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长在头部两侧，深褐虹膜，瞳孔是横着的长方形……季舟安第一次见到这种瞳孔。

　　它正低头啃一种圆叶矮植，肥厚的叶片被咬断处渗出乳白汁液。

　　季舟安停下来看了几秒，“眼睛长成这样，视野应该很宽。”

　　凯利斯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嗯，食草动物大多如此。”

　　第二只动物趴在一块巨大的圆形红石上晒太阳，体型如蜥蜴，却比任何蜥蜴都大，从头到尾约一辆马车长。

　　皮肤暗绿，布满瘤状凸起，顶端灰白，像嵌在皮里的石子，背上有一排鳍状突起，从颈延伸到尾，边缘橙红，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一排小火苗。

　　眼睛金黄，瞳孔是垂直的细缝，此刻半闭着打盹，尾巴很长，几乎与身等长，尾尖微卷搭在岩石边缘，偶尔甩一下，抽在石头上发出闷鼓般的声响。

　　季舟安站在远处没走近，“尾巴力量应该很大。”

　　凯利斯点头，“能把人从地面抽到半空。”

　　季舟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第三只动物从一棵枯死的树干里钻出来，体型似鼬，却大一倍，身体细长，四肢极短。

　　皮毛纯黑，油亮如绸缎，耳朵极小，几乎是两个藏在黑毛里的小洞。

　　眼睛更小，像两颗黑芝麻，嵌在又尖又长的脸上，最惹眼的是尾巴……蓬松到比身体还大两倍。

　　扫得枯叶沙沙作响，鼻子一直在动，嗅着空气里的气味。

　　第四只动物从天上落下来……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形态如蝴蝶，却大得多，翅膀展开有两米宽。

　　翅面不是粉末状，而是半透明的薄膜，上有金色脉络，像一片放大了无数倍的银杏叶。

　　身体翠绿，泛金属光泽，六条细腿蜷在腹下，腿末端有细小的钩爪，钩住了树枝边缘。

　　头部有一对羽毛状触角，从根到尖由绿渐紫，像一根渐变色羽毛，没有嘴巴，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长的卷曲吸管。

　　季舟安仰头看着它落在枝上，“它吸什么？”

　　凯利斯想了想，“花蜜，但那种花我还没找到过。”

　　季舟安收回目光看向凯利斯，“你找过？”

　　凯利斯没回答，只是那表情带着理所当然。

　　他们路过一片沼泽，沼泽不大，约半个球场，水面漆黑如墨，浮着一层油亮的彩色薄膜。

　　水面上没有荷叶，没有水草，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深紫色茎，光滑如抛光金属，有成人手臂粗。

　　茎顶端顶着一朵花，花比季舟安的头还大，花瓣纯黑如浸透墨汁的丝绸，边缘银白如描了一圈发光边。

　　花心没有蕊，只有一个圆形的凹陷黑洞，深不见底。

　　季舟安站在沼泽边看着那朵花，他总觉得那朵花在看他……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凯利斯在他身后说：“别靠近，它会吃人。”拉着他离开了这片沼泽地。

　　又在干旱龟裂的红土地上，看到一棵植物，没有叶，只有一个圆滚滚的球状树干，灰绿色，表面有纵向棱，像一颗压扁的菠萝。

　　树干顶部裂开一道口子，伸出几根细长藤蔓，顶端开着小小的黄花，花瓣比指甲盖还小。

　　树干高度到季舟安的腰部，宽度几乎是高度的两倍，像一颗被按进土里的巨大灰绿洋葱。

　　季舟安蹲下来看着那些棱，棱隙里渗出一滴透明黏稠的液体，在光下闪着光，像一滴凝固的琥珀。

　　他用树枝碰了一下，液体被拉出细丝，拉到半臂长才断，断后又缩回原来的液滴形状。

　　“这个可以吃。”凯利斯说，“树干里存了很多水，拧开就能喝，味道有点甜，像加了蜂蜜的水。”

　　季舟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颗洋葱状的树干，最终没有动手。

　　他们又走了一段时间。

　　季舟安站在一棵树旁抬头看，它很高，树干笔直如削过的木棍，没有分枝。

　　树干银白，表面有细密的横向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一圈圈缠过。

　　顶端长着三片叶子，只有三片，每一片都有一人高，形状像芭蕉叶，但更宽更厚，深绿色，叶脉金色，从叶柄向边缘放射状延伸，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叶片下垂着几根细长的须，须末端挂着水滴，水滴在光下闪着光，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它的叶子会动。”季舟安说。

　　凯利斯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嗯，它在追光，虽然这里没有太阳，但它能找到最亮的方向，把叶子转向那边。”

　　季舟安收回目光环顾四周，远处还有更多的动物，一只长着六条腿、似鹿又似羊的动物在溪边喝水。

　　一只趴在石头上、壳上长满尖刺的龟，一只飞过天空、长着两条长尾巴的鸟，尾巴在身后拖了很长，像两条彩绸在风中飘，太多了，看不过来。

　　他把目光收回来，他转过头看向凯利斯，凯利斯正在看远处那只六条腿的、似鹿似羊的动物，目光专注，像是在评估什么。

　　“怎么了？”凯利斯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

　　季舟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这些动物，”他指了指那只长方形瞳孔的，“你怎么下得去口的？”

