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们虽说是搅浑了这池子里的水,可也得在仆固反应过来之前,跟大燕的守军接洽上。要不然就他们这点残兵,要真对上五万的犬戎大军,那肯定是没有一点活路的。
所以尽管因为失血过多让温慈墨周身冰冷,他也不敢停。
也确实如大将军所料,仆固在反应过来自己被下了好几次套之后,直接分了一波人过来追击,不过好在温慈墨动身的早,所以到了最后,那些追上来的蛮子连根毛都没捞着。
仆固知道大势已去,也只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镇国大将军在确认安全后,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自己的伤势,反而先去看了梅溪月的情况。
梅三小姐这遭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为了勾引温慈墨上钩,仆固对她只是围了起来,并没有起杀心,所以这姑娘身上虽说也挂了不少彩,但都没伤到要害,反而是为了伪装成西夷兵卒,所以连轻甲都没穿的镇国大将军伤的比较严重。
温慈墨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大军后撤,正常回防。我送你回国公府,让哑巴给你看看伤。”
原本大将军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真临了了,却发现不是个事。
府里能入得了庄引鹤眼的大夫,满打满算也就哑巴一个,梅溪月毕竟是庄引鹤明媒正娶的正妻,这遭肯定是要先紧着君夫人的伤,那他温慈墨现在用这身血糊糊的扮相送人回去,算是怎么回事?是打算到时候让庄引鹤那个残废同时看顾两个病秧子吗?
镇国大将军兴许是失血太多有点脑子不清楚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还从这件事里回味出了几分争风吃醋的意思来。
等反应过来之后,倒是把他本人都给折腾笑了。
于是温慈墨另外点了个人去送梅溪月,他自己则拖着这身伤,兢兢业业的爬到城楼上检查今夜的城防去了,直到确认各处都没什么纰漏,犬戎也一时间分不出精力来对付他之后,温慈墨这才留了个口信,准备抽空去如梦令转一圈他接手大燕的军务还不算太久,这的军医他信不过。
外面兵荒马乱的不太平,自然没人还敢出来寻欢作乐,所以如梦令也早早就关门歇业了,因此琅音娘子从门口把这个血糊糊的人接进来的时候,是当真吓了一大跳。
“我的活爹哎,你还能听见吗?”琅音把温慈墨的手臂搭到自己的窄肩上,费劲地扛着人往自己屋里走,还不忘时刻盯着不能让这人失去意识,“我这裙子不能要了,全是血,你明天得赔我一件新的,听见没?”
温慈墨疼的厉害,懒得搭理她。可琅音以为这人要晕过去了,忙颠了颠身上半搂半扛的人:“聋了?”
温慈墨被这几下颠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那止血的药粉彻底被洇透后,变成了不正常的块状,随着动作,正一片一片的往下剥落着。大将军强忍着疼,细细地抽着气:“祖宗啊,我赔……把灯熄了,我见不了光。”
有这会功夫,琅音已经把人带到自己屋里了,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怜花意’,直接把这肉山扔到了自己床上,还不忘揉了揉酸疼的胳膊:“破事忒多,灯熄了我拿什么给你缝合伤口?凑合着吧你。”
话是这么说,可琅音娘子还是找来了一条还带着香风的发带,扔到了大将军的脸上,由着大将军自己费劲的缠到眼睛上,这才把一根微弯的银针凑到烛芯上开始烤。
熟能生巧,琅音姑娘女红确实稀碎,可这么多年来,缝合的功夫那可真是练得不错了。
她把麻醉用的敷料从温慈墨肩头的伤口上揭下来,连招呼都不带打的,直接就上手了:“还是没接到梅既明的消息,外面围的跟铁桶一样,咱们的人进不来。”
温慈墨这会什么都看不见,他感受着皮肉被针线牵拉的感觉,低低的应了。
琅音听到动静,掀起眼皮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蒙着发带的男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呼延灼日今天惹你了?心情这么不好?”
