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帝师的教谕

第33章

帝师的教谕 赏心心 5936 2026-07-22 05:44

  宋南卿拿着朱笔在上面一字一字写下批示,看起来心情很好,完全没有外界所传今日把陈立文叫来大发雷霆的样子。

  “郗渐是不是到给事中轮值了?”宋南卿突然问了一句。

  陈立文点头,“是,陛下,他今日正当值。”

  宋南卿慢悠悠批完这个奏章,又一点点折起,和旁边两三个折子混在一起,道:“你把这些交给给事中办公室,该抄录的抄录,该发回的发回。”

  狼毫毛笔搁置在砚台上,笔尖染着朱红。白玉砚台一丝杂质也无,里头研磨开的鲜红颜色像是一滩未凝固的血迹。

  陈立文上前接过折子,和他对了个眼神,嘴角浮现出一抹不言而喻的微笑,道:“臣领旨。”

  一封秘密奏章连同帝王朱批在给事中被抄录公布,瞬间朝廷上下一片哗然。

  【臣素蒙陛下体恤,虽驽钝寡才,唯知恪尽职守。今见联名奏疏,心实惶惑,恐陛下误会,故冒死陈奏:臣之志,从未在联名请奏之列,更不敢与他人同流逼迫陛下。伏望陛下明察臣之愚衷,臣虽不才,愿竭尽所能,以报陛下隆恩。】

  本来内阁和诸大臣联名上书就是有贾良的暗示,立后加冠礼一说最开始也是他提出的,这下好嘛,他们满朝文武都是逼迫陛下之流,独他一人成了清清白白的贤臣。

  偏偏陛下还给他回,感念舅父之才能,知晓他清白云云,说什么唯有舅父知晓其心意,内阁没有贾良于心不安之类的话,把贾良捧上高台。

  虽然秘密奏疏不能抄录,只能原件返回呈奏者,抄送完也被给事中立马发现不对撤了回来,但这封奏折实在是引起了朝中惊涛骇浪,像是一滴水掉落到滚油里,一时间,弹劾贾良的奏折层出不穷,上朝之时,一多半大臣都在请命,接连上书说贾良是个卖友误君的两面派小人,希望陛下万不可受其蒙蔽。

  京城官员议论纷纷,连带着一些官员亲眷也在对贾良指指点点,说他这做法着实违背道义,怎么能够做出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来,跟陛下表忠心也不能把其他所有人都做成筏子踩在脚下,着实有失两朝老臣的水准。

  之前双头牛一事,大家对他已有不满,但还是畏惧他的身份,现如今贾良威信扫地已成定局,是个人就想来踩一脚。因为如果不能把贾良踩死,他们这些联名上奏的人,就真成了他口中逼迫陛下之流。

  贾良本是请辞在家,但真正的辞职文书还未下达,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封奏疏会被公开出来,回内阁不成,现如今贾府名声反而一落千丈,他日日在府中不敢出门,吃饭时拿着筷子看了眼贾姨娘,沉声道:“我准备请求外派,离开京城,你怎么想?”

  贾姨娘愣了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带了些失措道:“老、老爷在那儿,妾当然也去那儿。”她陪着笑,筷子尖上的米粒夹了两次都没能夹起来。

  日薄西山,太阳快落到地平线,昏黄、橙色、墨蓝一层叠着一层,在天边形成了朦胧的一副画,在最后一缕亮光即将消散之际,贾府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身着官服身配短刀的仪鸾司侍卫宛如鬼魅降临,从贾府大门一拥而入瞬间包围的水泄不通。

  魏进穿着白底黑靴,头戴官帽,抱着一柄剑站在大堂门口,背着光仿佛来收割人命的阎罗,亮出一张令牌对着贾良说:“贾大人,有人举报您贪污受贿、挪用国库公财、残害俘虏、于佛门清静地开设妓院……”一连串的罪名念下来,砸晕了贾良的头,他一口气没喘匀就要晕倒在地,贾姨娘扶了一把,道:“老爷你怎么了,可别出事啊。”

  她望着门外蓝色的广阔天空,轻声说:“你出事了,我可怎么办呢。”

  仪鸾司诏狱,贾良面色苍白看着面前陈列出来的一件件证据,家中地窖搜出来的宝物、和他交好的老臣拿出来的契约,甚至是……他的枕边人贾姨娘作为人证亲口承认的事实,人证物证俱在,又细又全,不知是提前多久就开始谋划布局,他竟然毫无察觉。

  贾良对着监狱外的贾姨娘就要冲过去给她一巴掌,“贱人!你怎么敢背叛我的!”

