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奚管事望着浑然不觉的段枫,得意地哼了声。
“老爷。”
阔气的马车停在南风馆前,一胖一瘦两个马夫掀起帘子恭敬道。
裴益先从马车上跳下来,脚刚刚落地,就看到一队绯色绣衣校尉骑着高头大马迎面而来,气势肃穆。
为首的人唇紧紧抿着,端的是一个严丝合缝,吓煞旁人。百姓被吓得纷纷后退,畅通无阻的大道上,裴益明显感觉到他带人经过时刻意放慢的马蹄声和若有若无飘过来的视线。
颠了颠扇子,裴益眯起眼,正对着南风馆高声长叹道:“这南屏县的青楼就是好啊!”
回声在拥挤的百姓堆里回荡,不少人错愕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议论纷纷。
气势非凡的黑影擦身而过,卫霄嗤笑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丢人。”
裴益望着那头也不回的高大身影撇了撇嘴,抬腿追上,不满道:“我丢人还不是为了你?你瞅见后面那队小蚂蚱了吗?自打出了苍峦县就一路跟到这儿,我要是不这样,他们怎会放松警惕……哎,你那什么表情?真真儿是不识好人心。”
“李大善人的客!”
那边卫霄已经表明身份和来意,跑堂的龟公懒散的表情立刻变得端正,他朝身后吼了声,交给卫霄两枚刻着厢房字号和人名的铭牌,谄媚站起指示道:“爷,您里边儿请。”
卫霄手指抚过铭牌凹凸不平的表面,冷笑低声道:“李同舟。”
他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货色。都是那位的人,还拿上乔了,非让他亲自跑一趟南屏县,才肯把货给他。
厢房里,熏香袅袅环绕,圆脸细眉的人在小侍贴心的捏肩伺候下,舒服地眯起眼睛。
“老爷,倌人们都在后头等着呢,不让他们上来伺候吗?”小侍细声细语地提醒,生怕李同舟忘了。
李同舟挥了挥手:“再等等。”
话音落下没几秒,外头走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李同舟警惕地坐起,舔了舔唇,期待万分。
房门啪地被推开,眉骨高扬,野气横生的男人像一把利刃势如破竹地冲进来。他锐利的目光在李同舟脸上一扫,挑眉道:“货呢?”
李同舟被他那双眼眸震慑住片刻,回过神后蓦然站起,笑着迎上去:“这位就是卫大人吧?果真如画像一般气宇轩昂,让人好生敬佩!那这位,可是裴公子?”
如此热情,让人招架不住,完全不像是做出非要卫霄亲临才给货之事的刻薄人。卫霄颦眉,冷声道:“别废话,人你见了,货在哪里?”
“卫大人莫要动气,您先坐下。”李同舟眼珠一转,琢磨出味来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去扯卫霄的手臂,迂回道,“是我做事不周到,让您误会了。我一介商贾,断没有折辱您的意思,只是这批货事关重要,交到别人手里我不放心,一定要亲自见了您才能交出去,也趁着这个见面的机会交个朋友。”
“这样,我给您赔罪。”他暧昧地笑了两声,凑近道,“这南风馆新来了个国色天香的绝世美人,见过的没有不夸的,听说您要来,我特地让他来侍候您……放心,身子还干净的。”
这位李大善人果然是拿捏人心的好手,卫霄被他几句话说得气消下大半,唯独对他所说的什么美人不屑至极。什么国色天香,再好看还能有段枫……李同舟起身叫人,卫霄空明的视野中闯入几位举手投足带着香气的聘婷身影,他霎时瞳孔紧缩。
许久未见的人瘦得像一把骨架子,发丝凌乱,完全没有了在卫霄身边时那股趾高气扬的精气神。捧着个果盘,丧眉耷眼地跟在一众人身后,走动时脸上发白发硬的粉扑扑梭梭落在领子里,简直盖不住脸上、嘴角边的淤青和伤痕。
“枫?”卫霄猝不及防站起,冲出的余波让桌上的茶具剧烈晃动。
啪!
“谁欺负你了?!”在瓷白碎片炸开的声音中,卫霄目呲欲裂,捧着段枫发红疮伤的手怒吼,“你不是会拿鞭子抽人吗?他们欺辱你,你抽他们啊!你的鞭子呢?段枫!”
