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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朕忏悔 人类文明轰炸机 2975 2026-07-23 08:19

  许庸平:“再来一次,臣认真数。”

  魏逢都听见旁边宫女憋着笑的声音了,他一怒之下拿起筷子,又怂怂地放下,委屈地强调:“老师这次不能再忘了!”

  许庸平:“臣尽量。”

  魏逢看看他又看看菜碟,头一次觉得老师说话很不可信,低头盯着那几个滚来滚去的豆米作出决定:“算了,朕自己数,一二三,四五六……”

  “十九……二十了!”

  许庸平说话算话:“撤了吧。”

  宫人有条不紊地撤了桌上膳食。

  魏逢又活蹦乱跳起来,他进去快出来也快,后头又有汤敬,确实就那几道伤口,就是脚底板严重些,他翘着腿晾干药,期待地看许庸平:“老师有没有收到朕的芍药!那朵最大最好看!朕在园子里逛了一上午才挑中的!”

  许庸平静默了片刻。

  “臣收到了。”

  魏逢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又去看许庸平眼睛,认真道:“朕送老师芍药,是想说……”

  许庸平第一次打断他说话:“臣有话对陛下说。”

  魏逢翘起来的脚尖垂下去:“好吧,老师先说。”

  “臣教养陛下十二年,对陛下师生之情有之,舐犊之情有之,骨肉之情亦有之,唯独男女之情,不曾有过。”

  魏逢怔怔抬头。

  许庸平:“臣和陛下朝夕相处,难免有失了分寸的时候。臣不知是否给过陛下错误的引导,是臣之过。臣从今往后会恪守自身,万事三省。臣望陛下回归正道。”

  魏逢眼睛里面的光一寸寸暗下去:“老师不喜欢朕吗?”

  许庸平微不可察点头。

  魏逢一定要得到语言上的答案,又问了一遍:“老师不喜欢朕吗?”

  许庸平:“臣对陛下没有其他想法。”

  魏逢看着他很久,忽然抬手捂住胸口,捧出来道:“朕的心碎成一瓣一瓣了。”

  许庸平没有说话。

  “朕又自己粘好了。”

  魏逢安静了一会儿,问:“老师怎么才能喜欢朕呢?”

  许庸平摇头。他实在很难说服自己从情爱的角度看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少年人,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学生。

  魏逢垂着脑袋,又扬起来,眼睛笑了:“好吧,那朕就自己想想。”

  “臣出去一会儿。”

  许庸平道:“陛下自己睡?”

  “老师要去哪儿?”

  许庸平看了他一会儿,道:“臣去太后处。”

  魏逢脚还放在他膝盖上,用膳的时候没地方放脚又受伤不能踩到地上才这样,听见这话立刻:“老师为什么要去太后那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

  他话没说完,许庸平打断道:“既然这样,陛下一起吧。”

  魏逢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老师不想朕一起去?”

  许庸平没说话,意思很明显。魏逢把脚从他膝盖上放下来,想了想:“那朕不去了。”

  他五指交握了一下:“朕等老师回来。”

  外面下起小雨,小雨淅沥。蜀云撑开伞,雨水砸在伞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中隐隐有残留的血腥气,夜晚温度低,寒意从人骨缝里一寸寸渗透。

  许庸平走在他前面。

  巨大弯刀的影子浮现在宫墙上,被雨水打湿模糊后恰似一把死神镰刀。弯刀内钩处正好卡在他腰部。

  那主仆二人毫无反应,徐敏面无表情:“陛下信任阁老,还望阁老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许庸平没有点头。

  徐敏又用死人般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陛下十分信任阁老,还望阁老不要伤他的心。”

  这支先帝留下的亲卫是人形杀器,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更无妻儿牵挂,名为亲卫实则是天子的傀儡仆从。

  这种人竟也有动感情的时候。

  许庸平:“若我叛之,他会如何?”

