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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帝师的教谕 赏心心 5055 2026-07-22 11:07

  那日朝堂之上宋南卿是说了让贺西洲领军, 九王做参谋一同进军突厥,可此事几日都没下文。别人不急,早就和突厥一方通好气的南幸却是很着急。

  偏偏前几日宋南卿和沈衡吵架吵的满朝皆知,他不敢那个时候来触霉头, 但近几日实在是拖不下去,不得不来问一问究竟。

  他手里的确有半块虎符未交可以调动士兵,早年间二皇子逼宫,他看形势不好派人抵抗,眼见沈衡拿下皇宫,他为保命率亲兵投靠了沈衡,为表新帝登基的宽容和稳定局势,他手上兵权没有全被收走,但如今多少年过去,没有皇帝允许私自调兵他这不成了谋反了吗?

  一切还要看宋南卿到底是何意思。这个曾经可以被他抬脚像碾死一只蚂蚁碾死的弃子,现在竟然成了万人之上连他也没办法搞动的皇帝,南幸表情一沉。

  宋南卿俯身写完了一个满意的字,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抬头说:“九哥过来看看朕写的如何?”

  南幸赔了一个笑,无奈移动脚步过去,看见雪白的纸上写着四个风骨尽显的大字宁静致远。

  一笔一划尽显洒脱,结构风韵皆为上佳。

  “陛下写的着实是好,心境也高。”南幸嘴角微扬称赞道。

  宋南卿瞥了他一眼道:“朕记得九哥写字是父皇亲自教的,只是好像从未见过你写的如何,能否帮朕写一副,也好让朕学习一番。”

  南幸推脱,“养病几年已经许久不练字了,有陛下珠玉在前,臣的字着实登不上大雅之堂。”

  他确实是不出世太久,王妃之死、与突厥一战之败让他花光了心气,在府中多年未出,不曾想宋南卿这个岌岌可危的皇位快坐稳了。他要是再不出来,等宋南卿彻底把握天下,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过,但曾经对自己来说就是一个蝼蚁的废物的成长,更是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几月前曾经和他打过仗的突厥新贵联系到他,他觉得这是个时机了。

  宋南卿放下笔语气微沉,“怎么,九哥是嫌朕这里的墨不够好?”

  皇帝陛下年纪尚小,但坐皇位的时间已经不短,他沉下声音面无表情说话的样子,竟然有种让人心惊的不容拒绝。几月前在琼林苑上见他,还未有这种气势,经过宫外留置一遭,加上贾良下马、内阁解散、宫中官吏洗牌,这个少年帝王看起来的确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九王连忙说陛下误会,提起笔写了几个吉祥的字句给宋南卿看。

  纸上的墨字称得上端庄清正,但跟那封写了情诗的信上相比,却差了一大截,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宋南卿看他右手握笔写的也挑不出什么错处,眉头微动,道:“北上进军一事朕倒没什么意见,就是还需要摄政王点头,过几日给你和西洲办一个践行宴,试探下摄政王意思。毕竟刚刚立秋不久,天气还未转冷,突厥应该不会太着急进攻,也不差这三日五日的。”

  南幸点头,道了声多谢陛下,继而又说:“上次陛下吩咐查赵氏罪臣一案,臣已经探查出眉目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卷宗呈上。

  “赵氏一族贪污受贿的证据链有残缺,经进一步查证后发现有一部分是贾良伪造 ,卷宗上缺少一部分证据,在抄家贾良时翻了出来,赵氏贪污实为嫁祸,这些银钱全都进了贾良口袋。”

  “只是当时定罪太快,赵老太爷被问斩,没有申辩的机会,子女亲眷也全都成为罪臣之后,着实让人感慨。”

  宋南卿翻看卷宗,发现确实如南幸所说,都是贾良一手操作做的,这是一桩冤案。

  “既然是冤案,务必平反并安抚他的家人,封赏些银子也好别的也罢,不能让老臣之后寒心。”宋南卿道,“这件事你去做就是,一定还清白之臣以清白之名。”

  九王点头应下。

  宋南卿坐在椅子上往后靠了靠,不经意般提了一句:“听闻九哥最近娶了个侧妃,很是宠爱?”

