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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帝师的教谕 赏心心 4799 2026-07-22 09:49

  策题发下去已经半个时辰了,宋南卿站起身慢慢踱步,顺着离得近的考生案桌开始转。

  首先的一个便是阮羡之,没想到他真的进殿试了,对于这个有两面之缘的考生,宋南卿其实是欣赏他的才华和为人的。

  鞭辟入里的文字、激昂的调子,看他清瘦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作的文章会是这样直言不讳的类型,宋南卿想起了之前了解的,此人自幼丧母被县官不公平断案,抄书为生艰难科考的背景,佛珠轻碰发出了质朴的脆响。

  对方的注意力完全在考卷上,似是未曾察觉尊贵的天子就站在自己旁边。

  礼服华美,穿起来也沉重,宋南卿走起来裙摆晃动,明黄的纱袍蹁跹摇晃,慢慢移动到了贾士凯旁边。

  一旁的首辅贾良在朝皇帝使眼色,毕竟是正式场合,他没权利制止皇帝的行动,几次眼色都没递出去,贾良轻咳一声,抬手捋了捋胡子。

  站在殿内门两侧的禁军笔直挺立,一动不动保卫着皇帝的安全,各位大臣的一举一动都被尽收眼底。

  当朝内阁独揽大权,首辅和摄政王一文一武分庭抗礼,贾良作为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和沈衡是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外人看来就是,他们都想挟天子揽更多的权势。

  贾良年近六十的年纪,簪缨世家出身,现仍任礼部事,因为早年做过国子监祭酒,门生分布很广,朝廷里有很多人都曾是他的门生。

  宋南卿慢慢停止了脚步,静静看着贾士凯作答。骈文写的华丽对仗,多是些歌功颂德之词,但又巧妙献策,整篇下来赏心悦目。

  可能是他离得有些近了,贾士凯的余光看见了摇晃摆动的明艳裙摆,神情恍惚片刻,忽然看见了那张艳丽得令人惊心动魄又无比熟悉的脸。

  白皙如雪仿佛能够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如春日柔光下的海棠,细细的腰身被玉带一束简直只手可握,明黄色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宛如一枝绽放的、多汁的花。

  那双眼睛,犹如一汪春水般眼波流转,他做梦一般听见了美人对他说:

  “朕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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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宋南卿:你说什么?说朕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朕当皇帝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小得意)

  第25章

  “朕好看吗?”

  清脆悠扬的声音从红唇里吐出,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着小钩子一般,轻轻响起却让人沉醉其中, 配上慢慢放大靠近的脸和上扬的眼尾…

  贾士凯心波荡漾, 像是被摄住了心神,无意识回答道:“好看…”

  浅浅的香气似茶又似雾, 从美人身上传来, 贾士凯眼中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时空都在慢慢远去。

  直到听到兵器击打在地面的铮铮声,是禁军步伐整齐快速齐步涌来。他整个人被大力按倒在地上, 胳膊猛地反折过去, 发出了咔哒一声。

  贾士凯突然在剧痛中记起,这张脸…他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云岫挂牌拍卖那天晚上在凤栖楼,那个带人把他打晕让他脸面尽失的人;在小巷子里教训阮羡之被突然出现的不长眼的人阻拦, 又让他吃了好大一回暗亏的人。

  都是他, 竟然是他, 当朝天子, 竟是那么一个艳若桃李的少年。

  虽说他身为首辅之子, 和圣上有个表亲的虚名,但其实贾士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神秘尊贵的天子, 只是从无数人口中听说,他以为对方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唯唯诺诺的傀儡,听说从小就被关在冷宫里, 多亏他爹辅佐才能成事,在朝堂上也是都听他爹的不敢放肆。就连那天圣上亲临贾府,他也因为装作被贾良惩罚跪祠堂没能面圣。

  但再虚有其名,他也是大盛朝的天子, 坐在龙椅之上受万人供奉。

  脑中浮现出眼前少年第二次见面时在雨中对他说的话:“看来你还是不知道我是谁。”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管你是谁,在贾家的地盘上就得听我的……”

  那天的雨淋湿墙尾,淋湿衣角,淋得贾士凯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

  贾士凯陷入回忆和悔恨的泥沼,眼睛还盯着宋南卿不放。

  宋南卿露出了不明显的厌恶表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对着围上来按倒他的禁军说:“拖下去,杖三十……”

  “陛下!”