  蜀云疑心对方手中那把弯刀会斩下,他神经紧绷四肢调动到极致,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回答。

  “会哭。”

  蜀云:“……”

  蜀云眼角剧烈一抽,僵硬扭头看徐敏。

  徐敏毫无夸张成分:“陛下会哭淹了昭阳殿。”

  许庸平默了一默。

  魏逢小时候是经常哭的,他一看就是个情绪丰沛的小孩,说哭就哭完全不给任何人准备。他身体里仿佛有一口开了闸的瀑布,倾泻而下时完全没有人招架得住。许庸平经常被他哭湿一整块袖子,事后还能拧出水。

  容易哭又好哄,说两句就笑,感觉所有的悲伤都被身体里巨大的水分冲走了一样。

  那都是十三四岁以前的事了。

  “人活在世,难免心伤。”

  许庸平缓缓道:“我不能给你承诺,但会尽力。”

  以他的身份其实不需要理会这种半威胁半胁迫的话,徐敏僭越地问,他平等地答。

  徐敏得到想要的答案,放下那把弯刀。

  弯刀上猩红在雨水月光形成的天然反光板中一闪而逝,落进水洼中,很快一路顺水流走。

  -

  华阳殿门口的小太监正跪在地上擦地,他就是个小太监,但也隐约知道今夜宫中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他手里的布帛被血水浸湿,冷风一吹湿透的棉布变得冰凉。

  “阁老。”

  他擦着擦着迅速跪伏:“给阁老请安。”

  上头人没说话,他沉住气,嘴里含着的那句“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面见太后”咽了回去。

  “吱呀。”

  华阳殿殿门拉开。

  香火烟灰味道浓郁,无数嫔妃在这里念过经。入目是大佛龛小佛像,欲要燃尽的一炷香。秦苑夕跪坐蒲团上,一颗一颗地拨动念珠。

  “你终于来了。”

  秦苑夕闭着眼,冷淡道:“你知道我迟早会和父亲联系,你将母亲送进宫中是为了让我更快地下决心。把那个孩子送回秦府、递信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佘家、贬官杨斌文、让户部查封我大姐的钱庄……你早知道我父亲会反,你是在逼他反,你要为魏逢肃清朝局。”

  她身边一暗,藏青衣角垂地。

  “太后高估我。”

  许庸平从香托里抽出两根香,微微倾斜,借唯一还在燃烧的那支香火点燃。他手持那两根香火,后退一步插-进香炉中,弯腰而不拜。

  天气不好,又逢暮色四合,小佛堂更加晦暗。他倾斜手腕点香时露出嶙峋腕骨,折角暗藏锋芒。

  “野心初时为种,欲望使其膨胀。造反者终反,与我没有多少关系。”

  “你敢说你没有推波助澜?”

  秦苑夕缓慢地站起身,双膝因久跪而麻木。起身刹那她发现许庸平半侧过身体,背对了她。

  她仅着罗袜,并未穿鞋。

  那一刹那秦苑夕突然想笑,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笑出声来:“许庸平啊许庸平……”

  她紧咬牙关,恨声道:“本宫还没有输!”

  许庸平淡淡:“肃王府邸已被查封,陛下旨意,擅出者万箭穿心。”

  “噼里啪啦。”

  秦苑夕倏忽扯断了念珠珠串,佛珠滚落一地。

  “你说什么?”

  许庸平:“肃王性急,鲁莽冲动,留在京中隐忍不发是为了你。”

  秦苑夕闭了闭眼:“你怎么知道我会和肃王联手。”

  “二月初广仙楼,我在那里见到苏菱。当日肃王的客人不是秦炳元,不是我,能让秦炳元冒风险打掩护的还有一个人。”

  “太后腹中的孩子既然能是我的……”许庸平道,“想必也能是肃王的。”

  久久死寂。

  佛身温润生辉,注视众生悲欢。

  秦苑夕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找到一丝波动他并不在意,不在意她对肃王说了同样的话,孩子是你的。

  她骤然失去了一切力气,扶住桌椅道:“你不会只为了说这些话来见我,你想说什么。”

  “你放的那把火几乎将景宁宫偏殿完全烧毁,横梁主柱塌陷者不知几何。火势猛烈又有死士埋伏,他没让我看,但肩疼得一直下意识向右靠,手臂外侧和脚底都是磨出血泡……你想要他的命?”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秦苑夕耗尽力气,瞳仁寂灭:“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总不能一直天真。”

  许庸平道:“你让他很伤心。”

  “你替他挡了多少风雨龌龊,如今幡然醒悟不会一直陪着他……”

  秦苑夕尖锐质问:“这不是你想借我之手告诉他的事?”

  蜀云腰间有剑,许庸平罕见抽出那把剑,“哗啦”长剑露锋,剑光抖落一地冰花寒霜。

  他道:“我没让你将他置于险境。”

  “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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