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第26章

  温慈墨拿了晒干的木贼草来,慢慢地打磨着小骨。

  被磨碎的紫檀木屑飘到了他的手上,把他的肤色衬出了一种厉鬼般不正常的白来。

  温慈墨手上利索,心里也就慢慢沉静下来了,这才觉察出刚刚的事情有什么蹊跷世家不应该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大燕的。

  先不管那兵权是不是名存实亡,就单论虎符这个东西,到目前为止仍是实打实地被捏在萧家手里。可燕桓公的两个孩子既然都还活着,那大燕的权柄就不可能完全落到世家手里去。

  依照世家敲骨吸髓的秉性,那群门阀大族可不是做事会留余地的人,那么究竟是谁在里面斡旋,让他们咽下了这个哑巴亏,心甘情愿的放虎归山的呢?

  温慈墨轻轻吹了吹木屑,又把扇骨合起来瞄了瞄。

  那漆黑的紫檀被他捏在手里,仿佛是一杆黑铁长枪,透出了一点凌冽的杀意来。

  这人是先皇?还是燕国旧部?又或者,是老公爷留下的后手?

  温慈墨把扇骨放下,继续打磨着细碎的毛边。有几根木刺扎入了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不管这个人是谁,温慈墨都得承认,他确实救了庄引鹤一命。

  温慈墨把断了的木贼草吹走,又拿了一根新的过来。

  小公子睚眦必报,但是也暗中承下了这份情,日后清算时,哪怕这人不能为他所用,温慈墨也愿意给这人留条活路。

  他把铜销拿来,对准预留好的孔位,直接钉了进去。

  机扩在啮合上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脆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一样。

  打蜡,洒金。

  等温慈墨收拾好心情,把做好的折扇拿回去的时候,发现燕文公已经睡了。

  温慈墨打着手势让下人出去,自己则安静的坐到了床边。

  庄引鹤体弱,自打入了深秋之后,觉就格外多。

  眼下刚用过午膳不久,他就又枕着尚早的天光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一本读了一半的书,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宝贝烟枪。

  现在虽不能日日都尝上几口,但是燕文公自发地掌握了望梅止渴的技巧,每天单单是看着这烟枪,也是解馋的。

  温慈墨强装出来的豁达和硬撑起来的平静,在这一刻才算是彻底找到了归宿。

  他像是一个终于归了林的倦鸟,这会才敢把骨子里的战栗都抛在脑后,只是不错眼地望着眼前熟睡的那个人。

  真好,他的先生挺过了那漫长又凄苦的岁月,此刻就呆在他的身边。

  温慈墨安静地站起来,把书收到了架子上,还不忘在庄引鹤正在看的那页上折了个角,免得这人兴致又起时不知道读到哪了。

  那柄烟枪却还被小公子捏在手里,他盯着那琥珀烟嘴,着了魔一般,恍然间,又想起了那荒唐的一夜。

  温慈墨抬眼,发现庄引鹤还在无知无觉的睡着,便没有去捏腕子上的铜镯,只是痴痴地望着那透亮的琥珀。

  过午的阳光沿着门槛往前走,穿过镂空的屏风,猛地闪了温慈墨一下。

  他回神,出去把外间的门带上了。

  木门吱吱呀呀的声音并没有吵醒庄引鹤,他还是闲适地歪在床头,连清浅的呼吸都没被打乱。

  温慈墨这才敢拿起那杆烟枪,犹豫再三,小心又笨拙的,把自己的唇,印在了琥珀烟嘴的位置上。

  除了医术,温慈墨只要有心想学,那做的一定不会差,单从他带回来的那把折扇上,想必也能窥到一二。

  可像是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们鬼迷心窍的小公子显然是第一次做,浅显的经验全来自于那个斑斓瑰丽却又放肆的梦。

  第一次实操,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温慈墨的那张脸却是整个都红透了。

  就连眉眼处被遮着的皮肤,都几乎能透过千丝万缕的缎带,显出些许红来。

  偷腥成功后,温慈墨压下几乎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小心的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就失望的发现,因为太快了,所以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温慈墨原本以为,这种事第二次做的时候,总会比第一次熟练不少,可他那在血管尽头击缶而歌的心脏显然不这么觉得,温慈墨顶着耳内的轰鸣声,又轻轻地印了一个吻上去。

