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但有些事情,哪怕是他,其实也知道一二。
气氛忽然便变得有些沉闷。
一直到轿子落地前,慕容久安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轿帘被粗鲁地掀开,刺目的光线和一股混合着酒肉腥气、劣质脂粉与某种兽类膻味的暖风猛地灌了进来。
一瞬间,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并非想象中匪寨的粗犷简陋,反而极尽奢靡之能事。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山洞主厅,洞顶高悬,嵌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投下惨白而冰冷的光,将洞内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带着一种地下宫殿般的诡异。
地上铺着厚厚的大张完整熊皮与白虎皮,踩上去悄无声息,柔软得令人心慌。
四周石壁并非嶙峋粗粝,而是被打磨得相对平整,悬挂着色彩浓艳、绣着珍禽异兽的锦缎帷幕。
两侧或坐或卧着数十名彪形大汉,个个粗胸露怀,面目凶悍。
他们怀中大多搂着衣衫单薄、神色麻木或是强颜欢笑的女子,手中抓着油光锃亮的兽腿。
晏迟封可能不知道,但慕容久安却清楚,没有内力的人来天山,会立刻双腿疲软无力,头晕脑胀。
这也是为何官府管不了他们的原因。
而如今这些人却能神情自在的喝酒,只能说明一件事。
慕容久安神色晦暗,天山四大寨,一个东寨居然就有这么多高手。
大厅最深处,高出地面数尺的石台上,铺着一张完整的、金线绣边的巨大地毯。
戚思明便斜倚在那张铺着华丽锦垫的宽大虎皮座椅上。
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
左侧耳朵被厚厚的白布包裹着,依旧有隐约的血迹渗出,这让他原本还算端正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狰狞与戾气。
慕容久安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将地形、人员分布、戚思明的位置尽收眼底。
戚思明缓缓抬起眼皮,那双锐利而此刻带着几分酒意和残暴的眼睛,如同打量牲口一般,落在了相互依偎、瑟瑟发抖的“狗子”和“王丫儿”身上。
“抬起头来。”他道。
晏迟封抬起脸。
那张被王丫儿精心雕琢的脸实在过于出色,刚抬起,便让周遭的人惊的一片失语。
“嘶……”
不知道谁吸了一口气:“白蝶镇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货色了?”
眉如远山含黛,被精心修成秀气的弧度,衬得那双眼眸,如同浸在水中的星星。
就连高坐于虎皮椅上的戚思明,原本带着残暴玩味和审视的目光,也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白蝶镇有什么成色的姑娘,他比谁都清楚。
这里的女人比牛都壮,长得也不如京城美丽娇艳。
而眼前的女人,虽然高大了些,却生的实在美丽。
他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
他将目光落在姑娘身侧的男人身上。
他道:“你们什么关系?”
晏迟封道:“他是我夫君。”
他低垂着眉眼,鸦羽般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戚思明看呆了,随即被那句“他是我夫君”气昏了头。
“夫君?!”
他骇人的目光落在慕容久安脸上,眼里全然是杀意:“你为什么不抬头?”
白蝶镇的人胆子越发大了,什么都敢送来给他。
整个东寨几乎无人不知,他戚思明只要未经情事的处子。
一鞭子朝着慕容久安的方向砸去,
“嗖!”
眼看鞭梢就要触及慕容久安的发丝。
电光火石之间。
晏迟封却不知何时出现在慕容久安面前,单手握住抽过来的长鞭。
鲜血从他手掌滚落,他却浑然不觉。
慕容久安神色从容,抬起脸颊看向戚思明。
“戚寨主,许久不见?”
戚思明原本还在震惊晏迟封居然能拦下他,转头便听见熟悉的声音,看见熟悉的脸。
“时久?!”
他几乎是尖叫的叫出这个名字,似乎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慕容久安歪了歪脑袋:“为何不能是我?我就活该去死?”
他笑了:“远在天山,居然还知道我的死讯,看来你在朝中,也不是一人没有。”
那天他和暗十三交谈了许久。
他看着眼里对他充满戒备的戚思明,有些无趣的道:“师父,你不想见到我?”
第62章 安家真相
戚思明的消息其实可谓很不灵通。
他当年事情败露匆忙出逃,对朝中的事情几乎是毫不了解。
之所以知道时久死了,也是因为那个人。
可那个人并没有告诉他,时久没死,还来了天山。
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你是为了影一来的?”
慕容久安道:“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他道:“把人交出来,我说不准心情好,饶你个全尸。”
“猖狂!”戚思明目眦欲裂,猛地将手中佩刀指向慕容久安,因极度愤怒,左耳伤口处的白布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看上去格外狰狞,“想要那贱人?做梦!老子早就把他剁碎了喂狼了!”
什么时久,他刚刚真是被糊弄过去了。
他看着眼前之人的蓝眸,天生蓝眸的他只听过一个,那就是边上炎国那位体弱多病的安平侯。
哈。
真是被他姐姐惯的无法无天,连他的天山都敢闯,还敢扮成时久那个小畜生吓唬他?
安平侯不能习武人人皆知,他今日非抽烂这小杂种不可。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毕露,手腕一抖,那根刚刚染了晏迟封鲜血的马鞭再次扬起,带着比之前更狠戾的劲风,直接朝着慕容久安脸庞抽去。
这一鞭子,对付一个体弱多病没有武功的人,绝对是绰绰有……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玉交鸣的异响。
那挟着千钧之力、足以开碑裂石的鞭梢,竟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稳稳地夹住了。
慕容久安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波澜。
他指尖微一用力。
“咔嚓!”
那根由特殊材料制作、坚韧无比的马鞭,竟从中应声而断。
仿佛那不是鞭子,而是一根脆弱的枯枝。
慕容久安笑道:“师父,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毛躁。”
断裂的鞭梢无力地垂落。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然如同鬼魅般逼近戚思明身前。
戚思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胸口如同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击中。
“噗!”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坚实的木制座椅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师父,你弱了好多。”慕容久安好像有些遗憾:“想当年,我也只能在城楼上射你一箭,如今你却被我如此轻而易举的踩在脚下。”
“畜生!”
戚思明被踹翻在地,本想下意识的唤人把时久拿下,却发现他招募的那些高手,居然在刚刚都被晏迟封打败,躺在地上死的死昏的昏。
他死死盯着慕容久安,眼里的仇恨几乎要把他盯出个洞。
当初他仓皇出逃,便是时久,这个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百步之外给了他一箭,让他到现在都落下心痛的病根。
此刻,他丝毫不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
时久……
他居然真的没死!
“……你到底要干什么!”戚思明道:“那个影卫?你放心……我没杀他。”
“我和他的关系有好到专程来一趟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