温慈墨实在是不知道自己顶着这么长的一个刀口,要怎么才能心情好。
许是琅音娘子这个赤脚大夫给的药量不对,温慈墨觉得不仅是胸前的那个口子,就连自己的脑子也有点被麻翻了,于是听到这话后,一个鬼迷心窍,居然还真在自己这个嘴跟大漏勺一样的下属面前说了一句实话出来:“我发现……我和他……好像没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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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伤心流泪弹吉他):恁咋不早说,咱俩某以后
好了,我皮一下很开心,爱你们~
第79章
这短短几个字里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别人不知道, 但是琅音娘子可是清楚的很,她这个主子这么多年来那可一向是洁身自好,只不过大燕和大齐民风淳朴,山不就我我来就山的姑娘大有人在, 于是为了挡住那些扑上来的狂蜂浪蝶, 温大将军这才干脆连名声都不要了,三天两头的往如梦令里钻, 在齐国的时候更夸张, 就差没直接住在窑子里了。
可这么多年下来, 除了被捅成马蜂窝的时候,在琅音这儿,温慈墨就算是过夜都把自己的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的。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就好像琅音是话本里那种见着男人就吸阳气的女妖怪一样。
琅音娘子对自己的样貌心里有数, 所以面对着温慈墨这避如蛇蝎的态度时, 她有理有据的怀疑, 她家主子可能是个断袖。
众口味难调, 为了抓住‘食客’, 这烟花柳巷里自然也不缺长相俊美的小倌, 可每次温慈墨路过的时候,连眼神都不带偏一下的,抬脚就往最里面的如梦令里走, 目标明确。见着琅音之后,不出意外的话, 第一句话也一定是:“事情查清楚了吗?”
于是琅音就知道了, 别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只会影响她家主子拔刀的速度。
一来二去的,关于温慈墨的终身大事, 在琅音这就只剩下一个大逆不道的推论了她家主子不太行。
镇国大将军满心满眼都是带兵打仗,所以琅音合理怀疑,温慈墨脑子里应该是缺了这么一根弦的。
在这样的刻板印象下,琅音在听到她家主子的这句话后,眼里的兴奋几乎掩饰不住。
天菩萨,这清心寡欲的铁树竟还真有开花的一天。
其实要真说起来,温慈墨上次重伤的时候,琅音也曾怀疑过他心里揣了什么人。可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上次昏迷不醒的时候,大将军就再也没露出什么马脚了,所以琅音也就渐渐忘了这茬。
那当眼下这遭痴男怨女的戏码在她眼前铺陈开的时候,就更有意思了。
琅音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因为激动所以有些颤抖的手,把针捏稳了,然后才开始小心翼翼的周全:“这话说得,怎么就没有以后了呢?你就是吃了身边没人操持的亏。这事好办,我给你找个靠谱的媒人,咱备好礼再上门说说。”
琅音娘子越说越起劲,直到这时候才敢试探性的暴露出自己的一点真性情:“虽说你脸上有个大疤瘌,但是也还是俊的。虽说你这天天刀光剑影的可能活不长,但是你好歹也是个官啊,这条件还是很让人眼热的。所以主子,你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温慈墨:“……”
大将军这会被这几句不着四六的话一刺激,可算是清醒一点了。
他忘了,琅音娘子那张嘴,无风都能给你掀起三层浪,因此这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一点。所以温慈墨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表示:“……算了。”
“别啊,”琅音这话刚听了一半,还没有下文呢,哪能就这么算了,“主子你这条件放在大燕那绝对是出挑的了,是哪点让人家姑娘嫌弃上了?你不会是因为跟那群丘八混久了,也要跟人家那姑娘比比掰腕子吧?”