  南幸和他对视一眼,轻歪了下头考虑他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点头道:“侧妃与臣情投意合。”

  但不中用。

  他找了月老庙的大师做法,在七夕节那天拜月启动仪式,为此让侧妃提前几日辟谷,为他的王妃之魂回归做好最充足的准备,等待月光精华最盛的时刻,再聚集高官妻妾在一起拜月,这样多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借着大师神力,他的爱妻之魂就能进入侧妃的身子里,重返世间。

  为了他的爱妻,这些年他寻遍各处,终于找到了现在的侧妃这个合适的身体容器,并经过大师逐步调整各方面更趋向于当年王妃。但还是失败了。

  她承受不住王妃之魂,晕厥了过去,白白耗费那么些天花费的时间和精力。

  南幸表情沉郁,不过幸好,他发现了一个更为合适的容器,一颦一笑都和当年王妃很是相似,这次他一定能够成功。

  “侧妃身体不好,这几日都卧床养病,等臣什么时候立了正妃,一定带来给陛下请安。”九王道。

  宋南卿喝了一口添了蜜的桂花茶,道:“那么多年过去了,九哥确实也该找个正经王妃了,毕竟孩子还是需要母亲才能好好长大。”

  提起孩子,九王的表情都变得柔和了很多,对宋南卿道:“世子也在逐年长大,但没有兄弟作为玩伴也是有些孤单,陛下什么时候……”

  他密切观察着宋南卿的神情,猜想陛下突然提起侧妃,是不是就在暗示自己可以引出这个话题了。

  目前皇帝后宫无人,太后皇后都没有,无人给他操持这些事情,其他人都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各怀心思。再加上宋南卿之前对立后一事表现出了极大的抵触,内阁解散也有一多半是因为他们太想插手陛下的私生活,所以再过几月皇帝就要加冠,却还无一人敢跟他提选秀的事,生怕陛下以为臣子又想借着这个名头把自家亲眷安排过来,形成外戚之势。

  宋南卿瞥他一眼,语气倒像真的跟皇兄抱怨:“朕处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自己也做不了主。”

  南幸问:“陛下一直不肯立后,也是因为……”

  “不是朕不肯,是不能…”他话只说了一半,拂了拂袖子,看向窗外。

  南幸眼中精光一闪,他今日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试探陛下和摄政王的关系究竟变化成什么样,吵架归吵架,陛下心里到底是何想法,才能真正决定他对摄政王的态度。

  没想到他的杀手锏还没放出来,就已经达到目的。

  之前摄政王一直把持着陛下后宫,以陛下年纪还小为由不让送人进去,但陛下年纪逐年增长,摄政王没办法也没理由,只能说立后的确该提上日程,反倒是宋南卿不肯了。

  之前人们都传二人私情,但南幸今日观察和听宋南卿言语,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把这个“要立后、要独立”的想法表现出来,不然摄政王的地位就尴尬了。

  陛下只有一直不立后不成家,摄政王才能名正言顺摄政,宋南卿一直朝外表达的都是这个想法,这是他对摄政王的投诚。

  但今日宋南卿对自己的暗示话语,是不是意味着……

  九王也看向窗外,枝头停了一只麻雀,正在张望寻食,小小的爪子扣在枝干上,忽而张开翅膀朝更高的树冠上飞去。

  “九哥你能明白朕吗?”宋南卿轻声道,一双眼睛清亮有神,直直望向九王。

  南幸点点头,他近距离看宋南卿,觉得他这张脸长得实在有些过于精致漂亮了,眉眼之间尤其吸引人流恋。

  “臣明白。”

  当日朝堂之上,宋南卿派他去突厥而不是摄政王去,其实就已经隐隐约约表明态度了,他不放心再让沈衡领兵,对方权势太过大了,所以才选了较为放心的兄长。

  南幸望着眼前这个便宜弟弟,心想菟丝花就是菟丝花,一定要攀附什么才能生长,表现得再怎么强大,内核总是不会变的。

  宋南卿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入秋还未太久,天气回温,九王和贺西洲的出军践行宴在避暑行宫举行。

  蓝绿色的团云纹样填满了大戏楼的门外,花窗透过明亮的光洒进屋内,四根柱子上和屋顶墙壁盘旋着绿色的缠枝藤萝纹样,被深绿色栏杆围起来的戏台子青砖铺就,十分宽敞。

  紫硬木雕花隔扇分隔开区间,宋南卿坐在戏台正对面,描绘精致的宫灯悬在房梁上方,他望着戏台上方悬着的篆字牌匾,倾身对一旁坐着的九王道:“的确别有一番情致。”

  这个大戏楼做了全封闭式的戏台,唱戏人的声音通过建筑形成回声,人声清亮,听戏效果极佳。

  今日久未出现的摄政王也出席,坐在宋南卿左手侧,一边摇着手中折扇一边望向戏台听戏,他今日难得的穿了身淡色衣裳,坐在台下听戏的样子很像能一掷千金的清贵纨绔。高耸的眉骨、挺拔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一个侧脸就能窥见侵略性的俊朗之态。

  宋南卿用余光能瞥见旁边人侧脸,但表面上他还在和摄政王吵架,况且九王就在身侧,他不能跟沈衡说太多话,否则就要露馅。二人之间氛围剑拔弩张,开场到现在未交流过一句,仿佛形成了一道寒冷隔离墙,周围坐着的大臣都不敢谈笑。

  皇帝陛下一边冷脸对着沈衡,挺直腰背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一边用脚尖悄悄抵住摄政王的小腿轻蹭,他用手指沾了一些茶水在木桌表面写下三个字