  贾良带着顾全大局善解人意的表情,拉着宋南卿到了偏殿。禁军是沈衡的人,现在归宋南卿,他管不了,只能从小皇帝这里下手了。

  “陛下……殿试的大日子,在考场这样舞刀弄枪的,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宋南卿像小孩一样咬了咬嘴唇,抬头说:“可是他的手都要碰到朕脸上来了,这不是欲意行刺是什么?”

  “舅舅,当着那么多人,皇家颜面何在?”他冷着脸说,像是真的生气了一般。

  殿试是完全公平的,他不应该偏私每一个人,也不应该认识每一个考生而替他说话。

  贾良上前给他整了整衣袖,笑着说:“每个贡生都是苦读良久才有这个面圣的机会,第一次见陛下仙人之资一时失仪也是有的。要是因此就被责罚,失去了为国效力的机会,也是朝廷的损失不是?”

  “不若先让他考完,责罚之后再补上,陛下圣明,一定不会错失良才。”

  贾良一派忠心为国的姿态。

  宋南卿看着他,委屈道:“舅舅,您刚才可能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他赞朕长得好看。”

  “他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胆子,哪里来的资格对朕进行评价?那么多考生,怎么偏偏就是他,敢直视朕的脸。”一国之君在舅舅面前多了几分小孩发脾气的作态,而偏偏就是这个十几岁的小孩,处在万人之上的高位,谁都不能反驳。

  今天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贾良怎么也不可能说这是他儿子,希望陛下手下留情。

  贾良还想再劝说什么,就看见宋南卿摆了摆手,说:“朕累了,先回去了,舅舅最疼我了,不会让朕不开心的吧。”

  他抬起眼看着贾良,纯良无害的模样,像是个掌握了过多权力随意运用的稚子,但此时清澈的双眸一派纯真,半是依赖半是试探,他像是被宠坏了的孩子,想要看看亲人到底是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贾良权衡再三,最终也没有应下。如果是几个月之前,他还能相信宋南卿这副做派,但经过双头牛、郗文康复位、王大年案件,他对宋南卿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能再以以前看小孩子的眼光看他了。

  不管是宋南卿自己的谋划,还是沈衡拿他当棋子,贾良意识到这个明年加冠的天子,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纯良。

  今年科考算是改革试点年,再往后,平民举子只会越来越多,既然他已经在得罪其他朝廷命官的情况下让贾士凯有今年参与科考的机会,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个污蔑,否则贾士凯往后的路会更难走。

  只是关于宋南卿,不知道沈衡又给他教了什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不过这样也好,太过仁贤就是明君了。

  见贾良没有答应,宋南卿冷下脸来,拂袖离开。

  考场依然一片寂静无声,只有笔和纸摩擦的声音,监考官看向那个被禁军一顿拖拽又重新回到位置的考生,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科考归礼部负责,言行冲撞或者大不敬的罪名也要靠礼部裁决,宋南卿当然可以一意孤行不顾贾良劝阻把贾士凯拖走,但这样传出去名声的确不好听。

  春风吹拂,屋外的春花香气连同逐渐升高的热气一起往殿内涌,宋南卿单手支撑着头看考官们阅卷,边上的春见适时拿了把扇子在一旁轻扇。

  今日天气转暖,有了初夏的感觉,宋南卿又因为礼服的缘故穿了好多层,但他对这次科考结果很重视,所以没有换衣服就跟着他们来到了翰林院阅卷。

  按道理讲,这些翰林院的考官对陛下是熟悉的,每日上朝都能见到,但那个高坐龙椅上的人就离自己那么近,今日礼服一穿有了不同于记忆里那个年少无知的小皇帝的形象。

  加上他们这位陛下实在是貌美的有些惊人了,所以他们在宋南卿注视下看卷子总有种被压迫的感觉。现场看才意识到,适才有举子被陛下美貌震撼做出超常规的举动,仿佛也有情可原。

  时间一点点过去,翰林院主考最终选定了三张卷子,一起呈递到宋南卿面前。

  "臣等以为是上佳之作,请陛下过目。"

  两人展开考卷于宋南卿面前,他喝了一口茶,抬眼望去。

  阮羡之和贾士凯的都在其中。

  宋南卿淡淡看着贾士凯的那篇策论,然后把目光移到了主考官的身上。因着贾士凯参加这次考试,为了避嫌,贾良自然就没有过度插手考生相关事宜,但这个主考官,看起来好像还没有看清形势。

  绿色的茶杯釉质细腻,衬得人指尖都更加莹润,杯子在宋南卿手上转了一圈,然后被搁置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动。

