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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奉皇遗事续编 老白涮肉坊 2919 2026-07-22 05:40

  萧恒看向纸上字迹,萧没有摹李寒的帖,学的是秦灼的行书。但秦灼从来没留过什么帖子。

  萧恒看了一会,说:“告诉礼部,准许皇太子造像,铜像不要太大,一应用具也不要奢靡,能供奉香火就好。他祠堂所用,从我自己的用度里扣。再原话知会夏秋声,他若念着半点师生情分,就别拿这事做文章。”

  秋童不料他答应爽快,劝道:“前朝对殿下的身世一直非议颇多,若真叫人看出马脚……”

  “八年了。”萧恒道,“孩子就是想存个念想。”

  秋童鼻子一酸,“哎,奴婢这就去吩咐。”

  他刚要退步出殿,便有龙武卫冲入殿中,抱拳跪倒,“陛下,行宫出事了。”

  萧恒霍地站起来,“太子怎么样?”

  前来的是如今的龙武卫将军尉迟松。自从秦灼去后,萧恒便空置龙武卫大将军一职,如今龙武正是由他统调。

  尉迟松忙道:“陛下安心,太子殿下无恙。是游骑将军郑绥夜闯行宫,已经叫殿下按下了。郑绥已经奉旨……料理军机,如今无诏赶回……”

  “不是无诏。”萧恒道,“他通禀过我,我应允了。太子既然将人领了就罢了。给他家里报个平安,叫杨夫人安心。”

  一场闯宫祸患弭于无形,尉迟松躬身退下,合上殿门。

  旁人不清楚,秋童御前服侍,自然心知肚明,“郑绥将军到底年轻,不等陛下批准就赶了回来,交待他的又是那样重的事……”

  萧恒道:“他是阿的伴读,他阿耶刚走那几年,多亏郑郎日夜陪着。这次敢担杀头的干系跑回来,怕是听了阿出宫的风声,还以为我要把他怎么着。”

  秋童瞧他神色,倒不像不豫,便道:“郑郎又是郑素将军的长子,郑氏以后的家主,陛下当日选他做东宫伴读,不就是指着殿下能有个臂膀吗。既然是小事,不若给他个恩典,轻拿轻放也就是了。”

  “军机无小事,明日叫他进宫一趟。”萧恒叹道,“他这样待阿,我要多谢他的。”

  ***

  郑绥快步赶到萧面前时尚未解甲,先扶住他双臂,把人上上下下瞧了一遍。

  萧见他紧张神色,不由笑道:“怎么样,还好吧。”

  郑绥这才松口气,向后退步跪倒,“请殿下降罪。”

  萧扶他起来,又抬手给他解下盔顶,含笑道:“好啦,门一关就咱们两个。你怎么这就跑回来了?”

  盔戴一卸,郑绥鬓毛微乱的脸才彻底露出来。因日夜兼程,眼下积了淡青,嘴唇也微微皲裂。他生得很像郑素,却更文质一些,甲胄在身也是个儒将。

  郑绥嘴唇张合几下,没说出个所以然。

  萧将他的盔顶放在案上,笑道:“你别怕,陛下只有我一个儿子,虎毒尚不食子。”

  郑绥默然片刻,却只说:“这几日天气骤凉,殿下有没有咳嗽?”

  萧指一指案上瓷碗,“吃药呢。”

  郑绥随他手指看去,“又吃蜜煎。”

  萧见那盘樱桃煎,道:“没有,我没动。”

  郑绥蹙眉,“你吃蜜煎又要咳。”

  萧忙道:“我晓得,真没动。是专程给你拿的。你又不信我。”

  “我信你。”郑绥问,“枇杷膏吃完了?”

  萧点点头。

  郑绥从他对面坐下,“现在不是时季,过几个月下了果子,我多熬一些。家中还有一些,过几日,我叫阿缚送到行宫来。”

  萧笑了笑,应道:“好。你一路应当没怎么吃东西,我叫他们备饭去了。先尝尝点心。”

  郑绥掠过樱桃煎,先捡了片桂花糕递给萧。萧摇手,说不好克化,郑绥便自己吃了。萧新给他倒了热姜茶,不知怎么也没取新盏,用的是自己吃的盏子。两个人静静坐着,半晌没有说话。

  阿子瞧着觉得古怪,这位郑郎恪守礼数,但又不完全像君臣之间的死板。太子待他极其亲厚,像兄弟像友生又都不像。他讲不出所以然,只觉这一室之中似乎只该有他们两个人,便轻轻退步掩门。

  门扇关闭时,郑绥放下盏子,终于开口:“殿下……何故出宫?”

