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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貂珰 冻感超人 4053 2026-07-22 06:26

  第76章

  卿云受了足足两个月的调教,这两个月里,他单独睡在一间简陋的下房,晨起便去学各种规矩,教他规矩的“师父”是吴公公,据说是宫里头最会调教人的大太监。

  卿云头一日便明了自身处境,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后悔,只想到长龄,心便很痛,他觉着哪怕重来一回,他应当也还是会忍不住挥刀去砍秦少英,只可惜,他武力低微,不能当场砍死他,替长龄报仇罢了。

  事已至此,卿云也只能接受现实,东宫的从五品典内之位已和长龄一同离他远去,他心中只恨毒了秦少英,这种恨让他在悲痛之余保持了冷静。

  吴公公不是长龄,宫里也不是东宫,长龄……也不在了。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从云端落入谷底,若再只一味自苦,那他也真是白活了一场。

  卿云很“受教”,因为吴公公不是善茬,也不管他从前是不是太子心爱的内侍,稍有差池,吴公公便会罚他,除了第一日的小竹鞭打腿,宫里头惩罚不听话的奴才,又不见血不伤身的手段实在太多了。

  卿云不想挨罚,他表现得极好,好到吴公公到了后头对他竟然和蔼可亲了起来。

  身为宫里头的老油条,吴公公意识到这小内侍虽是皇帝从东宫要来,明摆着的东宫弃子,但其心性之坚忍,头脑之聪慧,绝非常人,他的眼光一向毒辣,不会走眼。

  第二个月时,吴公公便不像是“调教”,反而是在传授了,平素也慈爱可亲了起来,每回还给卿云带些点心吃食,让他带回去吃,也叫卿云的日子好过了些。

  那些点心,卿云都留着,夜里回到下房,便将那点心摆在屋子里的西北角,推开小窗,望着外头的月亮和星星发怔。

  时至今日,卿云仍觉着那天就像是一场梦,不,整个他在东宫的这几年都像是一场梦,兴许那真的便是一场梦,他从来就没去过东宫,也便没遇到过长龄……

  卿云伏下脸,将脸藏在胳膊里,眼泪不知不觉地溢出。

  长龄,为什么偏偏是长龄……

  秦少英。

  泪眼之中射出浓烈恨意,卿云事后越想越觉肯定是秦少英逼死了长龄。

  他不肯罢手,秦少英便去要挟长龄,长龄便立即呈书要离开东宫,兴许是后来觉着呈书离去难免会受太子盘问,而他的性子最禁不住的便是盘问,若是露了什么行迹,说不定两个人都得死。

  卿云哭了一场,也不敢哭得太过分,李照从前说的也都是真的,宫里头太监是不准哭的,若是叫主子瞧出端倪,惹主子不快,是要挨重罚的。

  卿云心中涌上恨意。

  他原已经逐渐开始不那么恨了,便是李照,他既给了他尊荣官位,他心中的恨意便也渐渐被冲淡了许多,最重要的是,他有了长龄,有了长龄,他便不那么恨了。

  可如今,长龄没了……

  他好恨,他恨秦少英,也恨李照,是他们,是他们一起逼死了长龄!

  卿云低声咆哮,双拳用力地砸向榻上的寝被,直到精疲力尽,这才沉沉睡去。

  翌日,又是早早晨起,卿云用帕子沾了冷水敷眼,好叫人看不出他昨夜又哭了一场。

  今日来带他的却不是平素那个小太监,而是又换了个人,卿云认得,那日在万春殿醒来,为首的便是这个内侍,他心下一紧,是皇帝要召见他了吗?