  好想你。

  随着水汽蒸发,字迹很快消散。沈衡扫了他一眼,少年帝王面无表情看着台上,指尖的水渍还未干,脚尖缠在他小腿内侧慢慢上移,像是灵活的蛇尾。

  宽大的衣袖掩盖下,二人的手指已经勾到一处,沈衡一派光风霁月,单手拿扇子不怒自威。周围有好奇的目光朝他投射过来,都想看看和陛下离了心的摄政王如今是何之态。

  沈衡好整以暇,目光扫过众臣,原本还好奇的臣子连呼吸都似被无形的气势凝滞。

  他用指尖在宋南卿手心轻划出笔画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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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键回到国庆之前[求你了]

  第56章

  日光正盛, 戏台子后面的红色幕布前,戏班子里的人已经扮上角色舞刀弄枪正在唱戏。

  台上正在唱定军山,唱腔磅礴气势极佳, 两军交战的场面鼓舞了在场将士们的士气, 他们一个劲鼓掌叫好。

  宋南卿翻着点戏的本子,伸手捻起碟子里剥好的果仁往嘴里送, 放到嘴边才想起来那是沈衡剥的。

  他眼睛转了转, 怕被九王看出点什么, 忙开口道:“这个戏班子唱得不错,不全是以前那些老掉牙的东西, 九哥在哪儿找来的?”

  九王回道:“他们最近在京里很有名, 各位大人府上都唱过,臣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请到宫里来大家都看看。”

  宋南卿点头, 对一旁点戏的宫人说:“再来一出《群借华》, 应景。严大人, 你想看什么?”他略过了沈衡, 只当没看见有这个人。

  坐在沈衡另一侧的严大人都在为他尴尬, 感觉自己坐立难安,连忙接过陛下手里的点戏本子, 一手擦汗一手谢恩,根本不敢看旁边摄政王是什么表情。

  台上的布景换了一番,演员上台, 二胡声起,新的一出戏又开唱,不是什么耳熟能详的戏,大家都在盯着台上想看看这唱得是哪一出。

  身着蓝白戏袍的小生唱腔悠远, 一把好嗓子格外吸引人,当他唱到“政由宁氏,祭则寡人”之时,后面的士兵还在聊天,前排坐的高官已经鸦雀无声,寂静一片。

  坐在沈衡旁边的严大人手一抖,戏本子掉落在地。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他身上,“砰”的一声,宋南卿手中的茶杯被他摔碎在地,溅开的茶水洒在那个戏本子上,湿透一片,字迹晕染开来变得模糊。

  九王连带着旁边的大臣连忙跪地,一时间唱戏声停止,整个戏楼内部死一般沉寂。

  宋南卿嘴角下压,面露愠色,指着九王道:“你点的好戏?”

  这出《华岳赐环记》出自《左传》典故,讲的就是一国重要的政事都由宁氏处理,而作为国君,只能主持祭祀一类的仪式。在行军践行宴上唱这一出,包藏的祸心简直连掩盖都不加掩盖。

  南幸摇头为自己辩解,马上派人去查到底是谁点的这出戏,在陛下和摄政王正闹的不可开交的敏感关头点这个,简直是不要命了。

  但事与愿违,没有人点这一出,戏班子不知为何凭空上演了这不知是谁安排的戏曲。

  宋南卿眯了眯眼睛打量着九王,然后对魏进吩咐道:“戏班班主呢?把他们全都拉到仪鸾司审问,朕就不信找不出这个幕后主使!”

  沈衡端坐旁边良久没有发声,好像事不关己,但在此刻却站出来道:“陛下,这件事说到底只是一出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解读而把那么多人拉去仪鸾司,恐对陛下圣明的形象有损。”

  宋南卿点点头被气笑了,连说几句好好好,“那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给朕查,查不出来,谁都别想走。”

  祭则寡人,政由宁氏。谁是宁氏?

  圆润微挑的眼睛看向沈衡又扫过南幸,宋南卿头上的金冠上镶嵌的宝石折射着窗外日光,令人睁不开眼。

  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去,环佩相撞碰出一连串清脆玉响。

  行宫别院,宋南卿倚在栏杆上喝着茶,夏天已过,荷花池里只剩几株残荷,不见荷花踪迹,曾经接天莲叶无穷碧,现在只剩残叶。

  红墙绿瓦间,绿色的树红色的花开得也不如之前旺盛,宋南卿手撑在栏杆上,从碎页窗的缝隙里看不远处的一株红枫。

  崎岖蜿蜒的树干上,枫叶茂密。之前贺西洲跟他说过,东瀛有种枫树,四季长红,大概这一株也是类似品种。

  远处的天际线朦胧广阔,不断延长,宋南卿收回目光,瞥见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是九王。

  “陛下。”南幸走到他跟前弯腰行礼。

  宋南卿抬眼问道:“找出幕后主使了?”

  九王顿了顿,“臣等无能,但臣有一言,这事不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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