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今天也在对宿敌偷偷表白!

第66章

  她低下去头:“也有一点这个原因……但是师叔,就讲一点吧,讲一点谢前辈那么厉害,你怎么打赢他的啊?”

  “我没打赢他。”

  我跟她强调一遍:“我们两个没有分出来胜负。”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好吧。那你们怎么不分出来胜负呀?”

  我和谢怀霜哪里还有什么胜负可言呢。

  江临智听了,没听懂,自己想了一会儿又绕到桌子另一边:“那师叔接着讲,你那次见到他了吗?”

  在早先总是记忆模糊的时候,我在清醒的间隙,很忙乱地把每一件事都记下来。我怕我真的有一日彻底糊涂了、忘记了。

  我潦草地、颠倒地写下来很多事情。半梦半醒的时候,第一行写下来的不是十几年前的初遇,而是当日我去找他。

  在师兄师姐的说话声从长椅上惊醒,趁着夜色拉下鸢机的操纵杆,去见整整六个月都没有见过的巫祝。

  而后是琳琅楼,脂粉地里找到的一捧雪,在他手心上写字的每一个日日夜夜。火光,铁朱鸟,第一次看见我的深绿色的眼睛。

  衡州的花草院落,对着睡着的谢怀霜生疏地说我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于晴朗的春日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我的心上人,万里高空上第一次和他气息交融,天地都缓缓地合成一处。

  第一次回到铁云城的时候,每天晚上跑着回来见他,一盏摇曳提灯等着我,床头散着随手抽出来的书。在最高的房顶上看星星,雨声里面挤成一团睡觉。

  夜色里刺穿肩膀的一剑,转身时监牢灯影中血迹满身的谢怀霜,让我等一等他的谢怀霜。

  海棠风轻,杏花风小。杨柳枝缠缠绕绕,满堆图纸中被挑亮的一点灯火。

  写到最后墨都晕开了。我才明白他当日看我的那一眼到底是想说什么。

  混乱地写下来,都藏在一处。夜深的时候,我才敢拿出来翻一翻。

  “师叔?”

  江临智在桌边看我,我回过神,放下来手里的链条。

  “那次……见到了,但是不是在神殿,是在别的地方……”

  *

  再一次准备出发去找谢怀霜之前的晚上,我又爬到最高的屋顶上看星星。

  春夜晴朗,河汉清澈。

  “这次是春华和珊瑚的消息。”

  三年多以来,我在找他,师姐师兄在找他,欧阳臻在找他,叶经纬师徒在找他,当年琳琅楼散落各地的那些人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也都在找他。

  “很多人都很惦记你。”

  星斗里面依稀是谢怀霜的影子,隔着盈盈一水,听我和每次一样自顾自地唠唠叨叨,脉脉不语。

  “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辗转各地找他,每天都睡得很少。很少的时间里,梦见谢怀霜的时候本来就不多,有时候我还总是见到他在琳琅楼的样子,茫然的、决绝的、破碎的,青紫绛黑重重叠叠落下来。

  中夜一身冷汗惊醒的时候,我总是想,哪怕我这辈子再也见不了他、哪怕他再也不记得我,让我知道他过得好,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一眼,我也甘愿了。

  我只想他能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后半夜准备下去的时候,我忽然看见天边星星闪了一下。我认得那颗星星,在东方,很亮、很大的一颗。

  几年前我要去找六个月不露面的巫祝,出发之前,又像往常一样在这里自言自语的时候,它就像这样闪一下。

  -----------------------

  作者有话说:所以其实以上内容都可以视作祝平生回忆录。

  -

  善良人格觉醒,所以我今天又放了两章。点击下一章即看小情侣见面!

  第55章 平生故人(三)

  几年过去, 衡州似乎还是老样子。眼下是仲春,观星城满城桃李烂漫,红云粉雾压过墙头。

  我很久不见春华, 第一眼没认出来。她现在和当日在琳琅楼的时候样子相差实在太大,脂粉钗环的影子一点都见不到了。珊瑚长高很多, 见到我就跳起来招手。

  “祝大哥!”

  春华跟在她后面, 递给我本薄薄的书。

  “有两个姐妹拐弯抹角听说的消息,我和珊瑚离得近, 先来看看。”她看看我,“只是没想到才给你传信,一日功夫你就到了。我们也才到不久。”

  我接过来她手里的书,看了一眼, 是学堂里面给幼童启蒙用的东西:“这是?”

  她们信上没说很详细,只说了个地方。春华指指那本书:“她们听说,城里面学堂就是你们那个求真局,前段时日新来了位先生,样貌很好, 知道的也很多, 就是话少一些, 不太跟生人来往, 跟我们要找的人好像有点像。”

  求真局我知道,神殿败落之后,各个地方无论大小, 城主都专门派了人手过去设学堂。

  新东西都是要慢慢教的。神殿的败落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但是观星城……

  我抬头看看眼前的门匾。前年秋天的时候,几个地方的管事查出来有问题,我还专门都换过一遍, 里面就有观星城。

  “我和春华姐姐刚刚去问了,他们管那个先生叫九先生学堂里面他刚好是第九个先生。但是这会功夫他不在学堂,我们没见到,就拿到这个,说是他和其他几个先生一起写的,我们也看不大懂……”

  九先生?