  “公公安好,”那内侍倒仍很客气,脸上也带着笑,“咱家乃是两仪殿的总管太监,丁开泰,唤我一声丁公公便好。”

  “丁公公安好,”卿云行了一礼,“那日得罪了,还请公公见谅。”

  丁开泰笑了笑,“哪的话,”他直掠过了那日的事,道:“从今儿起,你便在两仪殿当差,跟咱家一样,以后可都是御前的人了,”丁开泰从眼角打量了卿云,笑道:“吴公公可是对你赞不绝口,你可千万别让他老人家失了口碑。”

  卿云道:“不敢。”

  丁开泰再次打量卿云,他也不是头一回见这小太监了,太子跟前的大红人,这个年纪,从五品的典内啊,太子敢给,他也真敢要。

  若说特殊之处,便是生得美了些,宫中规矩森严,尤其他们这些大太监,平素谨言慎行,是不敢说嚼那些乱舌根的,只不过人人心里都有杆秤。

  丁开泰原以为皇帝定要处死这小太监了,未料却只叫人调教,也不过是教些宫中太监们人人都知道的规矩,现下又要命他御前伺候。

  丁开泰是想不明白,也不敢想皇帝的用意,他是前朝留下来的,这位和先帝可不一样,喜怒难测,猜对猜错都不好,但凡你想去猜,那便已经离死不远了。

  面前这么个小太监,神色淡淡,眼眸低垂,怎么看怎么都不是个安分的人,丁开泰觉着,这样的人,对上御前那位主,恐怕活不了多久。

  皇帝没有立即处死,兴许是看在太子的面上,皇帝爱重太子,也不想父子之间闹出什么龃龉来。

  若这小太监在御前犯错,找个由头赐死,亦或是不用赐死,在宫里,要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丧命,实在太容易了。

  丁开泰想到什么,心下微寒,全然刨除自己对卿云的看法,只待卿云便像其余初到御前伺候的小太监一般交代一番。

  “你以后便是两仪殿的随侍太监,你的位置便在那儿。”

  丁开泰领着卿云入殿,天才刚亮不久,整个宫殿也像是才从沉睡中醒来,里头小太监们忙忙碌碌,各司其职,卿云的位置是皇帝案前右侧下二。

  “随侍太监的差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顶要紧的便是两件事,”丁开泰伸出手指,“一是守规矩,二是机灵。”

  卿云静静听着,心里却是又想到了长龄,他才去东宫时,长龄也是这般教导他,同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一想到长龄,卿云心中便隐隐作痛,恨意藏在痛下,他必须将它先隐藏好。

  虽已在东宫伺候多年,卿云却几乎从未做过这所谓的随侍太监,从前他在李照身边,李照除了一开始让他从旁听命伺候,之后便几乎一直由着他,平素里也不要他讲什么规矩,而今耳朵里面全是规矩。

  卿云心下大致明了,他在东宫挥刀砍人,触怒了皇帝,皇帝这是代李照管教他来了,也并不挣扎,只想保全性命,尽快应付过去,李照应当还会将他接回东宫吧?卿云心下隐隐存了期望,他不知道这期望该不该有,但那期望的确生了出来。

  他想回东宫,他想为长龄报仇。

  卿云立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长久没有这般静立,他低垂着脸,心中绵绵不绝,仍是只有恨。

  “皇上驾到——”

  外头一声高唱,卿云依着规矩和众人一块下跪,便是这跪礼,他也许久没行了。

  待皇帝入殿后,众人才默默地又起了身。

  皇帝方才下朝回来,案上已堆满了折子,皇帝简单梳洗,换了常服便来到案后,他坐下,瞥了一眼手右侧。

  今年天气热得早,殿内小太监们都已换上了轻便的夏装,皇帝目光从右二的卿云身上扫过,忽道:“你,过来。”

  卿云低垂着脸,早已察觉了皇帝的目光,心下一紧,迈着碎步到了皇帝跟前。

  两个月来,卿云除了学规矩,其他一概不知,吴公公也一概不说,皇帝也再未传来旨意或是召见他。

  “抬起头来。”

  卿云手指蜷了蜷,轻抬起了下巴,按照规矩,抬脸不抬眼,主子让你抬起头,是让主子瞧你,不是你瞧主子,吴公公教他的。

  “嗯。”

  皇帝的语气听不出是不是对卿云现下的表现满意了,卿云呼吸缓缓,任由皇帝的目光在他面上游移。

  皇帝道:“你叫卿云,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卿云一怔,这问题,不正是李照也曾问过的吗?

