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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破晓(煤球) 煤球 4529 2026-07-22 11:21

  “啊……”唐晓先是看得一愣,而后立刻开心起来,“好看的啊,很好看的。”

  衣裳好看,人更好看,半远不近地站在那里,勾着唇角那么一笑,看上去似乎带着点儿骄傲的样子,真是一笑笑到唐晓心坎儿里去了。

  杏林其实离俩人住的地方并不远,只不过和出摊儿是相反的方向,所以平时出门也不会路过这里。

  “原来这边不光有杏花,还有这么多野果子。”唐晓手里攥着一大把,一口一颗,“唔,还挺甜的,没想到你还会挑野果儿。”

  宋继言一路走一路摘,看着汁水足的就擦干净了往唐晓手里递。

  “那是自然,我师门就在山上,山里的野果子很多,也生了不少的药草。”宋继言自己吃了颗酸的,酸得他直闭眼,“师父不在,我就去山里采草药,可以去山下卖钱的,有时候饿了就摘点果子果腹。”

  “你还会采草药?”唐晓溜溜达达的,顺手揪了根长长的草梗子,张嘴就是夸,“你怎么什么都会,这么厉害?”

  “认草药,是小时候和师父的一位旧友学的,那叔叔祖上是做草药生意的。”宋继言随口应道,“摘果子,是大师兄教我的,他说甜不甜,要看”

  话说到半截,宋继言忽然安静下来,表情微微有些出神,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要看什么?”唐晓手里捣鼓着草梗子,没空抬头,便顺着他的话聊,“你们师门之间关系真好,你出来这么久,是不是很想他”

  “你想说什么?”宋继言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打断唐晓。

  “嗯?想他们?”唐晓还在和手里的草梗子较劲,“想你师父,你师兄,嗯……你还有个师弟师妹,对吧?”

  宋继言没说话,只盯着唐晓的发旋儿看。

  “哈!”唐晓总算是把手里的草梗子变成了胖胖的草蚂蚱,他很认真地捋了捋草须须,往宋继言手里一塞,“这个给你。”

  宋继言看着掌心中的草蚂蚱,眼神沉了沉,似是又有些走神儿。

  旁边路过其他的赏花客,笑笑嚷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唐晓凑在一边多看了两眼草蚂蚱,挠了挠脑袋,有点儿心虚地开口:“是不是没一开始那么丑了?”

  “嗯?”宋继言一下子望向唐晓,怔了一怔,又转头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人有点多。”他俯过身来,拉着唐晓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然后又在人家手腕上轻轻捏了捏,低声道,“你靠我近些,手搭在这里。”

  第48章

  宋继言要唐晓靠近些,自己却不肯主动挨过去,只是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两只手微微抬起来。

  唐晓瞅瞅他,自个儿想了想,上前一步凑近了,把小竹篮儿挎在胳膊肘上,腾出手来搭在他腰侧,一边观察他神情,一边问道:“这样吗?”

  果不其然,宋继言的唇角稍稍提了那么一提,高兴不说高兴,只看似云淡风轻般的嗯了一声,然后道:“再紧些。”

  唐晓悄悄看了看周围,他俩站在一处偏僻静的角落里,旁边也没人注意,他便把手臂环到宋继言腰后,又试探着问:“这样?”

  “嗯。”宋继言又嗯了一声,“抱紧了,别松手。”

  两个人贴得都快算是严丝合缝了,唐晓侧过头,勉强只能看到宋继言的半边儿脸颊。他声音听着平淡,可脸上瞅着已经有点透出淡淡的红晕了。

  “我带你去安静些的地方。”宋继言一回手,单手抄在唐晓后腰上,也不知是怎么借的劲儿,唐晓只觉眼前景色一阵恍惚,整个人让宋继言那么一带,脚底下一下子就腾空了。

  “娘诶!”唐晓吓得心脏差点儿从嗓子眼钻出来,嗷一声就紧紧扒在宋继言身上了。

  宋继言本身是想带着唐晓一个腾云步,利利索索地直接翻到另一头去的,结果冷不丁被这么死死一扒,唐晓的劲儿又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半空中差点儿没折过去,好在杏花林子里全是树,他借着树干蹬了个劲儿,搂着唐晓转了半身,这才顺利落了地。

  脚一踩实了,唐晓立马抱着竹篮儿就蹲下去了,叽里咕噜地直后怕:“啊啊你下次提前打个招呼行不?我、我吓一跳。”

  “没见过比你更胆小的人了。”宋继言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去拉他,“起来。”

