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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廿七章 人之将死(2)

一只郡马出房来 清若七 2081 2026-08-08 18:01

  陆景泉笑起來的下巴与陆景候有些不同,翘着有些弧度,的确是个妖魅的男子,我见他轻轻启唇,那双白到几乎透明的唇一开一合道:“我沒有唬你,我对其他的女子也是如此,只需看一眼就能迷住她们,也算是我平生最大的本事了!”

  阿玄的左臂脱了臼,她便拿右臂支撑着矮桌上站了起來,陆景候不去拦她,我却是从她面上隐忍决绝的神情里似乎猜出了什么?迈步便要去阻止她。

  可陆景候轻轻将我揽在了我腰上,我愣了愣,阿玄已是飞身扑到陆景泉身边,迅疾地抽出了小葛腰间剑鞘里的长剑,生生便刺进了陆景泉的心口处。

  因她动作极快,剑光一闪而过之后那把剑已是将陆景泉贯穿,利器刺进胸腔之时只是溅出了几滴血花,可阿玄咬唇之际,又将剑霍地拔出來,顿时木板上似下了一场血雨,淅淅沥沥滴答有声。

  陆景候将我转过身來,我木然看着,身后又传來一声剑刺入骨髓血肉之音,我颤了一颤,心想阿玄果真恨他至此,一剑还不解气,又得补上一剑。

  却是那陆景泉厉声喊出來:“阿玄!”

  他本是气力方歇,此时嘶哑着嗓音听着完全不似先前,我蓦地转过身去,正见方才刺进陆景泉心间的那柄长剑颤巍巍地插在阿玄的心口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深浅把握得似乎刚好。

  那血似一尾细蛇慢慢从剑与心口相接处蜿蜒而下,被染成暗紫的青色衣襟,被阿玄牢牢捏住不放,她缓缓倒下,头转向了陆景泉轻笑道:“你不是说从未在意过我么,可为何我性命将矣之时,你却还是如此慌张不堪!”

  陆景泉的眼睛被布条捂住,手脚也是被缚住,挣扎不得只得将头凑近了去听她的心跳,却是面颊触到剑身,顿时被划得血流如注。

  他却不管,只是将头搁在阿玄的身上,似疯了一般蹭着让她起來:“阿玄,你定是在吓我,我方才听的那一声,是你又刺在我身上了对不对!”

  阿玄缓缓睁大了眼去看他,将剑狠狠拔了出來,明明泪都已经湿透了鬓发却还是笑:“那我便再让你听一听,你隔近些,听好了!”

  陆景泉慌忙抬起身子将自己挡在剑下,不住求道:“陆景候,你们任由她如此发疯,莫不是都傻了不成!”

  陆景候沉吟一声,朝小葛看了一眼,小葛这才低身将剑拿了,却是掷在一边,陆景泉又是快快道:“我说要将你取而代之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与阿玄无关,她是受了我的指使,是无辜之人,你快些将她救了,我便将从前被贩卖的女子下落尽数告诉你!”

  陆景候却是不为所动:“那些我早已经自己查出,无需你再告诉,只是这条死路是阿玄她自己所选,我救了她,她也沒有再活下去的心思了!”

  阿玄早已是闭上了眼,气衰力竭轻声与陆景泉道:“我还不如现在死了,若是活到江南,陆景候会将我送上祭台,那时全族的人都知我不仁不义的丑事,连我阿妈都要指指点点……”

  陆景泉只是泣不成声:“你、你可还记、得,你小时随你母亲、过來陆家,还错将我认作了……陆景候……”

  阿玄缓缓扯了扯嘴角,轻笑了下:“是今日我才知,你们二人可以如此相似,竟是犯了第二回错,将他错认作了你!”她的确是喘气都喘不过來,忍住呼吸歇了一会:“可是陆郎,今日你与我同死,我们來日重生,下辈子……就定不会错了!”

  陆景泉终也是声音微弱,缓缓道:“那碗孟婆汤你慢些喝……莫要……忘了我……”

  她缓缓睁开眼朝虚空中看去,笑得如情窦初开:“那年的那把油纸伞……我到如今还留着……”

  此话说完,阿玄再未睁开过眼,他二人,也再未有气息。

  陆景候微微怔了一会,小葛过來请示道:“公子,如何处置!”

  我觉得空气里尽皆是血浮起來的腥味,腹中翻滚搅动得头晕目眩,陆景候在身边淡然道:“将尸身收妥当,回去后再葬了!”

  小葛轻声道:“若是带回去他二人的尸身,只怕不好向族里的长老交待!”

  陆景候眉头一沉:“她倒是死也都要将我一军!”

  我本是在一旁不说话,陆景候却回眸來看我:“苏苏,若是换做了你,你会如何处置!”

  我怔了怔,小葛也看向了我,阿玄方才那些话隐隐约约浮现在耳际,我缓缓道:“这应当是你的家务事,我不好多话!”

  他沉默了半会,将我的鬓发拂至了耳后,轻声道:“你也累了,如今夜已深,我让小葛送你回去歇着!”

  我道:“好,你也早日歇息!”

  他转面朝小葛问道:“我睡的那边可还有空房!”

  小葛想了想,像是有意要将这一室沉闷打破,有些揶揄道:“公子身边也沒个侍女,这些事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记得住!”

  我道:“无事,我回去还要与老田打声招呼,那里也能睡人!”

  陆景候沉声道:“阿玄今日死得突然,平日里替她办事的人我还沒肃清,你与我离得近些我才安心!”

  我想了想:“也好!”

  小葛便道:“那我先送大人过去找着,今日恐怕是要吃些夜宵,我这就让人吩咐厨房再准备些吃的!”

  我走出去时还是忍不住回身问了陆景候:“先前我进來的时候你在喝酒,不是说你沾酒便醉么,怎么我看起來不太像!”

  他面有愠色,似乎懊恼我如此直言不讳戳中了他仅有的的弱点,却还是将那壶酒拿起來送到我手里,道:“这是陆家特有的果酒,任是酒量再不济,也可饮上一些!”

  我沒接,又是问道:“在我被绑的那夜,守在我门口等我回去的,到底是不是你!”

  他将我左颊一拂,轻声道:“只要是你见到的,都是我!”

  那夜起了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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