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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北雪融冬 prove 2793 2026-07-23 10:30

  沈娘十年的情感都能放下,他与沐川不过半年。

  傅初雪暗叹,自己还没一个妇人想得开。

  “明日我便与父亲说。”

  “多谢世子。”

  “哦,对了。”傅初雪切到正题,“内官监在西陲与田建义有无生意往来?”

  “你是说潘喜?”

  “对,你见过他?”

  “见过。田建义说主宅人多眼杂,经常邀人来别院谈生意。”

  “他们可有谈过营造修缮之类的?”

  “新帝继位依赖,西陲新任职的官员皆要翻修府邸,田建义曾采买过木头,替换皇家拨来的上等木材,以次充好。”沈娘想了想,说:“他们还聊过铸币的事儿,说多的一层损耗要记在田家账簿,盈余二八分。”

  大虞年初铸币,由丞相牵头,各洲钱庄配合。铸币需白银万两,一层损耗便是一个郡县一年的开销。

  本想查阉党,没想到查到了曹明诚头上,看来他们都走的田建义的帐。

  潘喜犯了事儿会被灭口,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

  奸佞蛇鼠一窝。

  傅初雪与沈娘扯了两句家常,在晚饭前离开。

  从城西回府的路上下起了雪。

  沐川生在长唐、连年出征东桑,一直没见过雪,若是晚走半月,就能见着了。

  为什么着急走呢?

  傅初雪提起外袍加快脚步,行至暗巷,忽然听到婴儿的哭声。

  只见一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孩子在房檐下避雪,因没有衣物,裸露的脚踝都冻青了。

  傅初雪解开外袍,交与妇人取暖,自己换上沈娘缝的。

  “公子!”

  妇人叫住他。

  “我脚生冻疮,行走不利,公子可否向城东马家捎句话?”

  马家是鼎城富商,听闻去年千金逃婚,被一个卖烧饼的拐跑了。

  难道这形容枯槁的妇人是马家千金?

  傅初雪点头。

  妇人说:“我不该与一个养不起我的私奔,父亲母亲不认我,也务必要认下马家的孙子啊。”

  千金被爱情冲昏了头,为卖烧饼的生娃,但卖烧饼的养不起,害母子二人沦落街头。

  爱情不是靠下半身思考,而是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

  若只有一腔热情,却没有给对方幸福的能力,就算再爱、也熬不过人心变幻、岁月蹉跎。

  沐川说过的话,傅初雪现在才懂。

  深夜,蛊毒来袭。

  傅初雪打开锦盒,独自承受蚀骨的痛,疼得缩成一团,死死攥着胸前衣料。

  没了沐川陪伴,这次毒发格外漫长。

  这月先是行军奔波,又为沐川神伤,傅初雪身体严重透支,即便有雄蛊、也抵不住雌蛊啃咬脏腑,痛到肌肉痉挛、四肢抽搐,竟生生呕出一口血。

  话本放在身侧,却没有翻看的心情,沐川离开后,他便没了欲望。

  不只是生理冲动,就连对新奇的事物的求知欲、对疑难事物的探究欲都一并都消失了。

  疼到极点,傅初雪下意识叫“沐川。”

  他想念沐川的拥抱、怀念沐川的温度、贪恋沐川的气息,总在不经意间抬头望向门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身穿重甲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可他等了一宿,疼到天明,沐川始终没有来。

  仗着身中蛊毒,被父亲捧在手心宠得无法无天,去西陲借粮才找到自己的定位,可没好两天又被沐川宠坏。

  父亲没空理他,沐川离他而去,不会有人再纵容他撒娇任性。

  他只能自己长大。

  *

  自那往后,傅初雪没再与父亲使性子,对焦宝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父亲夸他懂事了,焦宝总不被骂也有些不习惯。

  傅初雪心道:原来长大也不是很难。

  正如沈娘所说,有了事做,时间才会过得快些。

  傅初雪制定计划,每日卯时起床、辰时读书、未时练字、申时习为官之道……就算身体不适也雷打不动。

  之前睡到日上三竿、现在天天早起;之前看诡异秘录、现在看尚书;之前行事冲动、现在三思后行。

  他不再感时伤怀,而是将不舍深埋心底,随父批阅文书研读战策。

  今日,父亲教他回复奏疏的技巧,傅初雪在阅读文书的间隙对着虚空出神。

  傅宗说:“为父觉着,祈安好像忽然长大了。”

  傅初雪笑而不语。

  “想沐川了?”

