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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廿四章 阿留被劫(1)

一只郡马出房来 清若七 3133 2026-08-08 03:21

  我有些想陆景候。

  虽然他为了兵马选了李见微,我也沒法怪他。

  世人总要往高处走,正如水爱顺着低处流,他要反,也正需要李见微适时的帮助,得了兵符又有美人,世间沒有哪个男人会比他更快意了。

  先前只是怨他舍我,而今想來,我这个走哪里祸事便出哪里的人,还不如怪自己的命不好罢了。

  我在屋外静静站着,透过窗格看里面白术忙碌的身影隐隐约约像笼了一层白雾,阿留憋着气不敢出声,孩童的身体温软馨香,我拥着他让他歇在我肩上,也不觉得累。

  屋里有阵药香传來,瓶罐相碰的轻响过后,白术从里屋抹着汗笑着走出來:“沒事了,他方才醒來说要见见你!”

  我愣愣地还在看她,总觉得像是我的魂魄已经脱离这具躯壳之外,站于我对面在对我眉目顾盼地巧笑,她轻笑了一声:“苏苏,怎么了?”

  直到她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才恍恍惚惚回了神,才知晓她不是我的影子,是另外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是白术,是长得像苏木雪的白术而已。

  阿留拿手轻轻碰了我的脸,小声道:“苏苏娘亲,我和白术姨母去睡,义父还等着和你说话呢?”

  我怔然了去看他,白术从我怀里接过阿留道:“好了,方才的确是吓着你了,你现下进去,夏将军正醒着!”

  我抿唇慌忙点了头,低眉不顾门槛便跨了进去。

  此时心跳得有些急,不知是被这满屋的药香腾得有点醺醺然,还是为着有人在等着我叙话。

  夏力眉目舒展地闭目躺着,我轻手轻脚地走近了,并不敢去打搅他,只是静静地屏息站着了。

  不多时他转过头來诧异着看我,小声道:“进來了也不与我说声,就这样站着!”

  我讷讷不知说什么?他轻笑了道:“自己去寻张椅子过來,总不见得是在等我为了搬罢!”

  他这样说让我有些惶惶,连忙嗯了一声拣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了,他默默望着帐顶有了一会,又侧头过來:“你是不是不敢和我说话了!”

  “嗯!”我心神还是恍惚,听不大懂他在说些什么?只得道:“将军指的是何事!”

  他拿掌心覆过來,似乎是想触我的手背,我的手背算不上凉,可他掌心里像是藏了淬过火的针尖,我心里一突慌忙将手移开了,他愣了愣收回了手去,咳了一声:“我知道你在为我这伤在想许多,我一不怪陆景候,二也不会对你生出旁的什么心思來,你不必忧心忡忡的!”

  我低低应了一声:“只是这事多少还是由我而起,若不是你为了带我离开陆军,陆景候也不会急着要伤了你让你调任回來!”

  他缓缓扯起嘴角,无声笑了笑:“苏苏,其实这世上有一些事情你完全可以不必去管,你可以活到比现下开心许多!”

  我想问一句是吗?却是喉头有些涩,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來,他说的的确在理,可若我不去管,又有谁來管。

  陆景候只当夏力是敌人要置他与死地,他的心肠冷到极致是无情,可我变不成他那样的人,夏力如今算得上是我的旧友,我见到他伤势重成这样,缘何还不能去忧心一番呢?

  夏日快尽了,寒蝉叫声渐消,夜里又凉了下來。

  我起身与他关了窗,他叹了口气道:“你今日话有些少,我明日回府时再找你过府去叙话,希望你能应我之约!”

  他的神色关切中带些期盼,我不由得道:“好!”

  夜风在即将合上的窗缝中闯进來,将我未全束上的发纷纷扬扬拂至了面上,他突然道:“苏苏,其实这样看你,你与白术还是有些不同的!”

  我愣愣转身去看他,他目光里似有幽暗浮动的星火:“白术面上总是笑,即便是心里苦的慌也是笑,而你以前是常笑着的,如今却渐渐面上沒了神色,苏苏,你若是心里苦,便与我说出來,就算我帮不了你,你也能好受些!”

  窗子在我手下轻轻掩住合上了,与窗棂触碰时有些微的震动从我指尖传來,我低低嗯了声,转身走到了门边,沒有回头:“夏将军,你先好好歇着,我也回去了!”

  他静静躺在那儿,我听见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终是轻轻叹了气道:“也罢,既然你回來了,以后还有时日,你先回去歇息,心放宽些!”

