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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朕忏悔 人类文明轰炸机 3364 2026-07-24 22:47

  秦苑夕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觉得荒谬:“你多少年没生气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以为世上不会有人有事让你生气。他还没死,就让你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那我今日若真令他葬身火海”

  秦苑夕迫近一步,冷笑道:“你岂不是要记我一辈子?”

  她骤然停下脚步,慢慢偏头。剑背压在她华美的凤袍领口,她转动了眼珠看向前方,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仔细地、不放过一丝角落地端详对方。

  许庸平藏青华服垂坠,无情、端方,高坐情爱的彼岸。

  从春到秋,从冬到夏,从青春年华到生出第一根白发。

  这是她从未出嫁时一直喜欢的人,她一直以为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但事实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从未动心,何来怜惜。

  “你要伤我?”

  秦苑夕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仍然往前,剑背阻力随着相对力的作用增大。她不知悔改地、执着地朝前,剑尖未刺透身体已经感到连绵不绝的痛感,她不能再近了,因为那柄长剑随持剑人翻转手腕而翻转,依次刺穿了她的左肩、右臂外侧,脚背,所有魏逢受过伤的地方。

  剧痛令她闷哼出声。

  许庸平气息平稳道:“很早以前我告诉过你答案,我并无心仪之人。今日我仍然能给你相同的答案,世间女子于我长着同样一张脸,我心中并无热切。”

  “我喜欢你十一年啊许庸平,十一年。”

  秦苑夕满头冷汗,捂住伤处低低地,再绝望不过地说:“没有任何人能打动你,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你。”

  许庸平:“王朝需要太后,我不杀你,你会终生幽闭于华阳殿。”

  密密麻麻恨意从秦苑夕胸腔激起,她抬头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看许庸平,木然道:“我父母怎么样了?你会怎么处置他们。”

  许庸平不再开口,他知道如何令人永远焦灼不安。他举步朝外,没有回头。

  “许庸平。”

  秦苑夕直起身,身体晃了晃,强烈的愤恨充斥她浑身,她几欲疯魔大喊:“如果不是你肃王和戴月的事根本不会败露!将事情捅到先帝面前借刀杀人的是你不是我!你替魏逢杀的第一个人是他的生母”

  许庸平往前走,脚步未有停留。

  “广仙楼肃王见的人是谁你最清楚。”

  秦苑夕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魏显铮怎么可能是为了我留在皇城?你就不怕我告诉魏逢那日在广仙楼他真正见的人是”

  “太后累了。”

  戛然而止。

  许庸平微微抬头,天边已有几粒星子。他驻足而望,眼静如无波水面。

  “带进去休息吧。”

  -

  昭阳殿。

  魏逢趴在床沿剥杏子吃,才吃了三颗刚要伸手摸第四颗蹲在边上守夜的小胖子就大呼小叫:“陛下,不能再吃了!”

  “……”

  魏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把盘子端走:“朕才吃了三颗!”

  小胖子元文毓不畏强权,抱着盘子振振有词:“陛下肠胃本来就不好,水果都要少吃。”

  他俩年纪差不多,康景亮年纪大了不放心,让自己徒弟在这儿看着药,也怕夜里又出什么事。

  魏逢脸阴了阴。

  “陛陛陛……下!”

  元文毓哆嗦了一下,这会儿才后知后觉面前这个不是自己的朋友伙伴,是皇帝。他立马就哭丧着脸把盘子递出去,结巴着说:“您您您给。”

  魏逢乌发垂在脚边上,夜里点了灯,他在灯下看着简直漂亮得不像真人,眼睛跟琉璃珠子一样清透冰冷。这会儿半夜了他硬是不睡,折腾着又想吃东西又要喝水,吃完半碗面条还要吃杏子完全不是饿了要吃东西。

  阴影浮动在他苍白面部,他又瘦,穿了寝衣肩背也是薄薄的一片,不是那种骨头冒出来的瘦,相反该有力道的地方都有力,尤其小腿处,感觉一脚能把自己踹出十米外。

  元文毓口水都不敢吞咽,声如蚊蝇:“夜里吃多了不好消化……”

  “朕不吃了。”

  魏逢恹恹地揉了揉鼓起来的肚子:“让黄储秀进来。”

  元文毓如蒙大赦,忙不迭护着盘子往外跑,魏逢被他那生怕自己追上去抢杏子的作态气笑了,拿起边上的枕头往外一掷:“记得帮朕吃了!放烂了朕唯你是问!”

  “……”

  黄储秀踏进殿门去捡地上的枕头,他脸上有些忧色,魏逢双脚还不能沾地,踮起脚趾头看了他身后一眼,夜深雾重,空无一人。

  他也没有很意外,只轻而幽幽地叹出一口气。

  黄储秀替他放下帷帐:“陛下睡吧。”

  魏逢道:“老师去偏殿了?”