“卫霄……”段枫怔忡地瞧着他,声音发抖。
卫霄心痛地将他拥进怀里。
熟悉的温热身体触碰到皮肤,告诉他这一切不是寒风刺骨的梦境。段枫的眼睫不可置信地颤动,鲜活的泪水从干涸僵硬的眼眶里又快又急地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卫霄的手背上,滚烫至极。
段枫回程的这一路实在艰辛,他饿过、被打过,无数次觉得自己就快死了,可一睁眼还能看见次日的阳光。乍然遇到日思夜想的人,他像抱紧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拥住卫霄。
那么多委屈倾泻而出,堵在嗓眼冲不出,只剩下那句折磨了他日日夜夜的哭喊:“卫霄,我没有家了,卫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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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千辛万苦来找你,但小猫太笨了,在路上被人欺负了。
一个2024年11月就写下的小段子:
狼霄外出打猎,看见被自己送回城里的漂亮长毛三花在路边流浪,顺滑的毛都打结了,小脸上灰扑扑的,摆明受了欺负,畏畏缩缩,不见当初踩他尾巴的嚣张样子,狼霄天都塌了。
明天入v,凌晨0点10分更三合一9000字,请大家多多支持狼霄和小猫呀~
下本开个短篇小甜饼,预收《捡到一直小结巴》老妈子糙汉攻,乖巧直球小可怜钓系受
秦承是收债公司的大哥,欠债的跑了,他去收债,发现这混球家里锁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结巴。
小结巴什么都不懂,长得像个未成年,一查身份证已满18。
小结巴是个大胃王,怎么也吃不饱,天天眨巴着眼,要哭不哭地管他要饭吃,都快给他吃穷了。
秦承咬牙切齿,烦不胜烦,只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带了个拖油瓶。
某天被暗恋他的老板暗算,喝了掺东西的酒,秦承匆忙赶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小结巴饿得管自己要饭吃,委屈巴巴的,秀色可餐。
小结巴看着头昏脑涨的秦承说:你好像很不舒服,我帮你,你可以做饭给我吃吗?
秦承鬼迷心窍,接受了小结巴的“帮助”。
事后,秦承很后悔。
往后的画风更是逐渐走偏…
比如雷雨天做噩梦,哭醒后非要抱着秦承睡。
比如穿着不知道哪来的格子短裙,指着白生生的小腿问秦承喜欢吗。
比如在看到收债公司女员工怀孕后,缠着秦承要给他生孩子。秦承一脸黑线地说他是男的不能生,小结巴哇一声就哭了,连着请吃了三天大餐才哄好。
秦承愁啊,好好的一个孩子,认知出问题了,这到底怎么给他掰回来?
没办法,秦承开始从头教,既当爹又当妈,最后当了小结巴一辈子的老攻。
【食用指南】
1. 1v1双洁。
2. 受只是社会化不完全,像小动物一样没有道德感和羞耻感,不是傻子。
第20章
“你有家, 。”霄捏着袖角给抽噎的段擦脸,惨白的粉黏在袖子上,露出一张被腌得通的脸。许久之后, 霄深吸一口气,“我们回家。”
段含糊地点了两下头,抹着眼, 瘦极的手腕被霄握在手里, 扯着往外走。
就这么把人带走了哪行?伺候的小侍着急地对视, 想着谁偷偷溜出去叫奚管事。李大善人见霄把正事忘在脑后,也性急地开口,想要问个缘由:“卫……”
“不行!”
就在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身后还跟着几声阻拦:“林秀才, 不能进啊!里面是贵客,贵客!千万不能打扰了!”
劝诫显然没起作用,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青衣窄袖的书生衣衫散,气喘吁吁地挡在门前。被卫霄一双狠戾的眼眸看过来, 他焦急的面孔狠狠一抖,几滴狼狈的汗水滴落在衣襟里。
但明显受了欺负哭过,手还被贼人攥在掌中的段让他一阵热血上脑门,收回想要退缩的脚, 直起胸膛咬牙切齿地上去,扯开两人拉扯的手。
“你这个混蛋, 别想带走他!”他卫霄吼了一句,转瞬错开视线,捧起段枫的手痛心道, “对不起,哥儿,我来晚了。我去筹银子了,你别怕,我马上就把你赎出去,不会让这个混蛋玷污你的!”