  魏进给了他一脚,挡在贾姨娘面前,道:“这位姨娘受你逼迫多日不敢言语,一朝揭发作证有功,陛下恕她无罪。”

  “至于你,贾大人,圣上体恤您年老,又是贾贵妃亲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抄家,流放漠北,无召不得回京。”

  魏进带着冷笑面露体恤,“您说说,贵公子启程岭南做官还未至,如今受您牵连,流放琼崖道,你们正好相聚,也算是替陛下守护河山了。”

  贾良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岭南……陛下他是不是早就,宋南卿…宋南卿!”他叫的撕心裂肺满藏恨意。

  不待他把诅咒说完,魏进就找人堵住了他的嘴捆住,等待明日启程漠北。

  被贾良带着恨意喊名字的宋南卿倒是没有背后发凉,他哼着小曲坐在明亮的殿里,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白色的衣袍袖子做了渐变的水红,明艳又动人。

  修剪整齐的指甲卡在一个珐琅匣子边缘,正举起匣子对着光观察色彩情况。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看过,没有一丝瑕疵,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自己的银镯子、沈衡送的翡翠耳环什么的一股脑放入匣子中,合上盖子轻轻抚摸上面的花纹。

  魏进从门口经传诏进来给他汇报情况,说贾良跟着流放的队伍刚出嘉峪关,就在半道因为气温变化加上生病,已经死了。

  宋南卿点点头,说知道了。他捧着匣子左看右看,最后摆在了梳妆台上。

  “我的东西,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最好看。”

  珐琅匣子上的花与鸟搭配紫檀木的梳妆台,以及后面琳琅满目的发簪、发带、香膏罐子、宝石翡翠,浑然天成,仿佛本来就应该放在这儿。

  “你说呢?”宋南卿垂眼看魏进。

  魏进点头应道:“陛下说的对。”

  -----------------------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

  第42章

  阳光正好, 绿草繁茂,一片绿地之上,石碑林立。在高大的松树下, 宋南卿一袭白衣跪在墓碑前, 案台上摆着整齐的瓜果、糕点。他拿着帕子把石碑上方掉落的深绿色松针擦拭干净,手里纯白色的芍药花拢成一束, 搁置在石碑正下方。

  他今日表情平静, 跪在母亲的墓碑前良久, 阳光透过松树缝隙洒在脸上,显得面容白净清晰。

  野外墓地松树林, 烧纸的香灰味道和松树的清香混合成一种熟悉的感觉, 让宋南卿心神放松。

  “母亲,贾良死了,本来想赶在您祭日之前, 但还是晚了一些, 不过想来您也不会在意这些。”

  “其实我一直在想, 如果当年他没那么想升官发财逼你入宫, 用你争夺先帝的关注, 你肯定这辈子过的比现在要好。”宋南卿垂眼轻声道,“他一直在骗你, 满嘴仁义道德家族荣辱,其实背地里都是生意,如果他真的在意家人在意贾家门楣荣辱, 就不会做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揽权夺财,给贾家蒙羞。”

  “他现在是贾氏的千古罪人,也是朝廷的罪臣。”

  一阵风吹过,白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晃, 宋南卿把散落的一缕发丝掖到耳后。

  “母亲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也一定会做一个好皇帝。对了,你还记得沈衡吗?就是那个草原来的质子,他一直挺照顾我的。”宋南卿扯着自己的袖子,手捏着布料搅动。

  “但有时还是会想你。”宋南卿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仰起头望向天空,白云一团一团飘在上面,天空湛蓝,就是阳光有些刺眼。

  “母亲你一直在看着我吧,其实我也知道有些事不应该那么做,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我总是梦到自己掉到井里出不来,出来就看到了你的尸体,母亲,我好怕。”宋南卿嘴角勉强上扬着,抿出一个惨淡的弧度,“我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坐在皇宫里,这个紫禁城四角四方的天,和坐在井里没有什么分别。”

  “我不想失去他……母亲会理解我的,对吗?”宋南卿捡起最上方的一颗苹果,放在袖子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酸甜的苹果清香冲击着味蕾,他咽下一口苹果接着说,“不过不用担心,我知道度在哪里,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了威胁,我不会手软的。”