  然后,温慈墨就更失望了。

  他发现,这冷硬冰凉的触感,跟他梦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梦中那人的唇,是温热的,而且还带着一种勾人的湿意。

  他的先生倔得让人可恨,只有被折腾哭的时候,才会哀求着送上来一串凌乱的吻,自然,一并砸下来的,还有那滚烫撩人的热泪。

  不过温慈墨喜欢那人的唇,到了这时往往只会变本加厉,就只为多感受一下那温热的触感。

  “你干什么呢?”

  一声惊雷一般的声音从床边炸响,温慈墨手忙脚乱之下差点没直接把那烟杆撅折。

  他猛地拧了一下右手的铜镯,可谁知这几日跟着祁顺练的太好,慌张之中这一下力气过大,那粗钝无害的铜刺居然直接刺到了肉里,把他的右腕扎了个鲜血淋漓。

  好在有掖庭那几年熬刑的经历在,温慈墨生忍住了没叫出声。

  在这激痛中,他可算是找回了自己的神智,那飘然的缎带也把他眼里的慌乱给挡了个干净,一眼扫过去,温慈墨还是那个雷霆手段的小公子如果忽略掉他通红的耳根的话。

  庄引鹤刚醒,嗓子还有点哑,他冲着温慈墨伸出手去:“拿着我的烟枪干嘛,给我。”

  温慈墨却把烟枪捏在右手手心里,连着已经渗出些许殷红的袖口一起,一并藏在身后,只用左手拿了扇子来,放到了庄引鹤的掌心上:“白天睡这么久,晚上你又该睡不着了。”

  温慈墨发现,他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停了一息才继续道:“我去把你的轮椅推进来。”

  燕文公还没点头呢,就见那小孩已经火急火燎的出去了。

  庄引鹤看着他那慌张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

  他刚刚睡醒的时候,这小兔崽子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燕文公是有意呵斥一二的,只是托着手心里那沉甸甸的紫檀洒金折扇,他又舍不得了。

  庄引鹤自问,这个年纪他也经历过。

  对所有大人的东西都好奇,迫切地想尝试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情,仿佛只要抽上了这口烟,他就能光明正大的给自己套上一个名为成熟的盔甲。就好像只要有了这层铠甲,他就能独自面对那个长大后凄风苦雨的世界了。

  燕文公轻叹了一口气,把扇子搓开,看着那被细心打磨过的扇骨,终究还是打算放过那个小混蛋。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身为一个大人,每天给小孩言传身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学歪了之后,自己还要恬不知耻的去兴师问罪,未必有点太不是个东西了。

  庄引鹤身为一个抽了七八年烟的老烟枪,这会瞧着扇面上细碎的洒金,内心终于动摇了起来。

  要不然……把烟戒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燕文公就肉疼。虽然他现在过得日子也跟彻底戒烟没什么区别了,可是只要话不说死,他就总有一分念想在。

  庄引鹤纠结的很,于是他把那把折扇合起来,在手心里轻轻磕了几下。

  那压手的触感和那当中的那沉甸甸的温情,终究还是盖过了心头的那点瘾。

  庄引鹤遗憾的叹了口气,身为一个刚刚二十岁的‘成人’,燕文公深感自己肩上责任重大。

  为了不让着小孩长歪,庄引鹤做了一个让他自己声泪俱下的决定戒烟。

  只是燕文公早已经过了……又或者说,他自以为他已经过了咋咋呼呼的年纪了,所以,这个决定他就没有打算告诉温慈墨。

  事情总要先做到了再说出来,才显得有效力。

  这几乎可以算是庄引鹤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了,可惜的是,阴差阳错下,小公子眼中那慌乱的占有欲全被他赏的那根缎带给遮了个干净。

  等温慈墨再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他连衣服都换过了,那点不可说的情绪,更是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浑然不知早就被自己搬起来的石头砸了脚的燕文公,却还在为自己做出的那点沉默的牺牲而扼腕叹息呢。

  温慈墨伺候着燕文公起来,这才把门打开,就看见门口等着一个抓耳挠腮的小厮。

  小公子积威甚重,他说不让打扰,那就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敲门。于是此刻可算是把人给盼出来了,那小厮都快急哭出来了:“禀小公子,宫里来了位御前的公公,奉了皇上的口谕,指名道姓的说要见咱们公爷呢!”