他盯着段枫,瞳仁因为激动而凸出来。
“我……”段枫怔怔地看着他,发怵地后退一步,抽回手的同时看向卫霄。
卫霄自打这人进来高喊着些有的没的时便琢磨出来了怎么回事。他阴沉的脸上挤出一抹冷笑,在段枫靠过来的时候错开一寸。
段枫从他眼神里看出的谴责意味,他委屈地刚要解释,袖子又被林拉了回去。
段枫的反应不似他预想的那般,反而对那淫贼万分依赖。林一下急了,扯着段枫的袖子怒其不争:“他许你什么了?荣华富贵?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就是傻!怎么能信他说的话呢?他压根不是什么好人!”
他气急败坏地一指卫霄,什么也顾不得了,怒斥道:“你别看他锦衣华服人模狗样的,实际是个无恶不作的土匪!”
“我在楼下都看见了,给他驱车的两个马夫,一胖一瘦,就是当初在峦县洗劫我家的土匪!要不是我跑得快,命都没了!哥儿,你信我,我是峦县人,你也是,你怎么会不知道峦县土匪猖獗呢?他不是个好东西!不能跟他走!”
卫霄听此,目光一凛,手按上腰间藏着的匕首。裴益更是直接,一甩扇子指着他:“哎,你别说啊!谁是土匪?我家老爷这气度能是土匪?你可别污蔑!”
林绛对周围的动静丝毫不在意,只是望着段枫。当初奚管事让他教段枫吟诗作对,这个漂亮的哥儿根本不理他,还是在他快放弃时聊了家常,说起自己从峦县逃出来时惊险的经历,他才能和段枫说上话。
他猜测段枫是苍峦县人,定会对土匪深恶痛绝。
可他说得口干舌燥,段枫却只是慌却没有害怕,他又气又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抓着段枫的袖子道:
“哥儿,我马上把你赎出去。我不强求你嫁与我,只是想对你好,不……我是想帮帮你!”
他眼里的情绪不像作假,看来不是瑞王设计来干扰他行动的人。那就……真是段枫的流债。
卫霄扫了努力从这书生手里抢袖子的段枫和恨不得把脖子怼段枫脸上去的林绛,脸又黑了。
他冷笑一声,唤道:“枫。”
段枫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跟谁走?”卫霄问。
与此同时,林绛也急得高声质问道:“哥儿,你要跟谁走!”
“我……”段枫被卫霄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得心慌,明明只要卫霄强硬地带他走就可以的,可卫霄偏偏要看他为难,要他当着别人的面出丑。
段枫渐渐了眼,他一咬牙,推了林绛一把,把袖子抢回来,快步钻进卫霄怀里,抱对方的腰,闷声道:“混蛋。”
卫霄看了眼埋在胸前羞得脸都抬不起的人,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他哼笑一声,把段枫打横抱起,冲书生挑衅地挑眉。
林绛看着段枫勾住卫霄的肩膀,将脸埋到人颈间,一点预想中的抵抗都没有,反而动作万分自然,仿佛已经被抱过千次万次,如遭雷劈。
他后退一步,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会……”
卫霄把人掂了掂,听到段枫熟悉的闷哼声后才满意地推门而去,堂而皇之地抱着人在众目睽睽中下了楼。
裴益和李大善人追在后面。
李大善人一头雾水,一面下楼一面拉着裴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裴公子?卫大人抱的那个美人什么来头?”
“那是他夫郎,别问我他怎么在这儿,我也不知道,唉,不是好生生给送走了……”来龙去脉太过复杂,裴益无语扶额。
他这样,李大善人也不好问了。
裴益瞅了眼热闹的大堂门口,低声道:“我们晚上在客栈住一晚,你托人把货的消息送过来。外面那波人说不定会来排查,你知道怎么说。”
李大善人很上道:“自然,你们只是在鄙人手里买了一批药材,打算放在自家铺子里售卖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