  黄储秀点点头。

  出乎意料地,少年天子没说什么,仰面躺在了龙床上。

  帷帐上银丝金线交错,隔着层层奢华布料黄储秀不知从何劝起,半晌过去才道:“阁老是陛下的老师,陛下以后不可说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礼教的话了。”

  他有点看不清少年天子的表情,以对方的性格应该是要不赞同的,但这次没有。

  魏逢揉了揉眼睛,说:“朕知道。”

  许庸平不会陪他睡觉了。

  他要是再说一次,许庸平会更注意和他日常相处中的分寸,杜绝一切亲密接触。然后会逐渐疏远,拉开距离。

  “老师去华阳殿干什么了?”

  黄储秀半弓着身体替他整理被子,蔼声:“太后终生幽闭华阳殿。”

  魏逢半天没说话,道:“老师杀鸡给朕看。”

  黄储秀动作顿了顿。

  “朕要是继续告诉老师朕喜欢老师,下场一定跟秦苑夕没有两样。”

  “朕有什么办法,老师有一百种办法伤朕的心。”

  魏逢盯着头顶的流苏,道:“朕只能放弃。”

  “这样也挺好的。”

  他穷尽思维想了想,脑回路奇特地说:“老师又不娶妻,只要朕拖着不立后,朕和老师还和以前一样,这和做了夫妻有什么区别。”

  “显然让老师接受跟朕做夫妻这件事相比,朕不想立后更容易达成一点。”

  魏逢满意自己想到这么惊为天人的方法,自我认同地点头:“人有时候要学会变通,这样不行就那样嘛。”

  黄储秀:“……”

  他竟然觉得魏逢说得很有道理,完全找不到理由反驳。

  今晚守夜的太监不是黄储秀,但他亲自抱了一床被子睡在龙床边的脚踏上守着魏逢,他能感觉到床上的人在翻来覆去地动,一直没有入睡。

  “陛下睡不着?”

  过去很久,魏逢有一点鼻音地说:“老师真的不来陪朕了,晚上也没有来跟朕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捉到一只很了解阁老并打算扁扁地放弃的小魏!

  第29章 女鬼出没

  黄储秀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四月的夜晚偶有凉风吹过,窗外有沙沙声。过了一会儿,帷帐被掀开, 魏逢一把捞起地上的鞋子往脚上套:“不行, 朕要去找老师!”

  他脚上还有血泡,乍一踩到地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黄储秀不好阻拦, 赶紧抱了披风追出去。好在偏殿没几步路, 他刚刚这么想,殿门打开不由得愣了愣。

  魏逢脚步霎时一停。

  戌时末, 到了就寝的点, 外面一片漆黑,月光和寝殿门口漫出去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许庸平在门外,蜀云侧耳对他说了什么,听见动静二人齐齐往往殿门口看去。魏逢穿了件单薄寝衣跑出来,一头乌发乱七八糟, 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战。

  许庸平皱了下眉。

  “陛下找臣干什么?”

  看见他魏逢突然就委屈了 ,脚底板钻心的痛。那句“朕脚疼”在嗓子里哑了半天没说出来, 最后他垂了下睫毛,又扬起脸若无其事地说:“朕想起来有件事没有跟老师商量。”

  许庸平看了他一会儿:“臣在偏殿,陛下有什么事让黄储秀叫臣就可, 不必亲自过去。”

  “太晚了,陛下进去吧,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他又道。

  “朕以后不乱说话了。”

  许庸平一顿。

  魏逢飞快地说:“老师不要不理朕。”

  他异乎寻常地敏感, 很容易能感受到一些朦胧的警示和疏远,譬如那四个宫女,又譬如今晚。

  但他又不肯收回那句“朕喜欢老师,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于是只能僵持。

  昨晚风刮得厉害,有不少落叶从许庸平四周卷到他脚边,许庸平目光随之落到他穿了鞋的脚上,过去很久,妥协一样很轻地叹了口气。

  “陛下脚不疼?”

  魏逢眼睛一下就红了,哽咽着说:“朕脚疼得不得了,老师都不管朕!”

  许庸平朝蜀云一点头,示意他和黄储秀先离开,这儿交给他。黄储秀抱着披风好歹放下心,背过身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人耐心的哄劝。

  “臣没有不管陛下。”

  许庸平说:“臣有事耽误了,没来得及进去。”

  魏逢根本不信:“朕要是不出来老师根本就不会进去!老师就会在外面等朕睡着了再走!”

  许庸平拿他没办法:“陛下想臣怎么做?”

  脚底血泡更疼了,魏逢一直看对面的人,但对方没有看他,他难得安静,捏了捏手心问:“朕想知道老师怎么想的。”

  许庸平遥遥看他,没有上前一步:“臣是陛下的老师,和陛下关系密切,朝夕相处时容易让陛下产生错觉。那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依赖和敬重。时间久了陛下会明白。陛下年幼丧母,身边没有亲近之人,难免将注意力放在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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