  萧道:“前朝的事情,你一路上也该听说了。”

  郑绥问:“只为前朝的事情吗?”

  烛火静静烧着,萧垂着头,捻着袖子不讲话。

  好一会,他才抬起脸,轻轻道:“绥郎,你别问我了,成吗?”

  郑绥眼睑一动,道:“臣不问。瞧见殿下把琵琶取了出来,又谱了新曲吗?”

  萧道:“我弹给你听。”

  郑绥道:“好。”

  萧抱过琵琶,说:“想吃点酒。”

  郑绥皱眉,“你要咳嗽。”

  “只吃一点。”萧道,“我给他们分了梨花,咱们一块酿的枇杷酒我刚起出来。那酒淡的。”

  郑绥过一会才开口:“只吃一点。”

  萧脸上带了笑颜色,声音也高了,“不许吃到一半反悔。”

  他见郑绥未反对,便又试探:“只怕宫门已经落钥,今晚不如留下。”

  郑绥犹豫道:“此虽是行宫,到底算是禁中。臣是外臣,这不合礼数。”

  萧叫:“绥郎。”

  他拿眼睛央求,不再过多开口。两人目光来回片刻,郑绥叹口气,脸畔灯火微微一跳。

  郑绥道:“好。”

  酒至兴处,萧再抚琵琶。与一个时辰前不同,不再像冷月冷泉,自在得如生双翅。

  灯下,萧饧眼斜身,琵琶置于膝上,边抚边唱。

  郑绥静静看他,又吃一杯热酒。

  数曲之后,萧抬手一划,抱琵琶坐着不动了。郑绥见他双颊彤红,伸手要试他的脸,萧在这时转头,直直盯着他,突然问:“你不热吗?”

  郑绥一愣,下意识点头。

  萧说:“热还穿甲呢。”

  郑绥酒量比他好,但也没好多少,便站下榻,将甲胄卸掉。卸掉后也不知道做什么,就站着。

  萧指指脖子,“都压青了。”

  郑绥抬手一摸,甲胄已在颈侧勒了一圈痕迹,磨得有些破皮。他笑了笑:“不疼。”

  萧将他地上的甲胄拾起来,掸掸灰尘,铺在膝盖上,说:“劳你回来一趟。”

  郑绥只说:“没有。”

  萧倚在案上,突然道:“其实我走,并不是只为老师。”

  他侧脸趴了一会,轻声问:“绥郎,今夕何夕?”

  郑绥道:“奉皇十五年,三月初三。”

  萧笑道:“是,已经快要八年了。”

  他脸埋在臂弯,被灯光映暖。郑绥静静看他一会,伸手用拇指替他擦了擦眼角。

  萧笑一下,撑身捉起酒杯,“吃酒。”

  郑绥和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冷月在天,幽烛彻夜。

  萧酒吃得太多,只觉如陷云堆,浑身软得没力气。昏昏沉沉间,像有谁的鼻息洒落。他坐在榻边,郑绥仍站在榻前解甲。

  甲胄落地后没有停下,他又除去革带,除去冠服,脱掉衣裤时也蹬掉靴子,最后手掌松开,将东宫鱼符按在案上。

  郑绥走上前。

  萧浑身动弹不得,脑袋也晕。

  他要做什么?

  郑绥从他面前站住,大半灯光映在他身上,他身体的每一寸纤毫毕现。萧有些脸热,却没有动一根手指的力气。

  郑绥探出手,粗糙的指背缓慢摩挲他的侧脸。

  萧心里觉得古怪,喃喃叫一声:“绥郎,我……”

  郑绥低头吻住他。

  第4章

  萧感觉嘴唇和齿关被撬动,有什么滑进口中,是郑绥的舌头。舌尖相触的一瞬间一些更久远的碎片从脑中闪过甘露殿红帐摇曳,萧恒挟着脸亲吻秦灼。

  下一刻他被郑绥压在底下。

  萧恒脱掉秦灼衣袍时郑绥脱掉他的衣袍。萧恒注视秦灼郑绥注视他。郑绥吻着他注视他。

  萧有些喘不过气,皱着脸呼吸,叫:“绥郎。”

  郑绥抬起脸,问:“什么?”

  “我……有些难受。”

  “哪里难受?”

  萧张不开口。

  郑绥仍罩在他身上,垂手向下,抚摸着问:“这里吗?”

  他指上生了茧子,萧浑身一麻,更说不出话。

  郑绥仍低声问:“是这里吗,殿下?”

  萧呜咽一声,身子向上一弹。

  他睁开眼睛,案上蜡炬已灰。

  是个梦。

  这是……什么梦?

  萧轻轻喘息,察觉黏腻,心中有些害怕。朦胧间一动,只觉后腰一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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