  唐晓起身一看,杏林还是那片杏林,就是宋继言带着他那么一翻,越过石壁,翻到野林子这一头了。

  这边未通人迹,杏花开得更盛,地上星星散散的,还积了一层落花。

  唐晓害怕的那个劲儿过去了,兴奋头儿又起来了,傻笑着四处张望:“会功夫真好啊。”

  “你想学吗?”宋继言退开一步,兜身一转,唐晓都没看清他动作,眼前一花,再一看,他已经把腰上缠的软剑抖出来了。

  那软剑的剑身极薄,一甩,便发出了龙吟般的声音,剑刃所指的方向,似是撩起剑气一般,掀起一层高高的花浪。

  宋继言手腕一转,将剑柄递向唐晓,扬了扬唇:“我可以教你。”

  “我、不不不。”唐晓直摆手,“我哪儿会啊,这都是要看天赋的,我哪里有那个天赋。”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外修的武艺,不像内修的术法,需要长年累月的修行,拳脚上的功夫,有人教,苦练便是了。正所谓登峰不易,入门却是简单。”宋继言将剑背在背后,“我师父当年外修的是拳法,实际上并不习惯用剑。他教我的剑招,也是从秘籍上看来的。他会了,便来教我,我学会了,也一样可以教你。”

  宋继言的师父性子豪爽,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当年教他用剑,其实也只是点拨了其中的关键,之后便将秘籍扔给他,随他去练了。宋继言悟性高,也肯吃苦,一身剑艺,行走江湖,也算很拿得出手了,鲜有败绩。

  “啊?你师父练拳,那你怎么练的是剑?”唐晓听得有趣,便好奇地问,“你们师门怎么还不一样?”

  “我师父他……”宋继言顿了一顿,似是斟酌了一下用词,“比较随性。”他想了想,又道,“我用剑,是因为我娘当年便是用剑。我爹娘没了以后,遗物曾经一度散落江湖,这柄剑……还是后来师父带回来给我的。从那之后,我便开始练剑了。”

  “噢……”这话题一下子变得有几分沉重,唐晓一时间不敢乱接话,思来想去,小声回了一句,“那你娘的剑法,一定也很好看。”

  宋继言怔了一瞬,眼神移到唐晓脸上,笑了一笑:“你想看吗?我小时候,我娘也曾教过我剑法。只不过好多年没练过了,会有些生疏。”

  “好啊。”唐晓一听,一下子开心起来,又是后退又是比划的,“就这儿吧,这儿地方大。”

  唐晓退到树下,找了块儿石墩子坐下,就看着宋继言练剑。

  他一个门外汉,什么招不招数的,说实话也看不懂,他就是瞧个热闹。不过他也能感觉到,这一套剑法,似乎和先前的真的不太一样,不像练剑,倒像是舞剑一般。

  宋继言恰好又穿着素袍,长袖如云,发带飘飘的,人剑仿佛合为一体,随着步伐腾挪,不断变化。唐晓在一旁都看花眼了,一个人捧足了场,又是叫好又是鼓掌的。

  宋继言舞剑的身姿轻盈,一招一式间看似柔和,可剑气所至的地方撩起层层的花浪。最后一招,他翻身而起,裹着花瓣朝唐晓而来。收尾的一瞬,剑身斜插向下,正好停在唐晓身前。

  一朵杏花缓缓飘落,恰好落在剑锋的位置。

  唐晓就势摘下杏花,在指尖一撮,那杏花转了个圈儿,在他鼻尖儿晃了一下。

  花儿是香的,剑舞得好,人也俊俏。

  唐晓笑得露出小白牙,一个劲儿地夸:“好看,真的好看!”

  宋继言一个利落的收势,剑背在背后,斜目看向唐晓的笑脸,也不知是舞剑累到了还是怎么的,脸颊看着红红的。

  “快来快来,坐下歇歇。”唐晓挪了半个屁股,招呼他过来。

  宋继言这边一坐下,唐晓立马从随身的小竹篮儿里掏出小油纸包来,一边拆一边道:“舞得好!当赏!”