  我低头翻开一页。都是统一印刷出来的,字体上看不出来什么,内容上大致就是些基本常识,诸如神殿的兴起与败落、鸢机的种类、筹算机的原理、齿轮组的用途……

  我的手忽然顿住了。

  这里面有齿轮组,你知道这个吗?

  长这个样子。它的作用是……

  很久之前,琳琅楼摇摇曳曳的灯火里面,我在谢怀霜手心第一次和他讲过的、干巴巴的话,眼下就整整齐齐地印在纸上,油墨被日光照得发亮。

  到底是珊瑚还是春华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本掉下来的书,都不知道了。

  泪落下来的时候,天地的重量都分不清了,只剩下胸腔里面的擂鼓声,还有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涨上来的名字。

  谢怀霜。

  *

  观星城地方不大,在衡州里面也只是小小的一座城池,求真局的管事见到我的时候很惊讶。

  “您怎么……您怎么亲自来了?”

  “九先生,”我竭力压下去声音里面的颤抖,“你们这里的九先生,在哪里?”

  他很疑惑,顿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答话:“九先生?他方才出去了……”

  “您找我?”

  我背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潭水泠泠,春泉细细。

  ……日日夜夜叩过我心上的声音。

  珊瑚在旁边惊呼出声,我一瞬竟然不敢转身。万里天地、千日辗转,都缩成背后的一寸了。

  我竟然不敢转身。只有呼吸不受控制地杂乱、颤抖。

  “先生不是说下午回来么,怎么这就回来了?罢了,快过来,这位是祝副城主……”

  似乎有人影从我旁边掠过去,珊瑚很着急地来扯我的袖子的时候,我才怔怔地被她扯着转过身来,几乎踉跄一步。

  日光从门外淌进来,他站在门口,整个人都照在晴朗的春光里,抱着几卷书,眉眼一分未变,跟着管事的话,隔着春尘抬眼来看我。

  长发顺着肩膀垂下来,睫毛扬起的时候,碧潭水就照出来我的影子,恍若当年。

  “祝副城主?”

  谢怀霜眨着眼睛,看我片刻,在我将将迈出来第一步的时候,嘴角抿出来一点很浅的笑:“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包围住我的、战栗的狂喜忽然消散了。一句话把我卡在原地。

  一瞬的静默之后,春华倒吸一口气,珊瑚直接冲上去:“你不认识我们……你不认识我们了?”

  谢怀霜低头看看她,眉头很困惑地蹙一下,没说话,又来看我,微微偏头的时候,青色的发带垂到肩上。

  深绿色的眼睛询问地看着我,等着我开口。可是我原本的一千句一万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三年零五个月又三天的思量辗转之后,我终于又找到了谢怀霜。记不得我的谢怀霜。

  他仍然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我。

  花影落了满身,良久他才忽然皱了眉头,低下头从怀里摸出来一方干净的手帕,没说话,递给我。

  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在流泪,谢怀霜的眉眼在一滴泪里面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擦一擦吧。”

  他手里的是青色的手帕,边角绣着玉兰花。我没反应,他又往前递一递,重复一遍,声音轻轻的。

  不应该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的。明明早就说过,只要谢怀霜能安然无恙就好,哪怕不记得我、哪怕不肯见我都可以,只要他好好的,我怎么样都好。

  可是为什么真的是这样,又无法控制地、混乱地落泪呢。

  我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他的指尖,视线再清晰的时候,看见他正垂了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我洗干净……洗干净了再还你。”

  我终于和他说出来了第一句话,每个字都从喉咙里面生拖硬拽出来,尾音抖得不像话。

  谢怀霜摇摇头,抬手要接过去:“没关系,不用……”

  他的话头忽然止住了,看向被我猛地攥住的手腕,睫毛颤一下,又抬起来,看向我的时候眼底泛起来涟漪。

  我猛然回过神来,慌乱地放开,收回来手,指尖嵌进掌心的时候尽可能把颤抖压下去。

  “是我……是我冒犯。”

  谢怀霜没作声,只是又摇摇头,张了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怀里一本书不知怎地忽然没拿稳,落在地上。

  我早他一步蹲下去捡起来,视线撞到一起时,试探着问他:“你近来……过得好不好?”

  谢怀霜盯着我,脸上神色越来越困惑,最终也只是说:“我都好。你好不好?”

  我点点头。他视线仍然在我脸上逡巡,良久才轻轻问我:“你方才为什么要哭呢?”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