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奉皇遗事续编

第78章

奉皇遗事续编 老白涮肉坊 3057 2026-07-22 07:30

  秦灼叫他:“阿。”

  “求你了,别……”萧低低叫道,“我没有办法……”

  当头一棒。

  秦灼陡然清醒,心中揪痛起来。

  叫萧住在这里,让他看自己和其他人出双入对吗?这跟凌迟他有什么区别?

  跟他解释?那秦寄的身世怎么办?不是他信不过阿……阿若知道,可能不告诉萧恒吗?萧恒知道了,会无动于衷吗?

  秦灼抬头,对上段映蓝一双笑眼。

  一个并居,诛的是他父子二人的心。

  好狠毒的心思啊。

  秦灼道:“阿寄如今还没回来,他殿内东西一应齐全。你先去那边住,好不好?”

  想起还未向萧提过秦寄,又道:“不知你晓不晓得,阿寄是……”

  “我晓得的。”萧打断,“大公替我收拾间书房或者阁子就好,少公不在,我不能住他的寝殿。”

  那叫鸠占鹊巢。

  秦灼只觉胸口一窒,低头瞧萧。萧倚在床头,手搭在被上,露出半条手臂。腕骨峥,皮肤只有薄薄一层,青蓝血管在下突起,像数条毒虫的寄生。

  秦灼道:“好,你安心休养。那边离我也不远,我以后都去陪你。”

  ***

  秦灼命人收拾出白虎台的书房,梁太子便在此正式下榻。

  按理说,梁太子是天朝上宾,绝无居住此处的道理。但萧一再要求,不肯留在光明台,又不愿再辟宫室过分招摇,秦灼只得作罢。

  这边说是书房,更像男孩子的武器库。各式刀兵琳琅满目,仅羽箭就有二十余种。架子上的确摆书,萧一瞧,竟都是兵书和武器图解。

  宫人笑道:“咱们太子殿下最爱舞刀弄棒,从小就说,以后要做天下第一刺客。”

  萧笑着应了,见桌案上有几张字帖,便拿起来瞧。看秦寄沉迷武艺,不料字也写得好。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写出这样一手平稳的篆体,已是很不得了了。

  萧念道:“冲天香阵透长安。”

  宫人们笑道:“镇日见殿下写这个,却不知什么意思。”

  萧只道:“这是古时黄巢的诗。”

  他将字帖放下,拾笔研墨,在旁题下后半句。

  秦寄常写这一句,恐怕是他心中之志。

  他真的把弑君做成事业,认真、细致地规划和执行。自己能拦一次,还能拦一百次吗?万一真有那么一天……

  萧手中一抖,险些握不住笔,边将纸笔搁开,另往旁看去。

  床已经铺好,都是取用上好的锦绣绸缎,丝滑细嫩如同婴儿肌肤。宫人将床帐打起来,请萧看看布置,道:“这被面是今年新贡的彩云锦,柔和保暖,一尺千金,咱们大王也只得了三匹。听闻殿下要南下,便叫人紧赶慢赶做出来。还有那安枕的如意,并非寻常白玉,而是专门从蓝田运回的暖玉。有一丝瑕疵的不要,不只雕坏了多少籽料。”

  萧叹道:“太过靡费了。”

  宫人笑道:“太子在大梁宫里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咱们还怕这些入不了您的眼呢。”

  萧笑笑,并不过多解释。他身体亏空得厉害,服药歇息得早,殿内不知加了哪样安息香料,一会便昏昏欲睡。

  困倦时,他隐隐听见窗户一响,片刻后,床帐被人自外撩开。

  那人似乎一顿,萧便觉床边一沉。他撑开眼皮,一愣。

  一个火红骑装的男孩坐在床边,像没看见他,自顾自脱靴。

  第75章

  等秦寄把两只靴子脱下丢开,萧才轻轻问道:“你去哪里了?”

  秦寄头也没回,继续解衣,似乎早发现他已经惊醒,只道:“你怎么在这里。”

  萧坐起身,秦寄已经脱掉外衣,露出里头的雪白中单。萧看到,他后肩处豁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洇血绷带。

  萧心中一紧,忙问:“你受伤了?”

  秦寄冷冷道:“干你什么事?”

  萧默了一会,“大公很担心你。”

  秦寄冷笑:“他更担心你吧。”

  未经主人同意,自己便擅自在白虎台住下来,难怪秦寄会生气。

  萧忙解释:“没有,阿寄。我只是暂住,大公说这边是你的书房,我以为不会……”

  “因为他不知道,比起寝殿,我一年更多的时间是住书房里。”

  秦寄打断他,用无关于己的口气说出怨怼颇深的话。萧心中一惊,低头时正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深如古井,毫无波澜,只有冰冷。

  秦寄没看他多久,掉回头,解掉腰间玉带,突然说:“杀人。”

  “什么?”