  墓园上空高大的松树上,一枚宝塔型松果正摇摇欲坠,悬在宋南卿脑袋正上方。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是沈衡。

  “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说好外面等我?”宋南卿拿着苹果问,心中想刚刚他说的话应该没有被偷听到吧。

  沈衡一身黑衣缓步走来,显得沉静肃穆,他单手背在后面,抬头看了一眼树枝末端,认真看着人说:“来给你变个戏法。”

  少年的眼珠像是浸泡过水的黑色棋子,眼尾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他移开目光问:“什么啊,没听说你还会变戏法。”刚刚落过泪,他表情有些不自然,睫毛努力扇动让热热的眼睛冷却下来。

  沈衡朝他头顶忽然伸手一接,宽大的衣袖垂落,从头顶掠过的手伸到他面前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棕色干燥的松果,层层叠叠的宝塔形状,如花朵般展开,最上层缝隙里还藏着几颗小小的未成熟松子。

  宋南卿睁大了眼睛,张开手接过捧在手心,鼻尖凑近闻了闻,松树的味道带着大自然的清新。他把吃了没两口的苹果塞到沈衡嘴里,一手捧着松果,一手试图去摘下镶嵌在里面的松子。

  小巧的果实还没开口,他嘴角荡漾开笑容,捏着小小的松子给沈衡看。

  “先生好厉害,怎么变的?”一个没见过的松树果实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沈衡轻搂着他的肩膀往墓园外走,说:“这是不外传的秘技。”

  宋南卿捏着松果把玩,把指腹塞进缝隙中,这样一根手指就可以把它举起。他一边在太阳下观察着松果的构造,一边微微撅起嘴道:“什么嘛!连我也不能吗?先生如此小气,把苹果还我!”

  沈衡摊开手道:“吃完了。”

  宋南卿转过头不说话了,由于动作过快,袖子最外层的纱摆还缠在沈衡胳膊上没收回来。

  “怎么了,生气了?”沈衡轻撞了下少年肩膀,把他最外层的袖子放回原位,宋南卿“哼”了一声没回答。

  “再变一次,卿卿要不要看。”他们已经走到墓园入口,两边的高大松树成排竖立,深绿浅绿端庄肃穆,棕色的树干灰色的墓碑和绿色的松针,充满森林和泥土的气息。

  宋南卿勉为其难转过头盯着他,一副“既然你都求我了,我就随便看看”的表情,对他抬了抬下巴。

  沈衡伸出手对他展示空荡荡的掌心,然后袖子晃动在宋南卿面前双手紧握,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吹一口气。”

  宋南卿被他眼底的温柔认真看的忍不住躲闪,半信半疑间轻轻对着面前的手吹了一口气,明明他低头吹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变化,但一个晃神之际,一支粉白渐变小重瓣荷花出现在了沈衡手中。

  鲜绿色的茎上,纯白色的花瓣朝外面一圈圈展开,重瓣荷花越往边缘粉色越多,像是涂了浅浅胭脂的脸,清清雅雅的粉色点缀上面,越靠近边缘,粉色着色越盛,纯白的重瓣荷开得并不大,但在这一片沉静的绿色墓园中,却明艳的格外显眼。

  宋南卿微微张开唇瓣,眼底一片惊讶之色,花瓣缓缓绽开,他的心也随之一起朝外绽开愉悦。这一瞬间,他眼前是花开,耳边是鸟叫,心跳遗失在前一秒,满脑子只有荷花香。

  他缓缓伸手接过这支重瓣莲,低头嗅去。清香的荷花还带着氤氲水汽,清雅甜香并不腻人,在沉重的墓园里如同一缕清风给宋南卿带来了沁人心脾的抚慰。

  粉白的花瓣贴在他的脸上,荷花遮挡住嘴角露出的笑意,宋南卿低着头埋在花里,垂落到脸庞的青丝被沈衡往后撩起,顺到肩膀后面。

  温热的手指划过发丝蹭过耳后,沈衡打量着人问:“这下开心了?”