  我低眉将门缓缓拉开,嗯了道:“那我便走了!”

  隔日我差了小厮去夏力府上,让他们备车马來接他们的夏将军回去,夏力想邀我过府去叙话,我抱着阿留在若仙斋门口站定了送他,笑着摇头婉拒了。

  我和他是不会再有可能的,何必要在这一时寂寞的时候去让他來填补空缺呢?

  夏力有些落寞地被将军府的人扶上了马车,小顺子接茬地就赶來了,他与我拜了礼后只说了王喜沒有将夏力坠马这事告诉女帝,却是下一句话便道:“姑姑,淮将军与陛下传了加急军令,陛下看了后竟是震怒不已,摔了书房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此刻只让您进宫去呢?”

  我心里突突跳了几下,也不敢多留,正巧白术刚从城外玉斜山采了草药回來,我便让阿留进若仙斋去找白术玩,自己跟着小顺子往宫里赶去了。

  今日天气染了些秋意,有点阴沉沉的,我觉着有些冷,忽然察觉到出门前忘了加件外褂,只得与小顺子急道:“你先等我片刻,我这身衣裳进宫去不合适,得赶紧回去换一件!”

  小顺子忙道:“是了姑姑,我在这里等你,你快些!”

  我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往若仙斋方向疾步赶回去,不过是离开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我再踏上若仙斋的台阶时见里面的花树被折草屑遍地,像是小时在江南见过风暴走后的光景。

  我眼皮子重重跳了一下,失声便喊了阿留与白术的名字,却是沒人理会我,我从外间回廊一路往内间匆匆跑去,却是见以前守着若仙斋的三两小厮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从脖间氤氲开了满地的血。

  阿留不见了。

  我头一个念想不是如何与淮宁臣交待,而是真真切切地揪着心在想,我的阿留不见了。

  白术平日里应是未与人积怨,况且有几年未回到上京,定不是旁人來寻仇的,且将阿留都带走的人,又会是谁。

  我额角的经脉突突直跳,两只手紧捏着都要掐进肉里去,到底是谁,既是不为着白术而來,倒极有可能是错将白术认作了我才将她劫了去。

  正是脑中一片混沌地乱七八糟想着,小顺子从外面正要进來突然高声叫唤了一声:“姑姑,出什么事了!”

  我霍地回身疾步走出若仙斋,先前打算要加的外褂也不穿也罢,就这样进得宫去,素面素衣地求女帝与我人手去找阿留白术,她若是不答应,才真正是冷了血了。

  女帝似乎从未离开过御书房,王喜在殿外低头转着活像热锅上的蚂蚁,见我來了,连忙对我做了个压火的手势,接着便开了御书房的门。

  我敛息一路快步走进去,沒有抬眼看女帝是何神色,双膝一拢,对她兜头便跪了。

  她的呼吸有些急,像是还未从怒气里缓过來,我咬牙一直伏身朝她跪着,等她发话,或是如先前的一次将茶盏朝我掷來解气。

  外面本是秋凉的天,此刻殿内的光线更是暗,我以额抵地,睁着眼直直地看着鼻尖触着光洁的地砖,透出暗灰的影子來。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似乎果真有了个物事被女帝扔了我面前來,我额心有些麻,不管不顾地快快伸手去拣它。

  是一本加了火漆的折子。

  女帝沉声道:“你自己看!”

  我道了是,将折子打开,入眼的便是“沧州失守,求陛下派军支援”。

  之后便是陆景候如何使计如何亲临上阵让淮宁臣这边损失惨重,末了,淮宁臣最后一句却是:“臣无能,只得让陛下将苏大人安顿在上京隐秘些的地方,陆景候已派了细作入上京,是要來拿人了!”

  我见了这句又连忙将折子从头看了一遍,方才竟是漏了一句,说是陆景候在与淮宁臣下的战书里头,另有一封私信,道淮宁臣未按约定将我安置在沧州以致我下落不明,若不交出我來,届时便掘地三尺血洗沧州城。

  女帝沉了声竟是笑了:“这陆景候,对你还很是痴情!”

  我愣愣了半晌未说话,她道:“可是他分明是留了李见微与她李家军的兵马,倒还能空的出闲心來管你!”

  我喉里口中一片艰涩,讷讷多时还是说不出话來,陆景候行事当真是让我不知如何说,先前分明是他将我落在淮宁臣那边自己挥袖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却是在我自己提出回了上京之后怪起了淮宁臣來。

  我本是想远离那片纷争之地來高枕无忧的,他如今又要來找我,是找我回去侍奉他的新夫人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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