　　凯利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动物，回答得很直接：“把它们变成肉就行了。”

　　季舟安沉默了，大约三秒，“你说得很对。”语气认真。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凯利斯笑了一下，眼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和季舟安的倒影。

　　“我去给你捕猎。”声音轻快，“你上次说那块肉好吃，比其他的都香。”

　　季舟安想起来了，只是没想到凯利斯记住了。

　　他看着，凯利斯从戒指里取出一件披风，把披风抖开，递到他面前。

　　“这件披风有我的气息，你披上，那些动物就不会靠近你。”

　　季舟安接过披风，布料沉甸甸的，没有立刻披上，而是拿在手里，看着凯利斯。

　　凯利斯退后了一步，光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修长的四肢缩短成圆滚滚的、覆着雪白绒毛的四肢，他变回了……但它在变大。

　　最终变成了一辆大卡车那么大。

　　它站在禁地的土地上，四爪踩进地面，爪子周围的草被压进土里，地面微微下陷。

　　它的脊背几乎和远处的树冠一样高，雪白的绒毛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一座移动的雪山。

　　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尾尖扫过地面，把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扫飞出去，划出几道弧线落进远处的灌木丛。

　　它低下头看着季舟安，那双巨大的蓝灰竖瞳里映着他的倒影……银白头发，仰着头，嘴巴微张，淡紫色的眼睛里装满了“原来你可以这么大”的意味。

　　它伸出粉红色的大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甩了甩尾巴，在地面上扫出一道弧形沟，转过身朝远处跑去。

　　雪白的身体在季舟安的目光下越来越小，从一座移动的雪山，变成一粒白色的芝麻，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山脊后面。

　　季舟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披风，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盯着他的动物。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披风，然后又看了看它们，最终他把披风收进了空间。

　　周围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那只长方形瞳孔的马形动物把嘴里的叶子吐了出来，叶子掉在地上，它没看，瞳孔里映着季舟安的影子。

　　前蹄刨了一下地面，又刨了一下……然后它冲了过来。

　　头低着，额头上那只螺旋状的黑角朝前，角尖对准了季舟安的胸口。

　　季舟安从空间里抽出了星辰之剑，剑身在抽出的瞬间亮了起来……如星空般深邃的亮。

　　六芒星形状的白色宝石嵌在剑格处，在光线下像一颗被压缩的星星，剑身修长，刃如秋霜，光从剑身上滑过。

　　他侧身，让过了那只动物的冲锋，角从他身体旁擦过，带起一阵风，吹起了他银白的发丝。

　　手腕一转，剑刃从动物的肋部切了进去，剑术精通的天赋在他体内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的手臂、手腕。

　　让剑刃在接触皮肤的瞬间找到了肌肉与肌肉之间的缝隙，沿着缝隙滑了进去。

　　那只动物冲出了十几步，然后倒了下去，身体在草地上滑了一段，停住，四肢蹬了两下，就不动了，暗红的血从肋部涌出来，渗进土壤里。

　　季舟安没有看它，他已经转向了第二个。

　　第二个像一只蜈蚣状的动物，弹起来，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

　　嘴张开了，露出两排细密的、向内弯曲的淡黄牙齿，像一排被风化了的小石笋。

　　尾巴在空中甩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像鞭子抽在空气上。

　　季舟安的天赋在他体内亮了一下是……安神，不是他用出来的，是天赋自己触发的，像一盏声控灯感受到危险自动亮了。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圈圈荡开的水纹，速度快到那只蜈蚣还没来得及把嘴合上。

　　它的眼睛开始打架，焦距从清晰变模糊，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八足不再对称张开，而是一边高一边低。

　　落地的姿势是歪的，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一声响，足在地上划了几下，想爬起来，但安神还在它体内起作用。

　　像一层厚厚的、黏稠的蜜糖裹住了它的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神经。

　　动作慢了下来，从正常速度变成慢动作，从慢动作变成几乎静止。

　　季舟安走到它面前，剑尖朝下，对准后脑，精准地、进入了它的大脑。

　　动物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松弛了，八足摊开，尾巴垂在地上，不动了。

　　第三只，像蜘蛛放大版，它站在原地，无数黑芝麻般的眼睛盯着季舟安，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在蓄力，像一根被拉开的弓弦，随时会弹出去。

　　季舟安看着它，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使用复制技能，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顺着手臂流向手指，从指尖射出去，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精准地落在那只像蜘蛛动物身上。

　　丝线触碰到的瞬间，那蜘蛛的身体亮了一下……从浅黑变灰，从灰变半透明。

　　在半透明状态中，它的身体开始分裂，像细胞分裂一样，从一个变成两个。

　　另一个“它”从身体里分离了出来，和它一模一样。

　　两个动物并排站在一起，像两面镜子互相照映，它们同时歪了一下头，然后它们互相看了一眼。

　　季舟安退了两步。

　　原先动物先动了，它冲向季舟安，速度快到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黑色残影。

　　但是很快被另一只拦住了，最终复制蜘蛛杀死前者，然后时间一到他就消失了。

　　季舟安看着复制蜘蛛消失，没有动，他在等。