  宋南卿盯着粉白色的花瓣,只觉得心好满,像是盛了这一朵绽开的荷花,每一寸都被生长的花填满,甚至要冲破心脏继续朝外繁茂,那是血肉和枝丫相伴而生往外疯长的感觉,胸口又痒又麻,还有着被填满的酸。

  他嗯了一声,晃了晃头,想要驱散这种陌生的感觉,拉住人胳膊道:“云岫说京城南边新开了一家食肆,可好吃了,我们去尝尝吧。”

  现在正是中午饭点,大盛经济发展迅速,皇城根脚下生意兴旺,宋南卿他们晚来了一会儿,竟然要排队了。

  这下子更是激起宋南卿的好奇心,他对于这种需要争着抢着、不能轻易得到的东西有种莫名的放不下,比如梅坡斋那家卖的梅子,每日限量发售,去晚了就没有,他偏偏就独爱这一口,等后来排队的人太多,梅坡斋老板也不搞这些饥饿营销后,他反而没那么偏爱了。

  二层高的食肆,外面摆了一些凳子给排队的人使用,宋南卿坐在上面晃了晃脚,抬头看着墙上的菜单,忽然一阵叫嚷声传来,二楼有个浑身黝黑的男人飞快顺着楼梯奔跑下来,后面追着他的两三个人手握武器,凶神恶煞。

  周围正在吃饭的食客受到惊吓都呆在原地,沈衡伸出胳膊挡在宋南卿面前,隐藏在周围的暗卫调转方向密切关注这几个人的动线。

  那个受到追杀的人动作迅速磕磕绊绊往外跑,腿看起来受了伤,一瘸一拐,转身时露出了半张脸,看起来不像是他们这边的人该有的相貌。

  宋南卿抓着沈衡的胳膊,心中微动,“我们跟上去看看,刚刚那个人很奇怪。”

  经历了一些事件后,他对一些特别发生的事很敏感,不能说皇帝都多疑、都有被害妄想症,但位置坐在这里,还是需要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

  店里老板正在安抚顾客,宋南卿看见远处的治安官正在朝这边赶来,他跟沈衡离开食肆,顺着那群人的身影追出去。

  京城商业街横竖交叉排列,每条路都会通向一个十字路口,他们追出去一段距离,就探寻不到人影了。望着眼前几个方向的路,宋南卿的目光突然探寻到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李氏医馆”四个大字。

  像是有种莫名的指引,宋南卿朝李氏医馆走去,刚进门口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虽然医馆有血的味道很正常,但开着大门做生意的地方,老板掌柜却不在,着实异常。

  他掀开一道帘子,脚步放轻,走进后面磨药的地方。

  一男一女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带着帽子遮住半张脸的人正在往自己受伤的腿上洒药粉,他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握着刀不放。

  此人十分敏捷,察觉到有陌生人进来,立马转身翻窗往外逃去,魏进手下忙问宋南卿:“陛下,是否要追?”

  宋南卿沉思片刻,道:“跟着他,看他要去哪儿,别被发现踪迹。”

  一切回归平静,宋南卿让人把地上的李大哥和翠枝扶起来,查看过没什么伤处之后,边打量着医馆内部结构,一边道:“李大哥,好久不见,这医馆倒是开得有模有样。”

  李大哥顾忌着他的身份,不敢放松,连称呼都不知道叫什么好,屁股坐在凳子上像是沾了火,怎么坐怎么别扭。

  宋南卿笑起来,只留了沈衡跟他一起,其他人出去之后,李大哥放松了一些。

  “多谢您,不然我们也没有机会来京城,最近医馆生意好了很多,北园寺也不和我们抢生意,听说换了新住持。”他一边给宋南卿和沈衡倒茶一边说。

  “如果没有你和翠枝姐,我们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两说,李大哥你太客气了。”宋南卿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酸甜可口的酸枣仁茶很是合他胃口。

  翠枝见他喜欢,坐在一旁说:“这是老李新配的茶,能缓解情绪、安神助眠,天气热了还调配了一些酸梅饮,公子如果喜欢,等会儿可以带一些走。”

  宋南卿很是高兴,站起来跟着李大哥去看药柜里的东西,趁着沈衡没跟过来,他悄悄凑近对李大哥轻声道:“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药?”

  李大哥愣愣看他,没懂。

  “哎呀,就是那种!男人需要的那种。”宋南卿朝他挤了挤眼睛,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他,小巧的脸上大大的眼睛闪着急切的光,亮到人头脑发晕。

  -----------------------

  作者有话说:宋:哎呀你懂的,就是那种[求你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