已经提前交代好了,所以竹七早就在小筑里等着他了,见着人来,也没多惊讶,直接就问:“在掖庭的时候,都是我能记起什么,就教你什么。也是眼下出来了,我才能问问你,你想学什么呢?”

  这问题一时间还真把温慈墨给问住了。

  要是问他最想学什么,那无疑,必定是医术了。

  可是是哑巴已经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了,这条路真的不适合他,那便只能换个法子了。

  于是温慈墨斟酌了一会,开口道:“我虽然在掖庭受教三年,可还是有很多东西都没听说过。夫子比我清楚我的水平,您看着教吧,我来触类旁通即可。只是有一个问题,我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了,所以今日想来问问夫子燕文公的腿是怎么废的,夫子知道吗?”

  竹七一愣,确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怎么想起问这个?”

  “好奇,”温慈墨听出来了,竹七确实知道一些内幕,“我看主子腿上的伤口,不像是不小心弄得,倒像是被人故意挑断了脚筋。只是他天潢贵胄,谁敢对他下手?”

  竹七沉默了一会,道:“都是些宫闱秘史,我能听到的,也就只有几句风言风语罢了。坊间一直有传言,说……是桑宁郡主动的手。”

  “什么?”温慈墨怀疑过皇帝,怀疑过世家,甚至连大燕的叛徒都考虑进去了,却唯独没想到,这最狠的一刀,居然来自燕文公的血脉至亲,“她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图什么?”

  竹七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从书架上取了一卷大燕的地图下来。

  温慈墨接了过来,仔细的看着。

  大燕在大周的西北侧,版图在诸侯国里不算小,只是贫瘠得很。

  国境线一眼看上去,也确实像一只蹲在巢中的春燕。

  那燕子的喙,直戳在西夷十二州里面,燕尾,则跟大齐接壤。不仅如此,燕背的一小部分,居然还跟犬戎连在一起。

  当真是个群狼环伺的兵家必争之地。

  竹七用细瘦的手指点了点西夷十二州的地界:“当年先皇承诺过燕桓公,若是能打下来,西夷的地就都划给燕国。”

  温慈墨听完,暗暗心惊。

  这若是真的,那燕国作为区区一个诸侯国,它的版图可就跟大周这个宗主国不相上下了。

  这是何等大的机缘,又是何等大的威胁啊。

  竹七又继续道:“那时皇权已经有式微的倾向了,为着这事,京中的世家更是直接炸锅了。不仅如此,四方诸侯也都有各自的小心思。燕桓公手里虽然握着军权,可接了圣旨后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态。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

  温慈墨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楚人无罪,怀璧其罪。”

  “是啊,”竹七伸出指尖,认真的描摹着西夷十二州的边境线,“这是多么大的一块美玉啊。”

  第32章

  “燕桓公接了圣旨后不久, 他和他夫人就中了犬戎的埋伏,两人带着七万大燕精锐尽数死在了戈壁滩,还落了个丧师误国的罪名。大周不尚武,燕国这批将士的死, 直接让萧家手里的兵权名存实亡了。”

  竹七叹了口气, 燕国在边塞发丧的时候,他还在寒窗苦读, 知道这件事后忍不住怆然涕下。竹七怎么都不肯相信, 为了党政, 世家竟然把燕桓公也放弃了,“明眼人都知道,世家在这件事里绝对没少出力,可终究是, 人死如灯灭, 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去给他双亲翻案吧。”

  温慈墨心里一阵抽疼。

  他的先生, 当年才十三岁啊……

  “世家当年还没有现在这么草包, 他们发现虎符已经没有价值了, 就开始转头去觊觎大燕这个咽喉之地了, 那姐弟俩难免就变成了任人摆布的棋子。”竹七想了想,这才继续往下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 只知道世家的几个门阀,把这两个孩子接到京中后, 关在了一起, 还……扔了一把刀进去……”

  竹七噎了一下,几次想开口,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温慈墨却已经先一步明白过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死的若是归宁,大燕就完了。可死的若是郡主,世家和他们手里的春秋笔,也有的是法子拿捏那个十三岁的孩子。”

  温慈墨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长了一个好脑子,他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一个让他崩溃的结论:“高堂身故,再由长姐亲自动手断了他的亲缘,那归宁此后就只能倚仗世家。是他们逼着桑宁郡主,用这种手段,给世家送上了一枚听话的棋子……”

  温慈墨久久无语,他坐在桌边,一双手死死地攥住那份地图,绢帛几乎都要被他扯碎了。

  大燕的国境线也被他扯变形了,那错位的燕喙此时调转了方向,仿佛正啄向万里之外的大周。

  竹七看这孩子完全陌生的样子,听着这大逆不道的称呼,吓了一跳。

  掖庭三年,不论是被折磨到何种境地,他都没见过温慈墨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可是,温慈墨身上仿佛是被压了什么东西一般,纵使面对着这么大的悲怆,可有上面的万斤镇着,他仍能把自己硬挤在这方战栗的躯壳里:“我明白了,多谢夫子,受教。”

  竹七哑然地看着这孩子用颤抖的手把地图卷好,然后居然还记得对他行一个弟子礼。

  等循规蹈矩的完成这一切后,温慈墨这才踉踉跄跄地出去了。

  没多会,还飘了一句话进来:“我去隔壁院落了,主子要找的话,去那寻我。”

  温慈墨很清楚,以他现在这幅样子,是绝对不能直接回去见庄引鹤的。

  那就只能是找点别的事来,压一压心里这纷乱的思绪。

  于是温慈墨想起了那把折扇。

  他心神不稳,可那乌黑细长的檀木扇骨就像是一根针,刺穿灵台后,硬是把他的灵魂牢牢地钉在这幅躯壳里。

  温慈墨把扇子拿起来,迎着光,仔细地看着合胶的地方。

  这把扇子的扇面已经贴好了,就只用再修一下扇骨,就可以加销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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