  “没。”

  傅初雪从未提起过他,但却将扇面放到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一天不知要看多少遍。

  沐川只给他留下这么一个扇面。

  傅宗说:“一个月了,连封书信都没有,为父给你把那负心汉绑回来!”

  说是不想,怎能不想?

  沐川走的时日越多,他就越是想沐川的好,记不得那些坏。

  他不是怨妇,沐川也不是渣男,横在他们之间的是难以逾越的血海深仇。

  沐川说过会护他周全,今日方知原来周全二字,竟要断情舍爱来换。

  傅初雪曾以为江山社稷与他毫无瓜葛,如今方知覆巢之下无完卵。

  奸佞当道,山河将倾,为了守住至亲挚爱,必须要成长起来。

  蝴蝶破茧方可化蝶,所有的蜕变都伴随着阵痛,成长是一种磨砺。

  改变不是嘴上说,而是身体力行去做。

  傅初雪说:“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第39章 “你是皇帝的人。”

  先帝明德信奉巫蛊,在宫中建拜月楼,新帝继位,拆了各殿的巫蛊饰物,只保留每年一次的祭祀。

  沐川只在抵达长唐那日见过皇帝,之后潘仪便以祭祀为由推脱。

  坐上龙椅后,曾经那个稚嫩的少年早已变了模样,答应过他无数次会彻查通敌之事,他屡次信任屡次失望。

  五年不查通倭、继位以来纵容丞相买官卖官、延北迟迟不发赈灾粮……经年累月不变的决策,都是奸佞的意思?

  大虞若真是奸佞只手遮天,根本犯不上通敌给他使绊子、更不会给他与皇帝见面的机会,而他刚来长唐就能见到皇帝,就说明奸佞对皇帝有所忌惮、避而不见是皇帝的意思。

  嘉宣愈发让他看不透了。

  一心想着复仇、想着尽快查案、想着早些回延北陪傅初雪……结果又被冷处理。

  普天之下,皇帝想见谁、那人片刻就要到;皇帝不想见谁,就算作死作活也见不到。

  傍晚,沐川与星陨在客厅用膳,唐志远推门而入。

  星陨笑道:“王爷也没见到皇帝?”

  在座的都知根知底,唐志远没装纨绔,随意捡了副碗筷,说:“东厂扩编,宫中锦衣卫比禁军还多,阉党挡路,本王连诏乐殿的门都摸不到。”

  星陨意有所指:“王爷去不了诏乐殿,还进不了迭宫?”

  唐志远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迭宫是皇后的住处,唐志远为何要去见曹雪?

  皇帝说过,那晚曹雪也是被胁迫。

  曹明诚为了拉他下水,不惜牺牲女儿的清白,就像曹雪不是亲生的。

  等等,唐志远城府极深,却甘心被曹明诚仙人跳,难道……

  唐志远放下筷子,“你这瞎子是存心不让本王安心吃饭。”

  星陨笑道:“王爷为了殷红终身不娶,说到底也是个痴情人。”

  唐志远甘心被仙人跳,是因为对殷红有情;

  曹明诚用曹雪制衡皇帝,是因为曹雪不是亲生;

  曹雪是唐志远和殷红的女儿,唐志远听闻女儿小产,所以着急赶往长唐……

  这就都对上了!

  沐川没再夹菜,最大程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唐志远也跟着笑,笑得有几分无奈:“弱冠之年哪懂情爱,厮守终身不过是无稽之谈,从她被掳去曹府的那刻,本王心便死了。”

  “不惑之年未娶,不过是习惯了奢靡的生活,谈不上痴情,况且……是她没有守身在先,之后怪不得本王。”

  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如何在强权之下守身如玉?

  若真的放不下挚爱,就算殷红失身、就算曹明诚的势力远在他之上,也要拼尽全力搏个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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