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他知道哪座山的背面有矿,知道哪条河的源头有魔兽的巢穴,知道哪个村庄的人心最善、哪个城镇的商人最黑。
他没有浪费这些知识,从禁地出来之后,他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从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普通人,变成了一个拥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城池、自己的领土的、君主。
那些被抽出来的卡牌……骑士,管家,天使,恶魔,兽人,精灵,矮人,人鱼,龙,全是他在前世一笔一划设计出来的。
不,不止是设计,他们是他在这个世界里一个接一个遇到的、一个接一个收服的、一个接一个心甘情愿跪在他面前叫“陛下”。
他们的忠诚不是系统赋予的,是他在漫长的征战中一点一滴攒出来的。
第二百零八章 完结
浩劫毫无预兆骤然降临,无形利刃硬生生撕裂世界壁垒。
域外天魔顺着这道缺口蜂拥而入,如潮水奔涌、蝗虫过境,数量无穷无尽。
它们并非征战掠夺,而是径直吞噬世间万物,天穹被啃碎,大地根基崩断,气流停滞,水源枯竭。
凡被天魔吞噬过的地域,万物尽数消融,连空间都彻底泯灭,只余下远超虚无、胜过死寂的彻底空洞。
他率领部下拼死死守。
雷昂银甲碎裂,片片银甲残片在暗夜里飘摇,如同残破欲坠的战旗。
该隐折断一只恶魔角,暗红鲜血顺着断口不断涌出,根本无法止住。
炽天使半扇羽翼被生生扯落,洁白羽絮漫天飘落,落在逐渐沉沦的黑土之上,宛如落雪,又似丧葬纸钱。
红龙烬焰重重自天际坠落,赤红鳞甲满目疮痍,身躯燃着余火,早已残破不堪。
澜被强行拖出深海,银色鱼尾在干空气中干裂绽开,不见血水,只簌簌落下银白鳞屑。
精灵们守在日渐黯淡的精灵树下,箭矢已然用尽,死死护在季舟安身前。
一个个并肩作战的同伴,接连倒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最后一个倒下去的是该隐,他的另一只恶魔角也断了,燕尾服变成了碎布,银框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没有镜片的暗红色眼睛看着季舟安,嘴角还弯着,他说不出话来了,喉咙被域外天魔咬穿了,季舟安跪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他的手,该隐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变凉了。
腓腓从季舟安的怀里跳了出来,背对着他,面朝那片正在涌过来的、黑色的、没有边际的、潮水。
它的身体开始变大,季舟安伸出手把它从地上捞了起来,按在怀里,“不许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腓腓的耳朵里。
腓腓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变小了,变回了拳头大小,蜷在他的掌心里,尾巴卷着他的手指,头埋在他的掌心里,不动了。
世界在毁灭,禁地的边缘在崩塌,灰白色的空地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地碎裂,像被敲碎了的、玻璃。
他抱着腓腓蹲在禁地的最深处,蹲在那片灰白色的、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的、空地上。
他的下属们都死了,他的世界正在消失,他的怀里只剩下这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还在发抖的、小东西。
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虚空中传了出来,“孩子,重新来吧。”
他没有犹豫,“好。”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我要带着领地和他们一起重新来过。”
女声沉默了一瞬,“好。”季舟安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腓腓,它正在舔他的手指。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它的主人在发抖,它在用它能想到的唯一的方式安慰他。
季舟安抬起头看着虚空,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它呢?下一世还能遇见吗?”
“不要担心,下一世,你和他自会遇见。”
他笑了一下。
……
季舟安睁开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凯利斯手还扣在他的腰上。
凯利斯把季舟安转过来面朝自己,季舟安的眼睛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但他在笑。
“凯利斯。”他的声音哑了。
“嗯。”
“我记起来了。”
“嗯。”
“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你也是。”
凯利斯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
季舟安伸出手,手指穿过凯利斯金色的长发,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额头拉过来抵着自己的额头。
“欢迎回家。”
……
婚礼设于领地中心,无司仪宾客,无礼乐宴席。
整片领地的生灵静伏草地四周,默默凝望这场仪式。
天使凌空围成圆环,舒展双翼,白羽纷纷扬扬飘落,覆于草地湖面,轻落两人肩头。
精灵立于林边,手捧独树自生的花,银瓣金蕊,在晨光里漾着温润珠光。
矮人们席地而坐,族长胡须间的铜铃随风轻响,一众族人难得沉静,无人嬉闹私语。
群龙静卧山坡,金龙踞于高处,银鳞熠熠如淬炼金盾,绿龙俯身依偎,长颈轻搁爪间,黑龙隐于暗影,竖瞳幽亮似长明夜灯,粉龙栖于花谷之畔,樱粉鳞光宛若漫天不坠飞花。
恶魔们站在最后面,阿加雷斯双手抱胸靠着树干,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说“这种场合真不适合我”,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前面,没有移开过。
马尔巴斯站在他旁边,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带着一点“有意思”的、看好戏的、意味。
斯托拉斯站在阴影里,没有表情。
该隐站在季舟安身后十步远的位置,还是那身,黑色燕尾服,银框眼镜。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戒指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季舟安的背影。
明天还有
第二百零九章 番外一
他叫季斯安,季舟安的安,凯利斯的斯,凯利斯给他取的。
凯利斯说,两个字加在一起就是“斯安”,季舟安听完,看着襁褓里那个还在睡觉的、皱巴巴的、像一只没长开的小猴子,沉默了一息。
“你确定?”