  油纸包里装着小甜糕,这会儿有的已经有些碎了。

  唐晓特地挑出一块儿最完好的,往宋继言嘴边递:“你快吃。”

  第49章

  甜糕一包四块,碎了一块,还剩三块是完整的。

  唐晓一人一口地喂,不过大块儿的都塞给宋继言了,自己就挑着吃那点儿碎掉的。

  宋继言两手后撑着坐在石头上,是一副有些懒散的姿态,头顶上的太阳晒得两人暖洋洋的,宋继言半眯着眼,眼珠一错不错地定在唐晓身上。

  唐晓捡出最后一块糕点来,伸手往宋继言嘴里送。宋继言拿牙尖儿咬住了,却不嚼,就叼在嘴里,往唐晓那边贴。

  唐晓下意识侧了下身,但没躲开,后腰让宋继言揽住了,他慢了半拍也反映过来,就咧嘴笑了笑。

  嘴一张开,甜滋滋的小糕点就被喂了过来。

  唐晓往嘴里一咽,半边儿腮帮子立马鼓了起来。

  嘴巴甜,他心里头也跟调了蜜似的。

  他其实并不偏好甜食,他就是觉得很开心。

  日子一天在比一天好,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就好似这满山林的杏花儿都开在了心尖儿上,枝上的雀儿一蹦一跳的,他的心就像那冒了新芽儿的枝杈,跟着一颤又一颤。

  几年前,他从韩家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身契没拿到,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以后又该怎么活,韩家的人会不会来抓他,官府的人又会不会把他捉去下大牢。

  他担惊受怕的,靠着给沿路的饭馆酒肆做小工,一点点攒下些盘缠。

  有了盘缠,他就一路往远处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一个人背井离乡,有好长一段日子他都过得很苦。不过好在天道酬勤,他凭着自己的手艺也熬过来了,后来他好不容易攒够银子在这镇上租了房间落了脚,还用兜里最后那点儿铜板配齐了家伙事儿,想试着出一出馄饨摊儿,结果没两天便遇到了赵虎。

  赵虎找他要保护费,他没钱,给不出,赵虎便带人扣了他的摊子为难他。唐晓那时候是真快要绷不住劲儿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人被逼到绝境总是会豁出命去的。

  谁知动手以后,日子反而消停下来。

  唐晓每天天不亮就早起备货,一早踏着晨晓出摊儿,日复一复,年复一年。

  他一直活得很努力,他在过他想要的生活。

  他还捡到了他的宋言。

  “你笑什么?”宋继言朝他这边歪着身子,下巴微微往他肩头上靠了靠,冷不丁地开口。

  “啊?”唐晓赶忙回过神来,揉了揉鼻子,“没什么,咱们走吧,我还想带你去街上转一转。”

  他边说边起身,一抬屁股没起来,他衣裳的下摆在宋继言的手底下压着呢。

  宋继言眼神左飘飘右飘飘的,最后慢悠悠地落到他脸上,视线又蔫不吭声地往下落了落。

  唐晓也不知怎么的,还真就从他这个神态里看出个一二来。

  他俩跟外面的人隔着一个小山丘呢,能听见外面的人声,见不到人的,可唐晓还是心虚,先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才一探身,在宋继言嘴上亲了一口。

  唇瓣软乎乎地一贴上,唐晓不用眼睛看都能立刻知道,宋继言笑了。

  两个人上午去赏了杏花儿,下午又去镇子里逛了一圈儿,晚上回家回得早,唐晓特意做了一大桌的好菜,将桌子搬到院子里,还端了酒上桌。

  宋继言看到有酒,似乎颇有几分意外,端起来品了一口,微微一挑眉:“味道还不错,入口有些甘甜。”

  “这是镇上的特酿。”唐晓也跟着喝了一口,“没想到你喜欢喝酒啊?”

  “谈不上喜不喜欢。”宋继言转了转杯子,偏头笑笑,“我师父……酒不离身,我师门从上到下都算能喝酒。”

  “哦……”唐晓又跟着喝了一口,“原来是随师父。”

  他没怎么喝过酒,也品不出好不好喝来,宋继言还说这酒甘甜,他喝着就只觉得辛辣了。

  “你喝这么急做什么,酒不是这么喝的。”宋继言把他杯子往下压了压,又往他碗里添菜,“喝酒先垫胃嗯?”

  唐晓才喝了没几口,脑子已经有点儿嗡嗡了,举着筷子一甩手,一个小瓶儿刷地从他袖口甩了出去,咕噜咕噜滚到宋继言脚底。

  宋继言便顺手拾起:“这是什么?”

  “这是”唐晓一个激灵,人一下就精神了,伸手便把小瓶子夺了回来,顺势往怀里一揣,“这、这是我抹手用的油、油膏,总碰水,得备一些润手的东西……哈哈。”

  唐晓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又和宋继言对上视线,心里一紧张,便又端起杯子咕嘟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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