  卿云审慎道:“回皇上的话,是教养奴才的尺素姑姑取的。”

  “知道什么意思吗?”

  卿云又是一怔,他立即回道:“是祥云之意。”

  “你上前来。”

  卿云呼吸微滞,殿内静悄悄的,那几十个宫人就像是不存在一般,他暗自咬了咬牙,又向前迈了两步,距离皇帝的龙椅只有半步之遥,手掌握拳,按照规矩跪了下去。

  “抬头。”

  素白的小脸再次抬起,眼睫垂着,将那一双眼睛都遮住了,皇帝抬起手,手指点了他眉心的红痣,道:“这个,疼不疼?”

  卿云心下莫名,只道:“不疼。”

  皇帝道:“知道朕为什么让你进宫吗?”

  卿云道:“奴才犯了错,来进宫学规矩。”

  皇帝收回手,“你倒是说说,你犯了什么错?”

  卿云心下又是一紧,他轻抿了下唇,“奴才不懂规矩,不受教。”

  皇帝淡淡一笑,“朕瞧你这不是挺受教吗?好了,起来吧。”

  卿云这才依言起身,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背上已渗出了一层汗,皇帝没有吩咐,他便默默地退回了原位。

  不管是皇帝,还是内廷,都隐隐让卿云感觉和东宫很像。

  但也只是像罢了,可这不是东宫,皇帝也不是李照。

  方才皇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毫无温度。

  哪怕当初卿云才入东宫,李照也都是温和的,那次他犯错,李照罚跪,至少李照也是显出了怒意的,可是皇帝却令他感觉……感觉寒冷,这种寒冷比听长龄转述,还要更切骨。

  卿云立在自己的位子上,不敢动,也不敢乱看。

  皇帝在批折子,旁边两个近手的是侍茶太监,负责留心皇帝案上的茶,至少还能走动,其余太监则真是泥塑木雕了,在殿里和一根柱子也没什么多大分别,就这么一直站着,等着皇帝的吩咐。

  卿云定定地看着地面,他想了许多,想得最多的自然还是长龄,但他不敢多想,怕御前失仪,那也是死罪。

  吴公公教他的两个月,说得最多的便是“死罪”。

  御前失仪,死罪,擅离职守,死罪,冲撞圣驾,死罪,乱议妄言,死罪……

  一条条死罪令卿云觉着皇帝不杀他,是在等着他自己犯错,再赐死。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齐王殿下、少将军求见。”

  卿云猛地瞪大了眼。

  “宣。”

  寂静的殿内终于迎来了动静,卿云指尖颤抖,他极力克制,却是忍不住心神动摇。

  “儿臣参见父皇。”

  “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

  “这次恩科,有几个不错的,朕让你们各自去考察了几位,觉着如何?”

  三人一一应答。

  李照全程都未朝卿云那多瞧一眼,尽管他知道卿云就在那儿。

  自卿云被带到宫中之后,李照多次派人打探消息,他也知晓皇帝会知道他在打探消息,他便是要让皇帝知道,他还在关心卿云,知道卿云只是在学规矩后,便安心了不少。

  今日一入殿,李照便瞧见了卿云,穿着低等的太监服饰,随侍在侧,垂着脸,瞧着瘦了不少,李照心中一阵心疼,却是生生又移开了目光,今日是来议政的,他不该多看卿云。

  如何将卿云要回,李照揣摩了皇帝的心思,明白是东宫出了乱子叫皇帝不喜,只能处处愈加谨慎,等到哪处政事上有了功绩,寻个由头再将卿云要回。

  “嗯,行,朕都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皇帝毫不拖泥带水,问完话就让人下去,三人也只好退下,行至殿外,李崇忽道:“今日殿内,父皇右手侧的那个小太监,瞧着似乎有几分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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