“确定。”
季舟安又看了一会儿那只小猴子,小猴子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小,然后又睡着了,季舟安没有反对。
……
季斯安记事很早,他记得的第一件事,是两岁那年该隐把他从地上捡起来。
他摔了,是因为他想追一只蝴蝶,蝴蝶飞走了,膝盖蹭破了皮,手掌心嵌了几粒碎石子,疼得他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有掉下来,该隐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黑色的燕尾服,银框眼镜,唇角弯着一个他那时候还看不懂的弧度。
该隐把他从地上捡起来,把他举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看着他的眼睛。
“殿下,下次追蝴蝶的时候,记得看路。”声音不大,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季斯安眨了眨眼,眼泪掉了一滴,挂在鼻尖上,他没有擦,伸出手指了一下该隐的眼镜,“亮。”该隐唇角弯了一下,把他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膝盖。
三岁的时候,他开始认人了,该隐是“管家叔叔”,雷昂是“骑士叔叔”,露是“精灵姐姐”,绒团是“团子”。
天使们太多了,他分不清谁是谁,统称“翅膀叔叔”,炽天使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精灵是“长耳朵叔叔”,他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精灵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手里刚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铜锤族长是“胡子爷爷”,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铜锤“哈哈”笑了,胡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
小龙烬是他的第一个朋友,烬的体型比他大一圈,暗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像一块一块的、被打磨过的、红宝石。
他趴在烬的背上,烬带着他飞过花园的围墙,飞过王宫的塔楼,飞过护城河上的石桥,飞过城外那片金黄色的麦田。
风从他的耳边刮过去,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倒,他张开嘴,风灌进喉咙里,他发出一声含混的、像笑又像叫的、声音。
烬没有告诉他,每次飞回去的时候,凯利斯都站在塔楼的窗前看着。
四岁,他识字了,凯利斯亲自教的,每天下午,奏折批完之后,凯利斯会把他抱到腿上,面前摊着一本识字书。
季舟安偶尔也会教,但方式不一样,季舟安不教识字,“你看那朵云,像什么?”他躺在草地上,季舟安躺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头发铺在草地上,银白色的和深棕色的缠在一起。
他看着天上那朵云,云很大,边缘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像……像龙。”“嗯。它在干什么?”“它在睡觉。”“为什么它要在天上睡觉?”“因为它飞累了。”“它飞去哪了?”他想了一会儿。“飞回家,它的家在云上面。”季舟安笑了一下,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五岁,他开始学剑了,雷昂教的,木剑比他手臂还长,他两只手握着剑柄才能把它举起来。
八岁,他第一次见到了两位父亲吵架,凯利斯说“帝国的未来需要他”,季舟安说“他才八岁”。
凯利斯说“所以他要更努力”,季舟安看了凯利斯一眼,那一眼里有“你说得对但我就是不想听”的意味。
凯利斯把季舟安拉过去,额头抵着额头,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只是让他开始学。”季舟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第二天,季斯安的课表上多了一门“帝王学”。
九岁,他问该隐:“管家叔叔,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那枚戒指?”该隐正在给他倒茶,手指顿了一下,茶壶嘴悬在杯口上方,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倒。
茶汤从壶嘴倾进杯里,声音细细的,像远山的泉,该隐把茶壶放下,把杯子推到他面前,看着他,唇角弯着,“因为是很重要的人给的。”
十岁,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是谁告诉他的,是他自己问的,“父亲,我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吗?”凯利斯看着他,看了大概两息才回答,“不是。”
他没有哭,没有闹,把那我是从哪来的,这个问题咽下去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床上,季舟安坐在床边,把被子给他掖了掖,“你是我和你父亲选的孩子。”季舟安的语气很淡。
“我们有很多孩子可以选,但我们选了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好的,是因为我们觉得你会是最好的。”他把这句话记了很长时间。
十二岁,他开始跟着凯利斯上朝,坐在王座旁边的台阶上,屁股底下垫了一个厚厚的、深红色的、丝绒垫子。
十三岁,凯利斯开始带他处理政务。
十五岁,今天,吃完早饭之后,凯利斯看了他一眼,他擦了嘴,跟着凯利斯和季舟安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窗户,一面墙是王国的地图。
凯利斯站在地图前面,季舟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凯利斯转过身看着季斯安,“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这个帝国的帝王了。”
他看着他们俩没有问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