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玄痴痴笑个不停,我站起身來去看她,她却蓦地用针尖一般的目光盯住了我,状若疯妇道:“原來从一开始,便是你啊!”
我不解,看了陆景候道:“我如何了!”
阿玄不待陆景候出言,一个扑身便要将我按住,却是被挡在我身前的陆景候轻轻伸手出去将她左臂反力一拧,阿玄一声闷哼,我见她额上瞬间沁出薄汗,想去抬手时便是软绵绵晃荡着抬不起來了。
陆景候撇头冷冷道:“你只要不如此好强半分,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好强,在你眼中,我便只是好强了!”阿玄噙着一丝冷笑桀桀道:“你可还记得我小时便被阿妈带过來了,她从來都是让我努力爬到别人头顶上去,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明明族里的长老都是暗中授意要你來娶我的,可你为何便是不肯看我一眼!”
“我并不喜欢你,你这又是何必,陆家的少奶奶,并不是谁人都可以來做的!”
阿玄将眼神霍地移到我身上,咄咄逼人道:“她便可以了,可我却看着,你费劲千辛万苦与女帝去求亲,那要嫁你之人,也并不是她吧!”
陆景候似骤起杀意,我慌得连后退去,他却将我一把扯了过來:“跑什么跑,她这几句话你便能听信,挑拨离间你不懂!”
我无言,陆景候昂首斜睨着去看她,竟是唇边带笑道:“你若是再多嘴,我可不会让陆景泉好过,连带着你,也得一块儿被钉在祭台上供所有陆氏人唾弃,倒是连你阿妈也会觉得,这么多年,倒是养了个不仁不义的白眼狼!”
我见阿玄的脸色蓦地沉下去,那样多的神采在她面上纷呈而现,失落沮丧绝望,到后來,只剩下了猜疑,她低声一字一句问道:“我自认为计策天衣无缝,只等到我与景泉这次再回江南便能一举成事彻底将你架空,你为何能釜底抽薪将计就计地扮成了景泉來骗我!”
陆景候却不回她话,身形不动,只扬声道:“小葛,将人带來!”
外间有人应下,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候,帘子微动,有一个人踉跄着被小葛推搡了进來,我也是好奇究竟有多像,瞪大了眼去看,却是他一头污发遮了眼,只留下尖尖的下巴与一双唇在外面。
陆景候将我眼一遮:“不能看他眼睛!”
我疑而不语,阿玄却似癫狂一般就要扑上去,陆景候沉声道:“将陆景泉的眼睛拿布条掩了!”
阿玄却是突然大哭出声:“他只有眼睛是最是好看的,你将他眸子也掩了,是要置他于何地!”
陆景候低喝出声:“你这蠢物,他从前是偷自习过歪门邪道的,他那双眸子,会使迷幻人的媚术你可知!”
我心中一突,怪道方才见他发间露出來春水眸光的些许,我便觉得那双眼实在是魅人至极,只欲将他额前的乱发拨开,仔细看上一番。
阿玄却不听,只挣扎着要上前去扯了那布条:“陆景候,你不要戏弄我,他不过是眸子比你好看了些,你竟污枉他习媚术,我瞧了这样多的年月,莫非都是被他媚术所惑不成!”
她说到最后却是抽泣着低低哭起來,也再不去犟着要去看那绑在地上的人,陆景候上前冷冷道:“陆景泉,你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见到她成了这样光景,可高兴了!”
“高兴!”那人低低一笑,出声绵软不已:“我啊!可还不止高兴这门心事呢?我这辈子,总算是与我自己挣了一口气了!”
陆景候嘲嗤一哼:“你倒是瞧得起自己,从小便不往正道上用功读书,只知在学堂里养花养草斗蛐蛐,你且说说,是什么功名被你挣到了还來了不止高兴这一门心事!”
“功名我自然是争不过你了陆景候!”他呵呵笑道:“此生我都活在父亲不学无术的耻辱中,就算有心想成事业也会被人诟病许多,他们从來都不是真心信我,只道不成事的老子生的都是不成事的儿子,我明明就该同样被爷爷捧在手掌心上疼的,为何却只有你……”
他声音缓缓低下去,无尽哀惘之意尽数宣泄出他肺腑:“陆景候,你可知我从小就恨你,我是你堂兄,却反而处处矮你一截,家宴上你听着胸膛负着手背出來的每一首诗我朝阳也是背得烂熟于心,却是从沒人问起过我,生怕我一出口,便会像我父亲那般扫兴!”
陆景候寒声道:“沒有哪个生來就被认准是什么人,可你后來偷习旁门左道蒙骗女子,还特意找上了阿玄策反她为你行事,到了如今,你还是不肯与她交待清楚吗?”
陆景泉身子颤颤着笑出來:“交待清楚,你都说得如此事无巨细了,还需我來交待什么?”
阿玄先前便是跌坐在一旁噙着满眼的泪呆滞着望着这边,此时陆景候转身过去看她,她也是半点反应也无,陆景候对她淡淡道:“在上京无故丢失两名女子之后,我注意到你总是不见人影,后來才知陆景泉竟到了上京,后來倒是轻而易举便擒拿了他,现下便是我不说,你也知是谁出卖了你,出卖了你苦心经营数年的好戏!”
她依旧只知抿着嘴静静看着陆景泉,面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意:“陆郎,你可有半分真真切切地爱过我,不是因为我与陆景候的关系,只是因了那日初见,你为我收了那把不合时宜的油纸伞!”
满室都是寂静,我朝陆景泉看去,他双手被反剪着捆在身后,侧面躺在地上狼狈不堪,我想若是换做我,我也不好意思开口來一番山盟海誓。
却是他似乎想了想,笑着道:“玄小姐,你怎么还要犯傻,那日桥上的女子那样多,我与你搭讪,分明就是算计好了的!”
他又是笑:“我想让这世间,仇视陆景候的人再多一个罢了,玄小姐,你委实是太傻了些,竟被我一双眼睛看得痴愣,晕乎乎就信了我,可见,总归也还是怪不了我罢!”
阿玄笑了笑:“你莫要唬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