“……”
这都哪跟哪。
可琅音这会跟个狗皮膏药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那张嘴就没个消停时候,温慈墨又被摁着缝伤口,哪都去不了,最后,不堪其扰的大将军只能敷衍的表示:“许是嫌弃我揣不了崽子吧,好了没?好了的话劳驾把灯熄了吧,满屋子烛火晃的我眼疼。外面围不了几天了,呼延灼日伤得厉害,没有那个闲工夫堵在门口围我们了,你留心下梅既明的回信。”
琅音听到这个胡诌八扯的答案后,恨不得拿针直接在温慈墨身上缝出来个大王八。
她自然不敢,不过关于这事,琅音倒也不着急,她握着无间渡呢,这事既然问正主问不出来,那她就自己悄悄地打听去,琅音非要看看让她家主子牵肠挂肚的是个什么样的大家闺秀。
“好了,我的手艺你就放心吧,保准未来的将军夫人看见这疤瘌都说好看。”琅音把东西收起来,又把温慈墨留在这应急的衣服放到了床边,状若无意的开口继续道,“事在人为,该争的东西还是要争的,遇见你之前我都快活不成了,可眼下不还是被我争出了一条命来吗。”
温慈墨眼睛上还蒙着发带,这会正费劲的摸索着穿衣服,听见这话,他讪讪地笑了下,心里只觉得寥落。
可惜他是男子,连争一争的资本都没有。
琅音眼看着那个瞎子就这么裹着衣服就要下床,忙把屋里的灯火吹熄了一多半:“这么晚了,你去哪?伤口刚缝好,一会麻药劲过了有你疼的时候。”
“我得去前线盯着,眼下人心惶惶的,我不能不在,至少得撑到天亮。”温慈墨察觉到室内的灯光弱了,索性把发带摘了搁在桌上,“对不住,让你一个姑娘家陪我熬了个大夜,早些休息吧。”
琅音看着那人出门的背影,眯了眯眼。
她家这个主子对谁都谦和,那点不要钱的温情平等的给了每一个艰难求生的弱者,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才能让他这么求而不得呢?
而眼下,那个让温慈墨求而不得的‘将军夫人’,正窝在轮椅里,听着床上的梅溪月跟他扯闲篇。
梅三小姐从小跟着她哥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皮实的没边,虽然此番挂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彩,但是这也实打实是她第一次上战场,被金戈铁马一刺激,梅溪月那点烧起来的血怎么都凉不下去,神采奕奕的对着一个曾经也能策马扬鞭的残废说着她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模样。
庄引鹤靠在椅背上,手支着下巴,噙着笑听她讲。哪怕因为身体不好,熬这么晚让庄引鹤的心口有点闷疼,他也没有扫了梅三小姐的好兴致。
燕文公相信镇国大将军,所以两边刚一交手,他就把军政大权毫无保留的都交到了温慈墨手里,哪怕庄引鹤自己也读过不少兵书,他从头到尾也还是没对大将军的决策置喙过一句。
自然,结果也没让他失望。
梅溪月翻来覆去的把自己的光荣事迹讲了好几遍,终于是在天边已经泛起鱼白的时候察觉出困了,在睡下的前一刻,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什么:“哦对了,镇国大将军受伤了,比我严重,你要不要派人赐点药过去啊?”
庄引鹤听到这,眉头才算是真正拧了起来。
怀安城被围,暗桩的消息传不进来,温慈墨受伤这件事他自己又不提,燕文公自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而且这个大将军也有意思的很,往日里三天两头就要来国公府转悠上一趟,可眼下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又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以至于庄引鹤还得从别人的嘴里才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伤到哪了?”
“脖子。”天那么黑,梅溪月也没太看清楚,就根据温慈墨捂着的地方大致估摸着说了,“应该挺严重的,我看他半个肩膀都是血。”
一听是伤到这么要命的地方了,庄引鹤哪还坐得住。他把梅溪月安置好后,立刻就派人去枕戈待旦的前线找人了,可谁知道外面的狄子还围着呢,大将军居然已经不在城防营了。
其实也是庄引鹤的人来的不巧,温慈墨一直在城楼上守到天彻底亮了,在看见西夷这边已经卷着铺盖卷准备撤退后,他才终于抽出空去巡查了各处的换防,等他确认完手边的所有事情都没有纰漏后,大将军这才拖着他那已经开始有些发热的身体回去了。
温慈墨的伤口还得换药,所以自然没回城防所,只能是继续去如梦令叨扰琅音姑娘。
没找着大将军,燕文公派出去的人肯定不能就这么复命,不过好在温慈墨去哪都不背着人,也好打听,于是一个时辰后,熬了个通宵本来就肝火旺盛的庄引鹤,拿到了一个让他更加火冒三丈的答案:“你是说他拖着那样的伤,不好好静养身子,反而是找了个勾栏瓦肆去寻欢作乐?”