  “你问我去哪里,我去杀人。”

  秦寄见他毫无反应,又道:“不问我杀什么人?”

  萧只道:“你的事情,我不该多问。”

  秦寄再次哂笑:“你可以问问,毕竟,杀的你爹。”

  萧浑身一竦,几乎察觉不到手指如何挪动,半晌,方哑声道:“你说的,你不杀他……你要杀的不是他。”

  秦寄道:“我的确没打算杀他,但他自己撞到我手里。老天有眼,怪不得我。”

  他边说着,边把匕首从靴边拔出来递给萧,“特意没擦血。”

  那寒铁散发的血腥气叫萧几欲呕吐。他双臂发沉,握得那匕首光芒乱溅,口中仍道:“我不信。”

  “爱信不信。”

  秦寄不再理他,掀被从他身边躺下,后背就这样大喇喇袒露给萧和他手中剑锋。等了好久,萧未发一言,一动未动。秦寄听到他长短不一的鼻息,感到他在颤抖。

  秦寄莫名烦躁,也没回身,转手从萧手中劈手抢回匕首,远远扔到床边,说:“行了,捅了一剑,人没死。我和你爹说,我会弄死你。”

  捅了一剑。

  萧脑子嗡嗡作响,那哄闹之声许久才彻底消散。他定了定神,注意到另一件事,“你见到了陛下?在长安,还是在哪里?”

  未闻秦寄答复,萧有些讪讪。他念着萧恒,心中苦涩,又见秦寄后背血口,到底柔声问:“我替你换药,好不好?”

  秦寄紧闭双眼,没什么好气:“再不睡我现在就弄死你。”

  萧轻叹口气,重新躺倒。秦寄一顿,抬手替他拽过被角。

  ***

  天光初绽时,萧发觉榻边已空,身边被窝半温,看来起身不久。床帐仍密密垂着,看样是着意拉严过。

  萧坐起身,隔着帘帐,听到外头纸页响动,男孩压低声音:“我阿耶来过?”

  宫人道:“殿下是指这字?这是梁太子的墨宝。”

  外头突然没了动静。

  萧心中一跳,正要起身,便听宫人叫道:“大公金安。”

  秦寄也叫一声:“阿耶。”

  秦灼一顿,旋即压低声音,却微含怒气:“你还知道回来!”

  萧忙打开帘子趿鞋起来,叫道:“阿耶。”

  这一会,秦寄已梗着脖子跪在地上,轻车熟路,这一套似乎做过许多遍。秦灼扶住萧,问:“怎么眼下这么重的乌青,昨夜睡得不好?”

  萧道:“都好。”又看向秦寄,微笑道:“少公好。”

  秦灼一愣,转头看一眼秦寄,微吸一口气,道:“阿寄,这是……”

  秦寄道:“我知道,他是那个阿。”

  秦灼道:“叫阿兄。”

  秦寄道:“阿娘只生了我一个儿子。光明宗旨,同母所出方为兄弟,我们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就算是,非我同母,则为庶孽。”

  他转头看向父亲,“不是吗,阿耶?”

  那样冷箭一般的言辞和目光,这一刻秦灼怀疑自己养了十年的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条毒蛇。他浑身哆嗦,身边萧已开口:“少公所言甚是。”

  秦寄目光转向他,并不多言。

  萧道:“我有另一件事,想拜托大公。”

  他呼吸微紧:“我想请大公帮我打听一个人……那天他换了我的衣服,替我引开了潮州营追兵。是个男孩,和我相仿年纪,名叫……”

  秦寄打断:“他死了。”

  萧没反应过来,“什么?”

  “梁皇帝派人搜寻你的踪迹,找到了一具尸首。穿你的大红外袍,形容惨烈,是被虐杀。”秦寄说,“和你相仿年纪,是个男的。”

  秦寄的声音越来越远,嗡嗡隆隆,分辨不清。

  虐杀。

  沈娑婆被虐杀。

  萧凭空想抓什么,一个过力跌在地上,别说秦灼,连秦寄都没拉住。等他回神,发觉自己已经倒在秦灼怀里,脸上泪水淋淋,声音也哆哆嗦嗦:“尸首呢……他的尸首在哪里阿耶,他的尸首在哪里?”

  秦寄道:“你爹收殓了,风光大葬。”

  萧双眼发直,恍若未闻。

  耳边还是不久前沈娑婆的声音。那次亲吻之后,自己开始抵触沈娑婆的触碰。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殿下,对一个无关于己的人,没关系的。

  没关系吗?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