  众人心里一沉。

  “你觉得这篇策论写的如何?”宋南卿随意指了一个人问。

  郗武康的汗流到鬓角,用袖子擦了擦,慎重开口:“结构对仗工整,也引经据典……只是、只是缺乏高度和站位,太过注重细节不能抓大放小。”

  他一边细细观察着上位者的表情,一边缓缓道。都说伴君如伴虎,一句话说不好引得陛下不快可能为官生涯就到此为止,但如果能揣度圣心抓住机会,也许能平步青云。

  刚刚在殿里闹的那一遭是个人都清楚,现在陛下问他这篇策论如何,就是想让人给他个借题发挥的台阶。

  宋南卿听了他的话,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口,突然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你说的和朕想的一样,你们以为呢?”

  堂下的人心思各异,他们有一些是贾良曾经的学生,也受过打点,本来如果团结起来是可以跟宋南卿对着干的,毕竟一篇文章的评判标准很主观,说难听点就算众口铄金也无人可以置喙。

  但这次科举,世家子弟多半没能参加,当时陛下因为双头牛谣言降下惩罚的时候,贾良大人可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在座各位谁家里没有个子侄需要参加科考呢?凭什么贾良的独子高高在上没受惩戒那么顺利就能入朝为官,他们还得忤逆陛下替他说话。

  默许,是一种心照不宣,人心的变化是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的。宋南卿扫过众人的脸,低头对着杯里的茶水轻吹,姿态轻松慵懒,但举手投足间又带着常人没有的矜贵。

  “知人善用的道理你们都懂,先把进士名单拟出来,至于职位,稍后再议。”

  主考官低头称是,望着考卷道:“状元人选,希望陛下指示。”

  “诸位资历经验比朕丰厚,你们定就是。”宋南卿以退为进,心里明白事情也不能做绝。贾士凯进不了前三甲就已经在打贾良和世家的脸了,如果这届状元还不能选一个这些氏族满意的充门面,就未免太操之过急,改革还需循序渐进。

  天色暗下来,没了阳光直射总算变得凉快一些,宋南卿没带多少人轻装出行,在夜色掩盖下悄悄潜入沈衡府邸。

  今日日落有些晚,天边还带着蓝黑色的朦胧,宋南卿提起衣摆快速跑动,被风扬起的外袍如同天边的云霞,金橙色的衣服花纹描边随着跑动一摇一摆,在未黑透彻的黄昏里热烈轻盈又生机盎然。

  层层扬起的轻纱衣袍如同天边被夕阳余晖浸透的云朵,漂浮不定。

  他迈过大门门槛,头上戴的发饰垂下一串金黄色珠链,混在肩膀处的发丝中,闪烁着华彩光辉。

  竹心迎上来刚要行礼,宋南卿快速略过他,又停下脚步回头问:“他呢?”

  “大人在卧房。”竹心犹豫了一会儿回答。

  宋南卿点头,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忽然又定住。

  卧房……卧房!这天未黑透,现在为何会在那里!

  少年咬了咬嘴唇,心想好你个沈衡,自己在宫里居安思危步步谨慎,他在外面倒是还未黑天就在卧房与不知何人厮混是吧!

  宋南卿越想越生气,脚下步子迈的飞快,连竹心劝阻他的声音都听不进去一点,气冲冲就到了内院门口,头上的珠链叮当作响,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动静。

  有些与往常不同的是,平时再怎么样房间外面都会有等候待命的下人,但今日二道门外无一人伺候,整个房间外寂静无声,只有墙上垂下的紫藤花随风摇摆,绿叶混在夜色里,郁郁葱葱、影影绰绰。

  这种反常的迹象让宋南卿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他蹑手蹑脚走入内院,朝春见打了个手势,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自己一个人悄悄推开门。

  正对着门的是一副水墨图,天空的苍鹰和草原奔腾的骏马相得益彰,左边内室隔断处挂着道道珠帘,屋里还未点灯,只能透过窗边的一点亮光看清陈设。

  宋南卿朝里轻轻移动,靠近隔断珠帘,他耳朵微动,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喘息声。

  很轻、很低,但灌到耳朵里像是带着毛边般粗粝。

  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听到这种声音后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头窜起一路烧到头顶,宋南卿控制不住发抖的手,猛地掀开眼前珠帘踏进内室。

  大声喝道:

  “好你个沈衡!你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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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皇帝:气冲冲准备捉奸在床[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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