那下人跟大将军无冤无仇,职责所在他也不想让自己主子有什么误解,所以实话实说的道:“倒也不尽然如此,如梦令的姑娘大都不卖身的。”
言外之意就是,镇国大将军有可能只是找了个地方听曲解乏。
燕文公本来就在气头上,那他听到耳朵里的所有辩解就都被曲解成了欲盖弥彰。庄引鹤冷笑了一声,抬手就把桌上的杯盏给摔了。
碎瓷片和茶水崩的到处都是,回话的那人当即就跪下了。他地方选的不好,直接跪到了碎瓷渣上,可眼下这个节骨眼,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喊疼。
燕文公久居高位,又凶名在外,真放下脸的时候,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极具压迫感,除了温慈墨这个无法无天的玩意,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反了他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燕文公才不管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在他看来,这混账东西此番的所作所为纯粹就是皮痒了。庄引鹤也是到这个节骨眼上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么多年来,自己居然从来没有让暗桩仔细查过这孽障的日常起居,所以也不知道他沾上这坏习气多久了,“去套车,孤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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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跟宝宝们说下,其实燕文公的文和齐威公的威,按理来说是谥号的,我给搞错成封号了。。。害怕有宝宝还在读书考试会写错,提醒一下大家。
我深刻检讨自己的误导,并努力以后不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还有就是最初几张有bug,温知道是鹤带走了他哥,但是刚去国公府那会还晕晕乎乎的明显不合理,而且显得温十分的白眼狼,这个逻辑矛盾的地方我后期会改,不过可能要等完结了。
总之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80章
怀安城外面的狄子虽说还在狐假虎威的围着, 但是主帅被人在心窝子上捅了一刀,目前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底下的兵将自然也各有各的小九九,很多事情做得就不像原来那么尽职尽责了, 所以今日一早, 无间渡就穿过了形同虚设的重重封锁,从铎州送了一封密信回来。
温慈墨肩膀上缠着刚换好的绷带, 只披了一件外衫, 连饭都没顾上吃一口, 就顶着因为刀口痈疽所以有些发热的身体坐在外间看梅既明的回信。
特殊时期,梅二的信里自然没有废话,他先是简短的阐述了一下自己当前的处境,又跟苏柳俩人一合计, 觉得铎州既然暂时安全, 就不打算即刻动身回大燕了, 准备跟呼延灼日玩一手灯下黑。
梅既明还好说, 打不过了好歹能跑, 寻常人也逮不住他, 可苏公子这弱柳扶风的德行人如其名,他居然也不说回来,那可就不太对了。
温慈墨略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这俩人是在试探镇国大将军对铎州这块地方有没有意思,若是有, 那他们就在铎州呆着来个里应外合。
最后, 正事交代完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梅景初还不忘隐晦的提醒了一下温慈墨,他这遭算是彻底把苏柳给得罪惨了, 让他提前想好怎么给苏公子赔礼道歉。
一想到被自己坑到贼窝里的发小,温慈墨还是没忍住心虚的咳嗽了一下。
琅音这一晚上被自家主子折腾起来好几次,这会哈欠连天,但是有外人在她睡不踏实,索性就趴在床上仔细的研究着自己刚染好的丹蔻。
她拿了一根银矬子,细细得修着自己那一把纤长圆润的殷红色指甲:“我可不会治咳嗽,主子你怕是得另请高……”
“爷!哎呦我的爷!”琅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鸨母的声音急切又尖利,哪怕是从一楼正厅里传上来的,窝在二楼内室的琅音也听了个一清二楚,“真的不能进啊我的爷,姑娘们都还睡着呢!”
镇国大将军的反应很快,他听到这动静后,一边把信折好塞到暗格里,一边拧眉看着琅音。
如梦令虽说是无间渡下面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据点,但是这里面的姑娘却不全是无间渡的人。真算起来的话,能接触到所有真相的,也就只有琅音和这个鸨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