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圣谕在此,谁敢质疑?”萧景将圣旨高高举起,声音陡然拔高,“方才二皇子在朱雀门勾结刺客意图闯宫弑父,本宫亲眼所见,亲手诛杀!你们若再执迷不悟,便是与叛党同罪!”
李全伺候萧乘三十年,太过清楚帝王的私印与笔迹,此刻恰好派上了用场。
御林军统领看着那道圣旨,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帝王心思难测,谁也不敢赌这圣旨是真是假。
更何况二皇子已死,太子手握禁军,他们这些人若是顽抗,不过是白白送死。
犹豫间,几名御林军士兵率先丢下了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愿听殿下差遣!”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片刻之间,城下的御林军纷纷弃械投降,黑压压跪倒一片。
城楼之上,时宁悄然走到萧景身边,压低声音道:“老东西一会儿就该有反应了,咱们得速战速决。”
萧景收回目光,看向皇宫深处那片沉沉的灯火,眼底一片决绝:“我知道。”
他,他妻儿的性命,全在今晚。
太极殿,是大炎皇帝的寝宫。
萧乘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冲入他寝宫的萧景。
“朕素日只当你软弱,是个只会靠女人的废物。”他冷笑:“没成想,你倒才是朕最看走眼的那个。”
“父皇。”萧景淡淡道:“二皇弟意图谋逆,儿臣只是前来救驾罢了。”
“救驾?”
萧乘气极反笑。
“那现在呢?你又当如何,杀了朕吗?”
“您是君父,儿臣如何能杀您。”
萧景道:“这样的话,父皇可不要乱说。”
萧乘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并不是只有两个儿子,不算上没成年的,也还有老三和老六。
这小狼崽子敢造他的反,那就别怪他……
“父皇!”
“砰”的一声,时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快步走到萧景身边,丢过来几个布袋。
袋子重重坠落,咕咚咕咚滚到萧乘面前。
时宁看着他,笑靥如花:“刚刚发现,三弟和六弟竟然也想着帮二弟谋反,儿臣一时不忿,将他们二人就地正法,父皇恕罪。”
斩草一定要除根。
这是她在梁国皇宫,跟着那个男人学到最正确的事情。
此时此刻,萧定的妻儿都被抓到二皇子府的大门前。
时久检查了一遍,确定了人都在。
“都杀了,一个不留。”
一个天牢根本困不住他,在他们攻进皇宫时,他自然也要负责善后。
他恨他的父亲,但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行事风格早就被那个男人影响。
二皇子府上的这些人,此刻除的不干净,来日便是威胁阿姐的隐患。
他不在意有人想杀他,但绝不允许有人要害他阿姐。
这些罪孽,他来承受就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三皇子和六皇子刚开府,还没有妻妾子女,免得他去再大开杀戒了。
他转身,这种事情如今不用他亲自去做。
只是正巧,一回头,便撞见了晏迟封。
“你不在宫里,来这儿干什么?”
时久皱眉,身后那些绝望的哭喊声让他面对晏迟封时莫名有些无所适从。
晏迟封什么也没说,上前将时久脸上溅到的一抹血迹擦掉。
第83章 告一段落
“不喜欢又何必亲自来。”晏迟封道:“你明明知道,你不做,他们也活不了,你姐姐不会心软。”
时久没想到他说的会是这个。
“觉得我多此一举?”他道:“还是燕王殿下见不得我滥杀无辜?”
“无辜?何为无辜?”晏迟封失笑:“阿久,本王在战场上所杀不知凡几,那些人难道不无辜吗?说到底,不过是立场不同。”
他抬眸:“何况不只是你,你姐姐,连本王也觉得,这些人不该留。”
差点忘了。
晏迟封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
时久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这话由你说出来,我不意外。”
晏迟封无奈道:“是,我是天下最恶的人。”
时久想起方才二皇子府里的哭喊,那些人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狠厉:“我只是不想让阿姐脏了手。她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些腌事,我来做就够了。”
“是怕她脏了手,还是怕她做,会让萧景不满?”
晏迟封叹道:“你便没考虑过你自己做,会不会有朝一日,因为此事被清算吗?”
时久冷眼看他:“殿下和阿姐情深意重。”
“现在是情深。”晏迟封倒不怀疑萧景是真爱时宁:“可如今情深,以后呢?帝王之家真心最易逝,你不该比我更懂吗?到了那时,你这个有从龙之功的国舅爷,该怎么办?”
今日时久所做的种种,怕是都能成为他日刺向他的罪证。
当然,这些只是基于他对萧景的恶意揣测。
揣测他或许会移情别恋,揣测他会恩将仇报。
时久明白他的意思。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漠然:“真到了那一天,我也不怕。大不了,便是同归于尽。”
“阿久。”晏迟封叹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还能回大梁。”
“回大梁?”
时久忽的笑了:“原来如此,燕王和我说了这么多,恐怕就是为了最后这句吧。”
他凑近几步,离晏迟封极近:“回去做什么?接着被你们作践?”
“陛下已经拟好了圣旨,还给你该有的一切。”晏迟封道:“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一直有退路,不必什么都自己扛着。”
他想了想道:“至于回不回大梁,那是你的自由,你喜欢炎国便留在炎国,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你。”
他甚至想好了。
倘若事情真的像他想的那样糟糕,时久又舍不得炎国,那他就拼尽全力将炎国打下来,送给时久。
时久的笑陡然收住。
他别过头,对这个话题无所适从:“你不是要找萧乘报仇么?再不去……没法亲手杀了他怎么办?”
“他暂且还不能死。”晏迟封道:“等几天后你姐夫登基,再让他寿终正寝吧。”
寿终正寝……
时久忍俊不禁,四十岁的寿终正寝吗?
炎国的天变了。
二皇子半夜谋反,太子带人镇压,奈何陛下年事已高,被这么一吓,终于还是在三天之后升了天。
至此,太子妃成了皇后,太子成了陛下。
而登基大典上,萧景干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他和时宁一起登上高台接受众人礼拜的时候,他居然朝后面退了一小步。
权力不可以共享。
但他看着时宁,眼里的含义彼此都明白。
权力不能共享,所以我让给你。
有时候时宁真的觉得,萧景真的很知道怎么讨她开心。
她转身,所有人都匍匐在她脚下。
这种感觉……
这就是她过去一直追求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吗?
……
时宁本以为她一整天都会开心下去。
结果刚坐到皇后特有的椒房殿,抱着儿子没和时久说两句话,便传来一个惊天噩耗。
听见这个消息时,她脸色唰一下黑了。
她表情显得极为怪异:“她?她来干什么?”
时久在一边有些不明所以,阿姐从没瞒着他什么过,但刚刚,传话的人却似乎有意避开他。
是谁来了?值得阿姐这个反应。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
“她怎么敢来?”时宁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咬牙切齿,“谁让她来的!”
传话的宫女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殿下,她毕竟是梁国的……亲自来贺陛下登基,咱们没理由拒之门外啊。”
何况人梁国的皇帝还在这做客呢。
一旁的时久终于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阿姐,到底是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