  第33章

  燕文公窝在轮椅里转着他的折扇, 听见这事,却没有多惊讶,只问:“来的是哪个太监?”

  “康禄,康公公。”温慈墨在掖庭里的时候, 除了学伺候主子的礼仪之外, 对宫里宫外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些,萧砚舟还是个皇子的时候, 康禄就已经在他身边伺候了, 所以如今的康公公, 已经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了,“说是乾元帝担心先生的病,所以派他来看看。”

  对萧砚舟的这套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托词,燕文公一个字都不信, 只接着问:“康公公是怎么过来的?”

  温慈墨一时间还没明白这里面的关窍, 偏着头略想了想, 这才说:“坐着高头大马的车, 从国公府的前门光门正大的进来的。”

  庄引鹤听完, 心下了然。

  外面日头虽然大, 但是天却已经冷下来了,庄引鹤这破身子禁不住风吹,便又转着轮椅往内室走:“那我不去了, 你就说我病得厉害,还昏着呢见不了客, 让林叔挑个拿得出手的礼物送给康禄就行。我看了一半的书, 你给我收到哪了?”

  温慈墨对庄引鹤这种咒自己的行为颇有微词,但是他一时间还没搞明白这是唱的哪出戏,所以也不便多问。只能是皱着眉头, 不动声色的压下了心头的疑虑。

  温慈墨先是把书给庄引鹤送了进去,然后把铜镯给摘了,这才摩挲着右腕上缠着的绷带,慢慢地往会客的小厅走去。

  温慈墨随走随想,慢慢理着刚刚的一番对话。

  如果萧砚舟要找燕文公密谋什么东西,那必然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也就是说,康禄此行的目的,只是来探探口风。

  可是,乾元帝想试探些什么呢?

  对于大周如今的皇帝来说,最让他忧心的,莫过于随时都想把他从龙椅上掀下来扒皮抽筋的世家了。所以如今齐家获罪,萧砚舟是肯定要抓住机会痛打落水狗的,那这时候他最怕的,就是有世家里的权臣站出来跟他唱反调。

  方相这种有实权的也好,燕文公这种摆着好看的花架子也罢,有一个算一个,乾元帝动手前,必须要先确认这堆权势滔天的大佞臣不会在背后给自己偷偷使绊子。

  方相如今跟世家离心,正在气头上,连面都不肯见,那就大概率不会给齐家站台。如此一来,挡在皇权前头的,就只剩下一个病恹恹的燕文公了。

  巧的是,庄引鹤这会又‘病’了。

  燕文公身为一个家喻户晓的病秧子,此刻病的合情合理。那他这种被迫的不作为,既没有明着跟世家唱反调,也在暗中帮了萧砚舟一个大忙。

  盘算明白后,温慈墨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要想追上那人的脚步,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温慈墨从下人的手里接过了林叔打点妥当的礼盒,低声道了谢,又嘱咐他们备上好茶,这才进去跟康禄见礼。

  康公公在御前伺候了这么多年,居然也没有什么狐假虎威的架子,等了这么久才见着温慈墨过来,他那圆滚滚的脸上也不见愠色,仍旧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单单从表面上看起来,俩人都是一团和气。

  温慈墨既然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便被他演了个十成十,直说他家主子已经昏了一夜了,连床都下不来,他一直忙于伺候,这才耽误了见康禄的时辰。

  康公公也乐得跟明白人打太极,忙假惺惺的挤了几滴猫尿出来,哭了半晌后,这才把萧砚舟赏的药递了过去。

  温慈墨感激涕零的接了,还不忘再对乾元帝歌功颂德一番。仿佛萧砚舟送来的根本不是可有可无的补药,而是太上老君炉里炼出来的仙丹。

  康公公该问的事情都问完了,燕文公既然连床都下不来,那这几天别说是早朝了,怕是连出门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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